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这个在70年代因“九一三事件”而备受关注的不幸女人,在十多年后的1988年,再次遭到命运之锤的重重一击——
当年夏天,她12岁的儿子江晨晨突然遇害。当时虽有高度怀疑对象,可是直到3年后,凶手才被捉拿归案。
张宁出生于1950年,江南南京人。其父张富华,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解放后曾短期担任华东荣军政委,后因病长期休养。1957年去世后,被追授少将军衔。
张宁发育早,天生丽质,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许多。她极具舞蹈天赋,1960作为特招生进入南京前线歌舞团,成为一名舞蹈演员,曾代表团里参加全国汇演,并远赴阿尔巴尼亚等国演出,成为众人瞩目的小明星。
1968年底,张宁被邱会作的老婆胡敏骗到北京,被迫成为林彪之子林立果的未婚妻。在那个“政治任务”比个人生命还要重要的年代,张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是,在她就要适应这个角色的时候,1971年9月13日的一声巨响,让她从受人尊敬的“领袖”的准儿媳,一下子沦为阶下囚,直到1975年9月才重获自由。
1976年元月初,张宁与邱会作的参谋江水结了婚。这桩婚姻,多半是江水苦苦哀求和“逼婚”的结果,因此张宁并不快乐。
婚后不到一年,张宁生下儿子江晨。江晨6岁那年,张宁与江水离了婚。离婚时,江水带走了全部家财,只留给张宁母子一副吃饭的碗筷。
离婚后的张宁,名气与美貌不减当年,成为很多男人追逐的对象,这其中就包括向张宁求爱不成而残忍杀害江晨的凶手孙斌。
孙斌外号“小棋子”,比张宁小9岁。1987年,他以张宁一名战友的名义找到她,非要认她做干姐姐。张宁看他双眼斜视人,油头滑脑,觉得不像好人。而且此人已有4个姐姐,干嘛非得认自己做干姐姐?因此张宁拒绝了他。
但拒绝也没用,此人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贴上就再也揭不下来。
自从他知道张宁家以后,天天不请自到,比上班打卡还要准时,殷勤地做这做那,还把自己当作张宁家人一样招待客人。无论张宁怎样赶,他都不走,还油嘴滑舌地说张宁欺负他。张宁不给他开门,他就翻墙进来,一口一声姐姐地叫着,让张宁和家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宁无奈去找孙斌的父亲,想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再去骚扰她。可是孙父一听儿子缠上了张宁,竟然眉开眼笑地说:
“‘小棋子’上你家玩我放心,你多帮助他,他喜欢你就会听你的话。他能干,心肠又好,花几个钱孝敬你这个干姐姐也是应该的……”
老头又说:
“我家‘小棋子’和他四个亲姐姐合不来,他离婚后精神受刺激,单位上又搞不好。他脾气躁,你再看不起他,他会出事的。我老来就这么个儿子,你做姐姐的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听了这些话,张宁心里更慌了——这个和自己亲姐姐处不好关系,在单位也搞不好的脾气暴躁的男人,岂不是埋藏在自己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他在我家出了什么差错,那老头不得上我家闹翻天?
此后,孙斌更加肆无忌惮,俨然成了张家的一分子,搞得来张家的客人和朋友都以为是张宁的亲戚,而张宁又碍于面子不便说穿。
直到有一天,张宁的一个发小上门,替孙斌向张宁求婚,孙斌的真实想法才完全暴露出来。
张宁怒斥发小竟然帮这个无赖。发小委屈地说,她不答应,孙斌就不断去找她,她就只好过来把他的想法告诉张宁。
张宁气愤地说:“你告诉他,让他不要异想天开,我这辈子不会再嫁人,就是再嫁,也绝对轮不到他头上!”
正说着,孙斌进来了。张宁骂道:“我早看出你这人心术不正,什么认干姐姐,你给我滚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不料孙斌根本不在乎,翻着白眼讥笑道:“哎哟,娘娘发火啰。你这把年纪,老糊涂了,我比你小,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算了算了,我没得工夫和你们啰嗦,我还要做饭呢。”
说完,径直走进张宁家厨房动手做饭。把张宁和她朋友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宁的弟媳妇下班回来,几乎是求孙斌道:“姐姐身体不好,你不要再上我们家来。我们家有人做饭,不要你忙,你走吧,好不好?”
可是孙斌却说:“野鸡到处飞,家鸡再赶不离窝。”
江晨放学回家,知道情况后,气得掀翻一桌饭菜,指着孙斌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我不要吃你做的饭菜,你滚,不要脸!”
孙斌看到小孩子也骂他,立刻阴下脸,狠狠地说道:“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社会谁都瞧不起我,连你娃儿也敢骂我!好啊,等我不想活的时候,得罪我的人都别想脱掉关系!”
他边说着,边翻着白眼看着张家三个年幼的子侄。这情景让张宁不寒而栗。
那次以后,张宁和弟媳去孙家找孙父,发现孙斌枕头底下放着一把利斧。孙父说,那是“小棋子”防身用的。可这话谁信呢?
张宁无奈,只得苦苦寻找摆脱他的机会。
在一次张宁断然拒绝孙斌提出的露骨要求后,他恨恨地说:“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要叫你精神上痛苦一辈子,不信你等着瞧,只当我这话没说过!”
这话让张宁怕极了,她准备带儿子远走他乡,彻底避开这个缠人的恶魔。
这天早上,张宁出去购买去珠海的机票。因是放假期间,江晨正在家里熟睡,张宁没忍心叫醒儿子,便把他独自留在家中。
可是下午回到家,江晨却不见了,张宁和家人四处寻找,都不见他的踪影。一个邻居说,曾在中午时分看到他跟着一个常到她家的男人进城了。张宁立刻意识到孙斌骗走了江晨。
可是等她和家人赶到孙家询问,孙斌却说整天都待在家里没出门,孙斌的三姐和他父亲也为他作证,说他在家睡觉没出过门。
让张宁诧异的是,孙斌不再有以前那种低三下四的热情,反而一脸冰冷,仿佛不认识张宁一样。
张宁虽然对他有高度怀疑,却又没有任何证据,一家人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新华日报社,准备登寻人启事。一名工作人员说,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在城南节制闸河段发现一具男孩尸体,尸体打捞上来时一丝不挂,没有任何可判明身份的物件。
会不会是江晨呢?
张宁家人立刻赶到水上分局内河派出所,得知尸体已经被殡仪馆拉走。他们又立刻赶到殡仪馆,可是1个多小时前,那具尸体已被火化!
殡仪馆的人告诉张宁,当时法医曾为尸体拍了照片,可以去找法医辨认一下。
他们又即刻赶到水上公安分局。看到洗出的照片,张宁的三弟张苏生脸色顿时白了——照片上,正是张宁的命根子——12岁的江晨!
张宁一听被火化的男孩是儿子江晨,她顿时昏死过去,醒来后悲痛欲绝。此后一病不起,几次想要寻死。
张家人到南京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报了案,侦查人员了解情况后,立刻展开了调查。
尸体是7月12日下午6时左右,被一对打鱼的郁家父子发现的。父子俩驾船来检查布在水中的渔网,却意外发现一具赤条条的男孩尸体。二人赶紧将尸体拖到岸边,并报了警。
这个河段河水较深,水面宽阔,经常有人来游泳,溺水事件也就屡有发生。郁老头常年在这里打鱼,就不止一次捞过尸体。
接到报案,水上分局决定先把尸体冷藏3天,同时发布认尸启事,寻找亲属。可是殡仪馆却以酷暑季节死亡人员剧增、冷库已满为由,运回后于第二天将尸体火化了。
侦查人员接到报案,会同水上分局和秦淮分局的干警,重新勘查了现场,并对周围居民展开调查访问,但既未发现江晨的遗物,也未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侦查人员得知,当天中午,张宁进城买机票没回家,当时在张家的有江晨、张宁的兄嫂、侄子和侄女,还有来做客的江西某公司经理金某父子。其间,孙斌也来过一趟。
最后见到江晨的张宁的二弟媳回忆,她大约1:30左右看到江晨在穿衣服,说要去爸爸那里,后来他就一个人出去了。他出门时,其余人都在家。
从江晨溺水身亡来看,他应该是去游泳了。但他一个小孩既没带钱,也没带交通工具,怎么可能溺死在离家16华里且从未去过的节制闸河段呢?如果他要游泳,为何不去附近比较熟悉的紫霞湖、前湖,却舍近求远?再说,他的衣服哪里去了?既然是游泳,总该穿个泳裤吧?
江晨临走时,说要去找爸爸,但江水当日并未见到儿子,说明江晨没去他那里。而且,江水对儿子疼爱有加,根本不可能有害子之心。看来,江晨说去爸爸那里,不过是一个借口。
那么,江晨到底和谁有约,为何出现在节制闸呢?
据张家人回忆,当天上午江晨并没有流露出要单独外出的迹象,也没有接到同学或朋友的电话。他外出的念头,好像是中午之后才产生的。由此判断,暗约他的人,很可能就在中午在场的人中间。
这样一来,侦查人员就把注意力集中到曾经在张家短暂出现过的孙斌身上。
孙斌时年31岁,原是南京秦淮区建筑公司水电工,1982年离职后一直赋闲在家,曾因打架被劳教过。
为能接近张宁,他在张家附近的汽车站转悠了很多天,后来终于跟着张宁上了公交车,编了个理由与其攀谈起来。此后死皮赖脸地天天上门,怎么赶都不走。
侦查人员询问孙斌当天是否去过张家,他的回答与对张宁说的相反,说那天去了,本想给张宁送照片,让她帮着办去珠海的通行证,要和张宁母子一起去南方。
孙斌说,他去的时候张宁已经出门,也没见到江晨,他就回了自己家,大概2:30分到的家,洗了个澡就睡觉了。他父亲可以证明。
孙斌的父亲是个退休的公交司机驾驶员,年轻时为汪伪政府外交部开过车,是个老江湖,人称“老码头”。
他对侦查人员说,我儿子那天下午回来后,一直睡到晚上,他回来我还看到他在院子里洗澡,当时我看了看手表,记得是两点半。
对于江晨的溺亡,孙斌一脸无辜地说:“我也不会游泳,怎么可能带晨晨去游泳呢?”
调查发现,孙斌说的时间与实际大致相符,但当时张家人多,谁也没在意孙斌是否与江晨有过接触。
至于孙斌和他三姐为他作的证,因为孙家独门独户,没有人能进一步证实孙家父子的话。
另据调查,孙斌确实不太会游泳,充其量能在水里扑腾个几米远。
尽管孙斌身上有疑点,可是侦查人员却找不到足够证据,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张宁名气大,又曾是林彪的准儿媳,有人甚至认为这也许是一场政治阴谋。
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后来从张宁口中,得知孙斌有过威胁张宁母子“让她痛苦一辈子”的狠毒话语。
另据孙斌一位邻居反映,江晨失踪的当天晚上,焦急万分的张宁请孙斌帮助找孩子,但孙斌却推脱不去,后来才勉强跟着去找。
按孙斌对张宁极力讨好的一贯表现,这个关键时刻的冷淡,实属反常。
经过南京市公安机关艰苦细致的工作,1991年初,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在江宁县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侦查人员找到了一位当时在现场附近为民工烧饭的老人,老人介绍了两年前的那天下午见到的情况——
那天下午大约4点多钟,我正坐在河北岸围墙根的工棚前,看见两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小男娃从节制闸过来向西走。中间的男青年还扛着好像长沙发坐垫的东西,可能是游泳用的橡皮船。好像上边是红的,下边是黑的,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两种颜色。不长时间,那两个男青年回来了,没见那个小男娃。他们的长相,隔得太远,看不清……
这条极有价值的线索,成为江晨溺亡案的突破口。
此时的孙斌,因容留妇女卖淫被收容教育,与外界隔离了近一年。办案人员为将其一举拿下,事先又做了更细致的调查取证工作。
他们分析:案发当天中午江晨出门之前,一直独自一人待在张宁卧室里,其他人则在客厅和厨房吃喝聊天。孙斌来到后,径直去了厨房与人说话,中间只离开了分把钟时间,可客厅里的人却没看到孙斌进客厅。
也就是说,孙斌那一分多钟的时间,极有可能溜进张宁卧室骗江晨外出。
侦查人员又反复勘查了张宁家——现场——孙斌家这16华里的线路,按孙斌所说,他1时30分离开张宁家,2时30分回到自己家,似乎没有作案时间,但江晨自己怎么可能跑到16里外的节制闸去呢?
正当大家为解不开这个谜团犯愁时,张宁从国外回来了。办案人员从她口中又得知一个新情况:
案发当晚,张宁去孙家问孙斌什么时候回来的,孙父说不知道。可是孙父后来向侦查人员提供的证词明明是2时30分看见儿子回来的。
难道孙父作了伪证?
随后,办案人员又对孙斌的经历、习性、性格等进行仔细研究,在此基础上制定了严密的审讯方案。
1991年2月25日,孙斌的父亲“老码头”被刑事拘留。审讯时,他仍然坚持当时的证词。
“请问,那么热的天,你怎么会戴着手表睡午觉?据我们调查,你可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这……”
谎言被揭穿,“老码头”顿时语塞。
经过反复的政策教育,他终于交代说,那天下午,孙斌没有在家睡觉。4点多才匆匆回到家,立刻忙着在天井里洗刷游泳用的一只充气塑料筏,还交代说,有人来问,就说他下午2点半回来睡觉的……
再次面对预审人员,孙斌还以为案件已过去3年,自己已逃脱了法律制裁。可是他想错了。当预审警官揭穿他在案发当天回家的时间后,他浑身发抖,不久便交代了所犯罪行。
孙斌交代,自从发现得到张宁的梦想成为泡影后,他便萌发了一个歹毒的杀人泄愤的计划。然而,他实在没有害死张宁的勇气,便把黑手伸向了天真活泼的江晨。用他的话说,要让张宁痛苦一辈子。
动手之前,孙斌潜心研究了许多案件,制定了一个周密的作案计划,从作案时间、地点,到掩人耳目的手段、方式等,每个环节都作了精心推敲。
1989年7月12日中午1时30分,他得知张宁不在家,便以送照片为名,像往常一样买了10根冰棍来到张宁家,听到江晨在卧室里,他不由得暗自高兴。
他故意在厨房里大声说笑,以转移人们的视线;然后趁人不注意,溜进江晨房间,以带他游泳为名将他骗了出来,并让江晨说是去找爸爸,不要告诉别人要去游泳。
2点左右,孙斌用自行车把江晨带到三山街一个岗亭处,让他在此等候,自己回家拿橡皮船。
随后,他又跑去不远处一个理发店里,找到一个无业人员韩明松:“快,游泳去!”
韩明松头发只剪了一半,便跟着出来,和孙斌、江晨一起往节制闸而来。
孙斌之所以叫上韩明松,是因为自己水性不好,拉他做个帮凶。
在节制闸,孙斌趁江晨正在高兴地玩水,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猛地往水下按,江晨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中,胆小的韩明松竟然没敢上去帮忙,吓得蹲在水里不敢动弹。
随后,孙斌剥掉江晨的泳裤,连同江晨的衣服一起交给韩明松,让他带回去销毁。
当天,他和自己的父亲以及韩明松订立了攻守同盟,并把橡皮船转移到一个邻居家里。
1991年5月4日,潜逃在外的韩明松被抓捕归案,很快交代了犯罪事实。
历时3年的张宁之子遇害案终于告破,孙斌被执行了枪决。
远在大洋彼岸的张宁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失控地仰天恸哭。
张宁在回忆录《自己写自己》中说,那天本是晴空万里,却突然响起阵阵闷雷,顷刻间落下大滴雨珠。张宁觉得,这大概是儿子晨晨落下的欣慰的泪水吧。
参考资料:张宁《自己写自己》李动《共和国大案侦破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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