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俱乐部上市，是伪命题吗？

文 / 派酱

稍早前，总部位于美国德克萨斯的电竞公司GameSquare宣布，与Faze Clan就收购达成协议，预计在年底前正式完成交易。

据悉，这是一项全股票交易，FaZe的股票约占该公司所有权的 45%。合并后的公司估值约为3750万美元。在这笔交易中，GameSquare董事对Faze的估值仅为1600万美元，与一年前刚上市后达到的10亿美元估值相去甚远。

值得一提的是，GameSquare最知名的投资者是美国橄榄球大联盟里达拉斯牛仔队的老板，杰里·琼斯。达拉斯牛仔被称为「美国之队」，估值是所有传统体育俱乐部中最高，超过90亿。在收购Faze之后，他们将拥有电竞和游戏行业中最具辨识度的品牌。

知名博主Ninja（左二）和牛仔队老板杰里·琼斯（右二），图源：GameSquare社媒

但对于Faze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10亿和1600万，这两个数字，代表了Faze的两个不同阶段。

自2022年7月20日成功上市以来，Faze的财务就每况愈下，从第一家估值达到10亿美元的电竞俱乐部变成股价20美分的仙股，谱写了一部北美电竞市场的悲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既有前CEO李·特林克的无能，也有北美电竞市场的回温。

被收购，是Faze一个新的开始。GameSquare表示，包括Banks在内的几位Faze创始人将出任新公司的管理层职位，「Faze刻在他们的血液里，目前由他们领导这个品牌是没错的。」但在未来到来之前，我们应该将时间微微倒流，看清他们犯下的错误，从中积累经验。

一位无能的CEO，和他止不住的花钱欲

这堂课的「主讲教师」，是现年55岁的美国企业家Lee Trink。

在2018年接手Faze CEO职位之前，特林克既不懂游戏，也不了解电竞，仅依靠之前的从商经历就获得了运营一家电竞俱乐部的权力。在成为CEO之后，特林克用一个又一个错误的举措，将Faze拉进了深渊。

图源：Lee Trink社媒

9月12日，Faze官方发布公告宣布终结与特林克的合同，立即生效。虽然将Faze的失败归结于他一人有点严厉，但作为公司掌舵人，他必定也脱不了干系。在特林克被解雇之后，有许多前员工匿名发言，向外界展示了特林克不着边际的运营思维。

用一句来总结就是疯狂买量，却不考虑存量。虽然先花钱、再挣钱是大部分公司在早期都要经历的阶段，但钱是否花在刀刃上，是决定公司成败的关键。在特林克的例子里，他完全错失了方向。据一些员工表示，特林克花钱大手大脚，却不考虑公司能挣多少钱。

总部在洛杉矶的Faze，租用了一系列豪华房产，每月费用高6万美元。此外，特林克带着旗下艺人们去洛杉矶高级餐厅用餐，还戴着一条镶满钻石的项链，上面印有Faze的 「F」标志。而且，Faze还以高价买下了贾斯汀·比伯之前住过的房子，当成公司员工的公寓（包括选手、内容创作者）兼Party场所的方式来运营。在上市敲钟之后，特林克花了170万美元，请知名说唱歌手Travis Scott在庆功宴上唱歌15分钟。

图源：油管视频

对这种大手大脚的花钱态度，特林克表示「我们不是在挥霍钱财，而是创造一种迷思/神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当年轻人看到Faze这种奢华的生活方式，就会被品牌吸引，也想要获得这种生活方式，在他们身上赚钱也就容易多了。

但社会的毒打，并不会放过看不清形势的人。2021年底，Faze的债务已经超过7000万美元，这也致使Trink考虑并实行了上市这一融资方式。但当一个没有盈利能力的公司催促上市，等待他们的只有接受审查之后轰然倒塌。凭借SPAC借壳上市，Faze成功融到了超过1亿美元的资金。

虽然数额低于公司内部预期，但这也帮他们还清了公司债务，并依靠「估值超10亿」的宣传成为新闻热点。在最高点时，Faze股价超过了每股20美元，现在却已经仅为20美分，发展状况不容乐观。2022年，Faze全年亏损超过4800万美元。2023年还未结束，他们就已经进行了两轮裁员。目前，Faze员工数超过100人，旗下总共有14支电竞俱乐部、54名电竞选手。

图源：谷歌金融截图

在特林克被解雇之前，Faze考虑退市的消息已经甚嚣尘上。但就算Faze不主动退市，他们也已经快到了被纳斯达克强制退市的时候。就在不久前，第一个上市的电竞俱乐部Astralis Group已经启动了退市程序，宣告上市实验失败。

作为欧美电竞/游戏领域最知名的品牌之一，Faze落得现在这个境地属实让人唏嘘。但在很大程度上，这些失败背后都是一个以特林克为首的管理层无能。当一个不懂电竞、游戏的高管，借着风口坐上管理者的位置，以狭义且不专业的知识来运营一支俱乐部，其失败是可以预见的。

「一位粉丝只能贡献2块钱」

2022年7月20日的纳斯达克，12位穿着印有「FAZE$」图案T恤的年轻人，为自己所代表的公司——Faze Clan敲响了上市钟声。就此，第一家市值10亿美元的电竞俱乐部诞生。

图源：Faze Clan社媒

作为一家强调「生活方式」的电竞品牌，Faze的上市本应该标志着一条新路——在赞助商、奖金、转播费撑不起电竞俱乐部的运营和扩张时，签网红、做MCN、卖衣服是未来出路。但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Faze也四处碰壁，在股市上遭受社会毒打。

去年11月，Faze公布了2022年第三季度财报。虽然营收同比上涨12%达到1400万美元，但支出却上涨了93%，为1800万，整个Q3的净亏损为1.3亿美元。这样一份财报，再次证明了困扰电竞俱乐部许久的问题：赚不到钱。

在Faze之前，也有不少俱乐部完成了上市，例如「A队」Astralis、贝克汉姆投资的Guild等，但遇到的问题无一例外都是赚不到钱。而Faze的规模相比这些俱乐部更大，所以这些问题就更明显。Faze旗下有12支电竞分部、内容创作者阵容接近100人，这就意味着Faze需要持续支出不菲的选手工资、品牌推广费等。

从营收来说，这样庞大阵容却没有带来相应量级的收入，支出和收入水准严重不匹配，巨额亏损在所难免。《福布斯》曾表示，截止到2022年9月，Faze的现金流有4300万，只够支撑他们运营到2023年11月。他们也表示，Faze品牌在Youtube上的粉丝超过1亿，但每位粉丝只能为Faze带来36美分的收入，而这36美分中有不少还要分给主播。

现在看来，《福布斯》的信源和报道是完全可靠的。还没到11月，Faze已经通过卖身的方式，避免潜在的破产。

归根结底，Faze遇到的核心问题，就是入不敷出。营收跟不上的情况下，公司的运营支出却没有下降，导致欠债越来越多。在股市的严打之下，最终成为仙股并被收购。

图源：Faze Clan社媒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Faze赚的钱大部分都会留在选手、网红的口袋里，而不是公司钱包。不管是奖金还是直播收入，选手、网红和公司之间都有相应的分成比例，Faze相比业界其他公司在分成比例上更「大方」，大头都分给了选手和网红。

当然，这不是说Faze是「电竞大善人」，更多是形势所迫，为了将大牌选手纳入麾下所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在足球里，越大牌的球星在肖像权等个人权益上有更多的话语权。同理电竞行业的大牌选手在奖金、衍生品、直播分成的话语权也更大。

Faze的「品牌手册」里，另一个重要资源是跨界大明星。例如他们有Snoop Dogg、勒布朗·詹姆斯的儿子布朗尼·詹姆斯、橄榄球球星凯尔·穆雷，最早的投资者还有Pitbull等等，在没上市之前，这些资源传递的信号是Faze的品牌量级足够大，而在上市之后，发现事实情况是——Faze给出了其他人无法拒绝的报价。

2022年，传奇说唱歌手Snopp Dogg成为了Faze的形象大使。Faze为他开出了价值190万美元的股票、董事会席位，并额外赠送价值24万美元的股票给他的孩子和伴侣。但如此巨大的投入，竟然连使用Snoop的资源进行招商的权益都没有取得。

要知道，Faze在招股书中说自己的整体触达超5亿人，数量相当可观。但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其中超过2亿都是来自Snoop Dogg，但Faze却不能对这2亿的流量资源进行商业化。这样一笔不合逻辑的合作，让人怀疑CEO特林克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内鬼」。

特林克的所有商业合作逻辑，都是围绕着流量思维来进行的。但在赞助商、广告主更强调精准触达的市场环境下，以特林克为首的老派老板还在鼓吹整体触达，拿老一套的商业逻辑去招商、找投放。这种做法在经济上行时还有效，但勒紧裤腰带的大环境下就没法让广告主信服，也禁不起接受市场的监督与审判。

Faze油管主账号有863万订阅者，加上旗下内容创造者的粉丝数，总量过亿

电竞俱乐部上市，急不得

在Faze上市前夕，特林克曾多次大放厥词：把Faze的发展轨迹比作是史蒂夫·乔布斯麾下的苹果；Faze是「酷小孩」的代表；到2025年，Faze的营收将达到6.5亿美元等....现在看来只能形容为痴人说梦。2023年上半年，Faze营收仅为2400万美元，同比下降30%，公司亏损则超过了2800万美元。

在20美分的股价面前，Faze董事会终于忍无可忍，在还没有找到替代者的情况下解雇了特林克。

某种程度上，Faze或者电竞俱乐部整体的挣钱逻辑更像是科技初创公司，先在风口上烧钱，再建立商业化模式。但电竞俱乐部的问题在于商业化道路过于模糊，盈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投资者眼中，这种逻辑已经越来越不自洽，因此选择退出。

图源：Faze Clan社媒

分析到这，一个问题也慢慢浮现：如果电竞公司上市就是「暴死」，那么Faze、A队等俱乐部还要选择趟这摊浑水？

简单来说就是，外部资本的投资意愿越来越低，为了公司能活下去就去股市「赌一把」，筹集资金。其实Faze股价也一度曾涨到过20美元，高于12美元的发行价，但孱弱的营收能力，最终让他们没能逃过市场的铁拳。

不仅Faze，越来越多的俱乐部也在陷入一种死循环：选手、主播越来越贵——营收跟不上——依靠外部投资生存——外部投资数量减少——期望用上市来筹钱——被股市打回原形——解决问题的办法越来越少——面临巨大危机。

在这条链路上看，Faze问题不仅是自身问题，也更是行业性问题。在市场降温的环境下，选手、主播的工资却不降反升，明显反映目前电竞行业的畸形。在这个问题上，包括Gen.G在内的多家俱乐部公开发声，催促厂商、联盟出手「干预」，市场自我调节已经乏力，留给很多电竞俱乐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图源：Dexerto

同时，以「触达Z世代」为根基的Faze，用白纸黑字写下的财报确认了一个事实：

在没有找到稳定盈利途径的情况下上市，电竞俱乐部的归宿只有一个——退市。但从诸多失败例子的来看，「退市」对电竞俱乐部也许是一件好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作为尚属年轻的市场和产业，电竞行业需要更多沉淀，上市带来的压力容易将俱乐部压垮。在找到适合自己的商业化模式前，应该更注重内修，而不是急于求成。

希望收购他们的GameSquare，能以不浮躁的心态，脚踏实地完成Faze品牌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