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零元购”是本世纪互联网时代背景下产生的新生事物,殊不知,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经被运用得炉火纯青了。
1998年,湖北劲牌酒业公司改制,由一把手吴少勋买断整个酒厂,但总资产评估是6000万,这么大块肉,明显远远超出了吴少勋的经济能力范围。
于是在各方斡旋下,一个解决资金的方案出炉了:吴少勋以酒厂的资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
意思就是:我想买你的东西,但我没钱,能不能把你的东西先给我,我拿到银行抵押贷款,然后再给你钱。
其实,这已经超出了“零元购”能解释的范畴了,应该称之为顶级“空手道”。
从手段来说,肯定称不上多么光明正大,但结果是好的,一个一年亏几百万、负债3000多万的酒厂焕然一新了。
2021年,劲牌酒业营收110亿,纳税近30亿,对地方上来说,当初的改制目标早已超额完成,而对吴少勋来说,2022胡润百富榜上账面身家200亿,双赢。
当然,吴少勋之所以能够不花分文就将酒厂收入囊中,也非一日之功。
1987年,31岁的吴少勋调任酒厂,那时酒厂的名字还不叫劲牌,也没有“不要贪杯”的劲酒。
只是和曹雪芹研究会有合作,主打“芙蓉玉液”、“御花园”、“曹府莲花白”等滋补酒,蹭的是当时热播的《红楼梦》的热度。
不过,万人空巷的《红楼梦》也没能把酒厂带起来,一年产值不过500万左右,而负债就有700多万,基本上是徘徊在破产的边缘。
而吴少勋的到来,立刻就让酒厂转了运。
一个出身中医世家的马来西亚商人拿着一份“御酒秘方”找到了吴少勋,想要定制一批滋补酒到马来西亚去卖,名字都现成的,就叫“劲酒”。
既然自己的酒卖不出去,给别人定制酒就成了一门好生意,于是吴少勋接下了这个“大活”,很快完成了300件“劲酒”的研发、生产。
对方把“劲酒”拿到马来西亚后在当地反响不错,于是大家一商量,干脆把它作为酒厂的产品之一在国内也试试。
首批在广东梅山试销很成功,吴少勋趁热打铁上央视打广告,有了那句“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的经典广告语,劲酒一下子变成了街知巷闻的名牌。
据说有媒体在街头做过一个调查,被抽查的人群中,90%都知道“可不要贪杯”,可见当年劲酒广告的市场效应有多好。
名气出去了,劲酒自然也就畅销了,酒厂不仅扭亏为盈,到1996年的利税已经超过1500万。
不仅酒厂出名了,吴少勋也出名了,业界一度盛传他的“起死回生”之术,于是有私人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一年开价300万。
在90年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吴少勋在国企干了半辈子,赚过的钱不少,但能揣进自己兜里的却寥寥无几。
再加上国企体制的制约,吴少勋早就萌生了退意,还曾经打过申请,只是没被批准,这次有外力介入,使得他要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彼时的劲酒可算得上是当地的摇钱树,吴少勋就是这棵树的“肥料”,“肥料”要是没了,树的未来就充满不确定性了。
一研究,干脆趁着国企改革的浪潮把酒厂改制了吧,既能够留住“肥料”,也能够保住摇钱树。
于是,1997年,劲牌酒厂首次改制,不是全卖给吴少勋,而是卖给了包括吴少勋在内的厂里职工,国资仍保留了20%左右。
不过,这次改制虽然增加了吴少勋的收入,但又带来了新的问题,买了股份的员工都觉得自己是老板,反而更难管理了。
吴少勋也无能为力,只能勉勉强强地干了一年,结果1997年陷入亏损,亏了500万,吴少勋曾对记者讲,自己应该对亏损负主要责任:
“我想离开这个企业,我申请了,但总是得不到批准,我没有全力以赴”。
这一亏,大家都慌了,地方上怕树倒了,卖了股份的员工则怕自己的钱打水漂了,闹了几个月才达成共识:股份全部卖给吴少勋。
由于酒厂通过之前的改制由纯国有变成了集体股份,卖家多了,众口难调,所以吴少勋多留了个心眼,提出两个条件:
第一,要公开投票,80%以上的职工投票同意改制,自己才干。
第二,自己只接受1:1.1的对价,也就是说,当初买了股份的人不能加价、也不能减价。
1998年6月,股东大会上近95%的职工都投票同意,吴少勋和大家当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至于钱,就是来自于前面开头所说的“空手道”。
酒厂这一卖,吴少勋又出名了,不同的是,这次主要是质疑,“国有资产流失”、“利益输送”等等言论甚嚣尘上,使得吴少勋一度躲着媒体。
那本来就是一个相对敏感的年代,再加上吴少勋还有一个当副市长的哥哥,更让其买断酒厂这件事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幸运的是,吴少勋扛过了这一切,1999年接受媒体采访时一脸无辜的表示:
“主观上我买劲酒并非蓄谋已久,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都是政府批准的。但客观上给外界造成了这种印象,我也没有办法。”
现在来看,其中的各种是非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句话说得好,别管肉被谁吃了,总比烂在锅里强。
而“空手道”也并非一无是处的邪门武功,关键看谁在用、怎么用,就像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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