宜宾最神秘的地方通高速了，整座山都是博物馆……

近日，听闻宜威高速建成通车，我们甚是兴奋。作为珙县境内的第一条高速，相信有很多人都对它满怀期待，毕竟建成之后，到珙县的路不再那么遥远，而且川南地区又将多一条出省高速通道。

借此契机，我们从宜宾驱车前往珙县，打算拍摄一些宜威高速的素材，顺便看看沿途的风景名胜。于是，我们决定去一个从小就知晓但一直未能前往的地方——珙县洛表镇麻塘坝僰人悬棺。

自20世纪30年代开始，一大批专家学者已经对僰人悬棺做了大量研究，也留下了很多珍贵的文献、影视资料，我们的视频号也曾转载过一些。比如，台湾制作的纪录片《大陆寻奇》节目摄制组曾在1999年来到宜宾，拍摄了有关僰人悬棺的内容，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PART 01

初见悬棺

历经2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抵达洛表镇。一进场镇，就看到了“僰人故里”的镇标——“火焰掌”僰人纪念碑。 与20多年前相比，周围的建筑已经变换，只有它依然屹立于此。

之后，我们便前往据此3公里的麻塘坝。麻塘坝是一个狭长的谷底型平坝，坝长5千米，一条名叫螃蟹溪的小溪流从平坝中心缓缓流过，由南而北注入南广河。坝两边是绵延起伏的山体悬崖，悬崖边就分布悬挂着200余具悬棺。

（麻塘坝悬棺分布示意图）

初见悬棺时，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们站在崖壁下抬头向上仰望的时候，还是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刀削斧砍、重峦叠嶂的绝壁上，一具具黑漆漆的棺木上下层叠在一起，让人不由得感叹起僰人的智慧！

在山脚下，我们见到了第一个著名景点——“九盏灯”，其名字来源于僰人的民族信仰。他们用三根平行的木棒，插在岩面上，每一根木桩上都凿了3个孔，每一个孔里面都装了一盏灯，以此照亮亡魂通向天国的道路，故得名“九盏灯”。

（图源珙县发布）

据说以前曾有人在孔上看见过陶灯，如今，陶灯已不知去向，或是被人拾走了，或是被风吹落了。

在山脚下，有僰人悬棺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所立的碑，在碑的旁侧，人们修建了一条蜿蜒的步梯，沿着步梯向上爬，便可到达高处。

行走其中，我不时地望向天空，想要透过双眼去穿透那高耸的山峰，但看到的只有令人生畏的“一线天”，真无法想象以前的僰人要如何在此生存。

再往前走，就到了“点将台”，这是僰人首领发号施令的地方。

走到台上，我才明白，这里简直就是天然的“指挥台”，视野开阔，可以环顾四周。

我还自动角色代入了一下，如果我是首领，入目之处，皆是我的领地，下面是勤劳的子民和等待收割的良田，想想还挺有成就感。

而且因为点将台离崖壁很近，站在上面能清晰地看见悬棺，最近的一处离我可能也就六七米的距离。

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很多孔洞，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继续往前，有一条狭长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穿过便可到达“大王洞”，天然的地理优势，也让大王洞易守难攻。

大王洞，相对较平坦，是以前僰人居住的地方。从洞内望去，可以看见山脚下的民居。

洞内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分布着大量的水溶性碳酸盐岩层。不知经过多少年滴水石穿，才形成了图中这一奇景。

洞口不远处，是僰人为防御而修筑的城墙，现存最高处仅有三五米，已呈断壁残垣之势。

我们准备沿着步梯向山下行进，看着脚下陡峭的路，才理解了何为“上山容易下山难”，恐怕稍不留神，都容易摔倒。

这直入云天的峭壁，光是看着都觉得惊险，如果还要在上面放置悬棺，在我看来，难度和登天没什么两样。

下山后，我才注意到，整个山体的另一侧还有一块石头，上刻“悬棺博物馆”几个大字，依山而立，气势恢宏。

沧海桑田，时代变迁，最终一切都尘埃落定，在这个小小的平坝里，无数僰人的亡魂就静静地长眠于此。

PART 02

僰人遗物

古僰悬棺陈列馆

为了更好地展现僰人的历史文化风貌，当地政府还特意建造了一座古僰悬棺陈列馆，供游客参观。

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幅铜雕画，画面两侧的高山上放置着悬棺，山下有正在耕田劳作的，有收粮食的，还有双手举过头顶的僰人，可能正在跳舞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画的最中心是象征僰人至高权力的铜鼓，上面有很多精美的纹饰，一幅僰人生活场景的生动画卷就这样呈现在我们面前。

陈列馆以僰人悬棺及其文物和文献资料为核心内容，包含相关的文字介绍、影像资料、棺木、复制品、模型等，展示了独特的葬俗文化。

僰人留给我们的东西和悬念有太多太多，比如关于僰人族属源流问题，学术界观点各异，至今也尚无定论，如果逐一去叙述，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所以在此就只针对僰人的部分方面做简述。

“僰”的来历

据《读史方舆记要•叙州府》记载，在殷商时僰人就定居在四川的东南部及云南东北部、贵州西部的广大地区，因随周武王伐纣(公元前1122年)有功，将领被封为僰侯，建立了以宜宾为中心的“僰侯国”，僰侯国府设在宜宾城。秦始皇时期实行郡县制，在宜宾设置了县级行政机构——僰道县。《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有蛮夷曰道。”因为当时聚居在宜宾的“蛮夷”叫“僰人”，故名“僰道”，这也是宜宾曾被称作“僰道”的缘由。

悬棺、葬俗、置棺

1945年、1974年、1985年，各大专家学者曾先后对僰人悬棺进行过清理发掘，他们发现，“悬棺葬”所使用的木制葬具比较奇特，其头大尾小，与传统的六块整板拼合而成的棺木不同，它是由整段楠木挖制而成，分底、盖两部分，棺底与棺盖间有扣榫，不漆不髹，外面以铁制抓钉钉固。

僰人会在棺内铺上几百斤重的厚泥沙，棺重三四百斤，尸体一百来斤，再加上陪葬品，总重量高达500公斤，所以也有“千斤棺木”的称号。

棺内的人骨架保存基本完好，为仰身直肢葬，左右手平放在身躯两侧。有的还用麻布包裹尸体,用针线缝合（见下图）。

关于悬棺的承载方式，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木桩承载式，即在岩面打孔，把承重的木材钉在孔里，再将棺材平放于上面。

第二种是人工凿穴式，在陡峭的岩面上凿一个比棺材稍大的棺材穴，将棺材放置其中。

第三种是天然洞穴式，在峭壁上寻找尺寸合适的天然岩洞，将棺材放入即可。

僰人实行“悬棺葬”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僰人将灵柩放在高出水面几十米的绝壁之上，是因为那里云雾缥缈，他们相信灵柩在云雾的包裹之中能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此外，高处还能防潮，防止野兽的侵扰，使得灵柩长久地保持不朽。还有人认为，悬棺葬与人们渴望升仙，飞升到天上去的信仰有关。

关于僰人的置棺方式，历来都为人所津津乐道。3年前，还在上大学时，在一次课堂作业中，我也曾探析过悬棺的放置方式。那时的我太过片面，觉得僰人只使用了某种单一的方法，现在再看，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因地制宜，不同的地形条件用不同的方法，接下来论述原因。

①垂索说：置棺人员腰缠藤索，从峭壁顶部悬吊而下，附于峭壁上，再从下往上凿孔、加桩，然后将棺木垂吊至选好的位置。这似乎是最简便易行，最普遍采用的置棺方法。而且在古代也有专门负责安葬的“技术队伍”，这类“悬棺安葬队”通过特殊技能训练，集合了一批专业技术工人，在贵州的某些地方至今仍有一些被称作“蜘蛛人”的群体掌握着这项技能。但是如果岩面凹凸不平，上部凸出，下部凹进去很多，那如何保证棺木的精准放置呢？

②栈道说：用人力、畜力顺着事先铺设好的栈道，把棺材运到放置的地点。此法需要有熟练的修建技术，工程量大，且架设栈道还需要缓坡等缓冲地带，此法在无缓坡的地方是难以实施的，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③垒土说：用土石垒台至崖壁上中部，从岩的上部往下部放置棺木，逐渐降低土台，最后去掉土台，高低各异的悬棺就成了。但此法的工程量仍然巨大，且如果崖壁下是湍流的江河，又该如何施行呢？

④水位说：有人认为过去水位很高，高达几十上百米，僰人就用船将棺木放置在崖壁上。可是从气候地理环境上说，水位的变化至少要以几万年的时间为刻度来进行衡量，现存的悬棺的年代下限就是明代，距今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如今的麻塘坝附近只有一条小溪流，水位不可能一下消退那么多，这是不现实的。

⑤搭架说：用竹木等从悬崖底部开始逐层捆绑搭成施工架、脚手架，人沿着这个架将棺木抬上去。据当年参与取下悬棺的考古人员称，他们当时就采用此法，光是搭架都花了两个月时间，效率过于低下。

由此可见，置棺的方法有很多种，似乎每一种都不是那么“完美”，但这也更加彰显了僰人的神秘与智慧。

随葬品、僰文化

据《四川珙县洛表公社十具“僰人”悬棺清理简报》的记载，随葬品绝大多数置于头部或足部的两侧,也有放在左右手边的，多寡不定，有陶瓷器、木竹器、铁器、漆器和丝麻织品，其中麻织品最多，麻织品中有上衣、马褂、短裤和筒裙。我对出土的竹制品尤为好奇，不过听说出土的器物现存于珙县博物馆，希望下次有机会去看看。

（图源公众号“僰人部落”）

其它比较特殊的随葬品有二，一是在棺材铺的悬棺中，发现的形如手掌的木板，为五个角（一角已缺失）。有人将其称作“掌形匾”，或因僰人在明朝时被称都掌蛮，所以叫“都掌板”，也有人根据其形状如燃烧的火焰，认为僰人以火为图腾，而叫“火焰匾”。

二是1978年出土的一根红漆竹筷，筷头除一方为银色纹饰外，其余三方均有银色行书汉文，一方为“江山□高”，另一方为“日月□长”，还有一方为“五子□，阿旦沐”，有人推测为死者姓名。

关于僰人的文化，最引人瞩目的应该就是他们的铜鼓和岩画了。其中，铜鼓备受僰人的尊崇。据《明史》记载，僰人头领阿大王被俘虏后，曾说：“鼓声洪亮的，是鼓中上品，可以换一千头牛，差一点的能换七八百头牛，只要你得到两三面鼓，就有资格称王。”由此可见，僰人以鼓声的大小来区分鼓的好坏。它是礼器，是权利、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又是乐器，在祭祀、集会等活动时，起到伴歌节舞、媚事鬼神的作用，僰人相信鼓声能帮助他们与神灵沟通。

在如今的宜宾，仍有许多地方以“铜鼓”来命名，如兴文铜鼓山、铜鼓岩，珙县铜鼓坝、铜鼓寨，江安铜鼓沟、铜鼓桥，长宁铜鼓镇，高县铜鼓村等。

岩画，也被称作僰人的“民族史诗”，因为僰人没留下文字，所以岩画就成了他们记录历史的重要载体，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据《珙县志》记载，现存的岩画共371幅，由红色和白色、黑色三种颜料绘制而成，按题材内容大致划分为：人物图像、动物图像、几何形图像、组合图像四类。

①人物图像：主要包括巫师、舞者、平民、士兵等形象，描绘了僰人跳舞、站立、奔跑、劳作、祭祀等场景。

②动物图像：包括马、鸟、虎、鱼、狗、蛙等形象，记录了动物站立、行走、奔跑等瞬间。其中马所占的比例最大，表明马在僰人的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

③几何形图像：此类图像较抽象，是一些象征性和标志性图案，包括铜鼓、刀剑、马鞭、车轮等，还有一些圆形、三角形、方形几何图案。

④组合图像：包含生活、战事等不同的主题场景，具有一定的空间表现性，动态丰富、灵动写实。

僰人特征、习俗

僰人以山顶、洞穴为居址，在珙县境内发现的溶洞就有数百个，可容纳数千人居住。洞穴的墙体上还有瞭望孔，可用于军事防御。

上文提到，僰人的服饰主要为马褂、短裤、筒裙，因为宜宾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气候湿热，这样的穿着既符合当地气候，也便于进行劳作。除此以外，僰人男子有不戴帽子、赤足光脚的习惯，女子则梳高椎髻、两耳穿孔，具有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他们还有特殊的“成人礼”——凿齿，1974年麻塘坝悬棺取下的7具20岁以上的成年人骸骨中，有6具都在生前凿去了上颌侧切牙，这与“僚人”的习俗是一致的。

僰人的生存条件艰苦，以山为营，以洞为家，但他们努力克服自然环境的限制，开荒拓野，通过耕作、渔猎、狩猎的方式来获取生活物资。他们主要种植水稻、豆类、荔枝、姜等作物，还用荔枝、蒟（据专家考证：“蒟”为胡椒科植物，又名扶留藤，样似桑葚。）酿酒，酿出的蒟酱酒美名远扬，甚至还远传至广州等地，可以说是开创了宜宾酿酒的先河。

僰人好武善骑，熟练掌握骑马技能，还有耍马戏、骑马竞技等娱乐活动，他们还能歌善舞，平时会举行跳神求雨仪式，也会在九月初九赛神日这一天，唱跳喝酒狂欢。

僰人的贡献

我认为僰人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对川南地区的开辟。据史料记载，在秦汉时期，僰人为僰道、五尺道、“南夷道”的开发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们还参加了梳理岷江、兴修水利等工程，使得僰道的政权日益巩固。

（五尺道线路示意图）

唐朝以来开设的“茶马互市”为僰人带来新的经济来源，僰人饲养马匹换取茶叶、盐和布匹等生活用品。西南民族地区曾是宋军战马的主要供给地，历代王朝的军备用马也促进了川南地区马业的发展。可以说，僰人在开发西南地区、促进中原与边区的经济、文化交流方面，起了很大作用。据说，洛表镇上的这条老街（见下图），曾经也是“茶马互市”的必经地，人们就是在不断地爬坡上坎中，走向更远的地方。

僰人后裔

在短短的200多年间，明朝统治者曾12次派兵征剿僰人，明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的某一天，明朝14万大军在兴文九丝城将僰人彻底剿灭。为此，明神宗特批在建武城内树立《平蛮碑》，以显功绩。去年，我曾前往建武，见到了几块碑石，碑文均有不同程度损毁。

那么，明代以后，被“赶尽杀绝”的僰人去哪里了？他们还有后裔存在吗？据《珙县志》记载，当年的僰人将“阿”姓改为“何”姓，僰人支系得以幸存下来，在今日洛表镇互助村还能找到当时归顺明朝的僰人何恩的坟墓，他的后代也延续至今。

还有一种说法是，当年幸存的僰人纷纷迁徙他乡。其中的一些人逃到了今天的云南省丘北县白泥塘村，他们在国家人口普查中，被归为彝族，但事实上，他们和彝族在语言上并不相通，互相都不能听懂对方说话。他们自称僰人后裔，其语言服饰、信仰习俗、婚丧嫁娶，都与古僰人相似，有极大概率是当年逃亡的僰人后裔。希望在未来，有更多的民族学调查材料来支撑这一观点。

PART 03

僰人遗风

如今僰人已逝，但他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影响至今，是历史的巨大馈赠，惠及广大人民。比如，在麻塘坝悬棺的不远处，当地村民开了一家“僰人山庄”农家乐，主营当地特色餐饮，还提供悬棺解说、僰人服饰租赁，销售非遗产品等。如果有需要的朋友，可以私信小编获取联系方式。

再如，宜宾僰文化研究专家、“僰人民间传说”非遗传承人黄华良先生，从20多年前起至今，就一直致力于搜集整理与研究僰文化，他广泛查找阅读古文献，足迹遍布珙县、兴文、筠连等地，搜集整理史志中的有关民间传说、诗词联赋。同时，撰写了大量关于僰文化的论文、考证、传说故事，先后自费出版了《悬崖上的民族》《僰人口头文献记述》《明平蛮文献译注》《僰人悬棺诗词联赋选注》等专著，让更多人了解能到僰人这个民族和他们的历史。他还创建了公众号“僰人部落”，专门讲述僰人的民族文化。如果对僰人感兴趣的，欢迎大家关注。

此外，在宜宾合江门广场，每周六晚19:00，都会表演大型沉浸式情景剧《僰道长歌》，向宜宾市民再现僰道盛世，提升文化认同！

今日，宜威高速正式通车，借此机会，也正好能大力推介珙县丰富的旅游资源，树立珙县的文化名片，打造文化品牌，营造良好的招商引资环境，提升当地的经济效益。

也许僰人确实是个“性悍好斗”的民族，但我们也不得不感叹他们顽强的生命力，能在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的西南地区繁衍生息，可见其是个极具生存智慧的民族。作为宜宾人，还是很有必要去实地感受下。对了，听说以前这里门票收费20元，现在已经免门票，不收费。

【僰人悬棺博物馆】

宜宾市珙县洛表镇麻塘坝

具体导航戳下面↓↓↓

注：在此，特别鸣谢宜宾僰文化研究专家黄华良先生、宜宾珙县洛表镇政府张耀年同志的鼎力支持。

我是小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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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彭翰林丨责编：杨俊伟丨编审：殷靖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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