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第三届肖舟杯全国蟋蟀邀请赛在苏州精彩上演。 记者 朱执竞摄
今年10月,第三届肖舟杯全国蟋蟀邀请赛在苏州精彩上演。 记者 朱执竞摄
本报记者 朱执竞
一张方桌,一个椭圆形透明斗栅,两只身量相当的蟋蟀针锋相对,在双方草师的引逗下,随着闸板提起,两虫交口,一时间厮杀得天昏地暗。四周观众围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擂台”,不时攘臂高呼、击节叫好。
这样的热闹场景并不仅仅出现在影视剧里,每年金秋,是苏城蟋蟀文化活动最密集的时节,各路虫友汇聚到一起,赏玩、交流、竞技,形成了蔚为壮观的规模。
这一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娱乐项目何以有着如此魅力,记者深入苏州“蟋蟀圈”一探究竟。
选虫背后学问大
皮市街花鸟市场北侧的一条小巷是虫友们“淘宝”的好地方,各个摊位上摆满了蟋蟀罐、蟋蟀笼,商贩的吆喝叫卖声与蟋蟀此起彼伏的鸣叫声相互交织,犹如一首多声部的大合唱。一位商贩介绍,这里的蟋蟀大多来自山东、河南等地。每年8月至10月,虫商们陆陆续续来到这里,哪怕是半夜到站,也会有铁杆虫迷凌晨第一时间赶来看新货,积极性堪比过年烧头香,生怕好虫被别人先下手抢走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能卖出数百只蟋蟀,便宜的五到十元一只,品相好的可以卖到几百或几千元。
然而到皮市街来淘虫的蟋蟀爱好者还仅仅属于“中间段位”。“最专业的玩家都要亲自到山东宁阳、宁津、乐陵,以及河南新乡这些地方去挑虫,最好的蟋蟀早在当地就已经被买走了,根本等不到带来苏州。”苏州电视机厂退休职工陆树凌是资深虫友,他告诉记者,以前苏州北园、南园、彩香、虎丘以及上方山脚下的菜地,都是蟋蟀的乐土,许多50后、60后都有捉蟋蟀的经历,而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本地蟋蟀越来越少,即便能捉到也斗不过北方蟋蟀。
据悉,国内几处著名蟋蟀产地的土质都是钙质褐土,含钙量较高,所以蟋蟀的个儿长得更大,骨架更结实,牙齿也更坚硬,在争斗中常常处于上风,因而受到虫友们的青睐,更有行家甚至看一眼便可知道两只蟋蟀的输赢。这些上乘的蟋蟀被虫商们带到苏州的同时,又有一批买家从上海、无锡等地专程赶来选购,也让苏州成了重要的蟋蟀文化交流中心之一。
好虫过着“神仙”日子
选得好虫只是第一步,喂养和照料才是真正见功夫的活儿。姑苏锦帆队队长王喆是苏州蟋蟀圈子里为数不多的80后年轻爱好者,在家人的影响下从小热爱这项活动,如今每年在蟋蟀身上要花费10万元左右。在他看来,养活一只蟋蟀并不难,米饭、花生、黄瓜、豆角都可以成为食物,但要养好一只蟋蟀却不容易,除了每天清理蟋蟀盆外,还要每天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如有肠胃不适拉肚子现象发生,就要调节饮食,改换其他食物,对他而言侍养的乐趣绝不亚于竞斗。
水对于蟋蟀也十分重要,它们可以一个星期不进食,但如果缺少水就会很危险。“民间的说法是立秋过后无论自来水还是江河水,蟋蟀喝了都会牙齿发软,七月初七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水质最好。”但如今井水已经很少,因此王喆喂给蟋蟀喝的都是矿泉水。记者了解到,有时为了备战大赛,虫主还会为出征的“战将”准备虾尾肉、蟹腿肉、羊肝、冬瓜、蛋黄、青豆等“八珍”,或是以冬虫夏草、蜂王浆、甲鱼磨成的粉来加餐,以陆慕澄泥罐作为蟋蟀的“豪华别墅”,可谓提供VIP式服务。
此外,为了保持蟋蟀的战斗力,王喆每天还要揭开盆盖,让它习惯光线,并用蟋蟀草撩拨,帮它活动筋骨。如果某只蟋蟀战败或不幸负伤,通常会被放生,而骁勇善斗者不小心挂了彩,则经过精心调养仍能继续战斗。今年王喆养了100多只蟋蟀,其中有35只参加竞斗,总计胜了大约50场次。最令他得意的一只“常胜将军”在斗完第六场比赛后嘴巴都打坏了,完全凭意志力获胜。正是这一修身养性的照料过程和辛勤付出带来的收获,让王喆享受其中。
竞斗之中乐趣无限
选虫、养虫、斗虫,斗是最后一关,蟋蟀文化中的很大一部分内容也正发源于此。蟋蟀之间的打斗各有各的招数,某只蟋蟀属于什么“门派”,则和它的具体品种有关。“青虫、黄虫、紫虫等不同颜色的蟋蟀脾气性格各不相同。青虫身体很软,一般不会主动进攻;黄虫脾气很刚,斗的时候招式不定;紫虫则是烈性的,会像弓箭一样蹿出来,但必须要停得住,否则撞到盆上把头撞破了,牙齿也会撞瘪掉。”虫迷吴仁生表示。
斗虫几十年来,吴仁生最拿手的就是打草,在各类竞斗活动中常被邀请担任草师。这是一项技术要求较高的活儿,用三根手指捏住蟋蟀草,先轻打蟋蟀的牙部试探其反应,如果斗性较强则左右横扫两边频点,手法要轻而快,要似碰非碰;若暂无斗性,则改从尾腹部及腿脚部向上轻挑或斜挑。技巧的高低有时甚至会直接关系到胜败的走向,若没有足够的训练,便难以助其一臂之力。
比赛输赢的判断方式也很简单,一方叫,另一方不张牙,便可理解为面对对方的示威,自觉放弃抵抗,就算败下阵来。而普通人眼里的一团厮打,在行家看来都有专业的技术动作。吴仁生告诉记者,最普通的技术动作就是“啄夹”,蟋蟀在迅速扑出身体的同时用钳子攻击对方,从攻击的速度和力量上能够看出这位“选手”的实力。蟋蟀之间的较量有时一招制敌,强的追着弱的跑,此时裁判会及时“落闸”,制止无谓的争斗,避免两败俱伤;有时棋逢对手,经历多个回合的鏖战依旧难分伯仲,这便是比赛的精彩之处,看得观众酣畅淋漓。
在传承中发展蟋蟀文化
过去,玩蟋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据史料记载,明清时期的苏州曾是全国斗蟋蟀的中心。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不热衷于此。如果说文人雅士斗的是情趣,那么市井小民多有沉湎在赌局之中者。由于苏州设有朝廷直属的织造局,地方官员不能干涉其事务,因而成为一处独立于地方行政的“特区”。每年苏州声势浩大的斗蟋蟀活动由织造局牵头,贴出告示,在宽大的棚场里举行比赛,局役设下赌场从中渔利,地方官吏往往也无可奈何。
帝王宰相玩物丧志,平民百姓倾家荡产,斗蟋蟀活动的风靡曾对社会风气造成过破坏,一度带来不良影响。哪怕到了现当代,也不乏警方捣毁斗蟋蟀聚众赌博窝点的案例。“其实斗蟋蟀和打扑克、搓麻将一样,如果群众把它作为一种游戏,那么它就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娱乐活动。”苏州市蟋蟀协会副会长季新民介绍,从今年9月13日至10月23日,每周一、三、五晚上协会都会举办友谊赛,六支队伍两两互斗,总共斗了15轮,每轮每队出17只虫,按获胜的总场数排名。
据了解,目前苏州民间有蟋蟀爱好者三万多人。今年以来,苏州市蟋蟀协会参与组织了多场正规赛事,搭建了一个友好交流的平台,并通过给获胜者颁发奖品来调动广大爱好者的积极性。“苏州蟋蟀文化需要延续和发展,我们希望通过自身努力,传承和推广好这一古老的娱乐项目。”季新民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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