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古籍解读系列——《肘后备急方》

一、概况

《肘后备急方》，为东晋葛洪所著，原名《肘后卒救方》。顾名思义，本书乃是一本常备于手边、用于中医临床急性病诊治的实用手册，包括各种传染病、寄生虫病、内科杂症、外科急病、五官科疾病等。原书经梁陶弘景增补整理，形成《补阙肘后百一方》，再经金汴京国子监博士杨用道于皇统四年（1144年）编成。今人所使用的《肘后备急方》基本都是经杨再道编辑整理后形成的版本。其中葛、梁二人各自著述的内容已经互相交杂，融为一体，很难分辨，杨用道增补的内容多以“附方”的形式列出。

二、作者简介

东晋时期的葛洪（281年-341年），字稚川，号抱朴子，丹阳郡句容（今江苏句容）人。三国时期著名方士葛玄之侄孙，曾师从葛玄的弟子郑隐。葛洪年轻时勤奋好学，广泛涉猎文史经籍，为东晋道教理论家、著名炼丹家和医药学家。同时葛洪也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曾经担任过军事官职，并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封为关内侯。

后由于时局动荡，葛洪辞官隐居山林。葛洪一生坚持儒道兼修，不仅精通文史经籍，也深入研究道家的精义。他专心研究道家阴阳五行之术，所写的著作《抱朴子》成为了道家的重要经典，对后世的道家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三、基本思想

本书序言谓：“余既穷览坟索，以著述余暇，兼综术数，省仲景、元化、刘戴《秘要》、《金匮》、《绿秩》、《黄素方》，近将千卷。患其混杂烦重，有求难得”，“篇帙浩瀚，苟无良医师，安所适从？况穷乡远地，有病无医，有方无药，其不罹夭折者几希。”葛洪认为，古代中医学、草药学、方剂学书籍汗牛充栋，浩如烟海，普通老百姓包括一般的文人知识分子很难系统学习并加以实用化。而如果不能实用化，书籍再多也没有实际意义。

因此葛洪“周流华夏九州之中，收拾奇异，捃拾遗逸，选而集之，使种类殊，分缓急易简，凡为百卷，名曰《玉函》”，对大量的传统医药学书籍、方剂进行整理汇总，去粗取精，整理出上百卷文字。“序”中又云：“见周、甘、唐、阮诸家，各作备急，既不能穷诸病状，兼多珍贵之药，岂贫家野居所能立办。又使人用针，自非究习医方，素识明堂流注者，则身中荣卫尚不知其所在，安能用针以治之哉！是使凫雁挚击，牛羊搏噬，无以异也，虽有其方，犹不免残害之疾”，一针见血的指出古代医家所作的著述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系统有余，实用不足，“不接地气”，不仅不能使后学者迅速学会并上手使用，使用的很多药材也都太过罕见珍贵，一般人很难得到。

如此再高明的医方对后学者来说也只能望洋兴叹、徒唤奈何，毫无意义。最后，葛洪“采其要约，以为《肘后救卒》三卷，率多易得之药，其不获已须买之者，亦皆贱价草石，所在皆有；兼之以灸，灸但言其分寸，不名孔穴。凡人览之，可了其所用，或不出乎垣篱之内，顾眄可具”，博采诸家之所长，力求治疗方法简便实用，药草廉价易得，针灸直接说明穴位的具体位置，只要具有基本文字知识的普通人就可以照方抓药施治，使可操作性大大增强。

据不完全统计，《肘后备急方》中所用的药物，230余种左右为草药制品，70余种左右为动物制品，大多是农村、偏远地区常见易得的药材或食材，如大豆、甘草、大蒜、艾、鸭血、狗血、鸡血、鸡蛋等常见物品，贵重药品占比极少，极为实用。

四、治疗领域和优势

本书主要用于各种急性疾病的诊治，论述了急病的急救总则和方法，如急救治标、标本兼治；综合运用药物、针灸艾灸、按摩等不同治疗方法综合施治；首创了很多急救手术方法（相当于现代的人工复苏术、洗胃术、蜡疗和烧灼止血法、腹腔穿刺术、骨折后夹板固定术等）。

本书同时也整理了各种急慢性疾病的症状、具体诊治方法。如各种药物、食物中毒（鸩毒、雄黄毒、矾石毒、半夏毒、芫花毒、附子、乌头毒、杏仁毒等）的急救方法，所用药材均为防风、甘草、鸭血、鸡蛋、大豆、葱汁等日常生活常用的物品，价廉易得；脚气病的治疗方法，用蜀椒、牛乳、大豆等富含维生素B1的药材、食材，可谓完全切中脚气病治疗的关键；对疟疾的治疗，指出用“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直接启发了我国科学家屠呦呦，提取获得抗疟药物青蒿素，拯救亚非拉地区几百万疟疾病患的生病，并因此获得诺贝尔奖。

本书还有很多前无古人的开创性研究，对传染病学也有很多贡献。治伤寒时气温病方第十三中记述：“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差后，疮瘢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以建武中于南阳击虏所得，仍呼为虏疮”。现一般认为文中所述的“虏疮”即为天花，其对天花发疹的顺序、形态及诊后表现都有描述，是人类关于天花病毒感染症状和诊治最早的具体记载。一般认为金元时期形成温病学的雏形，以部分替代张仲景“伤寒学派”治疗发热性疾病的理论。其实葛洪早就在本书中提及“温病”的思想，实乃温病学先驱。

本书还最早描述了羌虫病的症状和诊治，“初得之皮上正赤，如小豆黍米粟粒，以手摩赤上，痛如刺。三日之后，令百节强，疼痛寒热，赤上发疮”，与现代所记述的羌虫病的“发热、皮疹、焦痂”等症状均不谋而合。更难得的是葛洪还认真研究和记述了该病可能的病因和传染渠道，“山水涧多有沙虱，甚细略不可见，人入水浴，及以水澡浴。此虫在水中，著人身，及阴天雨行草中，亦着人。便钻入皮里”，充分认识到是寄生虫感染引起疾病。虽然限于科技条件无法认识到真正的病原体立克次氏体，但作者能够认识到寄生虫是致病源已经难能可贵，比日本人桥本伯寿报道类似疾病早了一千多年。

五、其他贡献

葛洪在本书中还最早记载了腰椎间盘突出症（治肾气虚衰，腰脊疼痛，或当风卧湿，为冷所中，不速治，流入腿膝，为偏枯冷痹，缓弱，宜速治之方）、最早的导尿术（若小腹满，不得小便方，细末雌黄，蜜和丸，取如枣核大，纳溺孔中，令半寸，亦以竹管注阴，令痛朔之通）、最早的洗胃术（治食野葛已死方，以物开口，取鸡子三枚，和以吞之，须臾吐野葛出）等，均为开创先河之疗法。

六、历史地位及应用前景

《肘后备急方》在医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它是中国古代医学的重要成就之一。葛洪的学术思想对后世的医学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为后来的医药学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除上述的青蒿治疗疟疾直接促使现代科学家发现治疗疟疾特效药以外，书中关于疫病治疗的相关学术思想和方剂，也为后世温病学的开创奠定了基础，甚至对现代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如新冠肺炎等的中医药防治提供了很多有益的理论助力。虽然限于古代的科技水平较为低下，《肘后备急方》中一些急救手段已经落后过时，但对本书进行批判的继承，去粗取精，提取书中的方剂应用“亮点”并深入研究，将其发扬光大，对现代中医药学的发展仍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