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诗中的10种野菜，充满山野清新与凡人滋味，你吃过几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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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类来说，整个进化史都与野菜息息相关。

早在先秦《诗经》中，就有43篇诗歌提到了野菜，包括荇菜、卷耳、芣苢、蕨、薇、荼、荠、苕等等，很多直到现在依然是人们餐桌上的美食。

吃过野菜的诗人很多，但写野菜诗最多的，恐怕非陆游莫属了。

作为一位矢志不渝的主战派，陆游一生渴望抗击金兵、收复中原，却始终未能如愿，反而屡受排斥与打压。

陆游活到了80多岁，漫长的岁月里经历了颇多苦难，乃至于经常断炊，常以野菜佐餐、充饥。

在食不果腹的日子里，他挑荠、采莼、摘苋，自治厨，自烹调，还苦中作乐地自称“山蔌野蔬次第尝，超然气压太官羊”。

到了晚年，他靠吃素养生，更是离不开野菜。

一起看看他的诗中到底出现了哪些熟悉或陌生的野菜吧！

1、荠菜

陆游写过很多关于荠菜的诗，其中最有意思的当属与苏轼的一段故事。

北宋时，吃货苏轼发明了一种名为“东坡羹”的吃法，即用荠菜、黄豆和粳米一起煮粥。

陆游在四川为官，听当地人谈到这种吃法，忍不住挖来荠菜亲手一试，并写下了《食荠糁甚美盖蜀人所谓东坡羹也》：

荠糁芳甘妙绝伦，啜来恍若在峨岷。 蓴羹下豉知难敌，牛乳抨酥亦未珍。 异味颇思修净供，秘方常惜授厨人。 午窗自抚膨脝腹，好住烟村莫厌贫。

糁（sǎn）：方言，指煮熟的米粒；

蓴（chún），即莼菜；

豉（chǐ），蒸煮后的豆类发酵而成的调味酱料，

牛乳抨酥，是一种用牛乳制作奶酪，进而再次制成酥油的方法。

陆游用苏轼的方法做了“东坡羹”，只觉气味芬芳，入口鲜甜，美味绝伦。

跟它比起来，连用豆豉调味的莼菜羹、用牛乳做成的酥酪，都不值一提了

中午饱喝一顿荠糁，抚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在窗下昏昏欲睡，忘却了追名逐利之心。

2、莼菜

淳熙五年（1178年），54岁的陆游终于结束了十余年的宦旅，从四川回到了南宋都城临安。

行至湖北，归心似箭的陆游便已经迫不及待，在驿站里写下了一首《南烹》：

十年流落忆南烹，初见鲈鱼眼自明。 堪笑吾宗轻许可，坐令羊酪僭莼羹。

他还没有到临安，便已经开始想念江南的莼菜鲈鱼了。

莼菜位列江南三大名菜之一，也是《诗经》诗中的“茆”，有水葵、凫葵、马蹄草等别名。

它本身没有味道，却胜在滑嫩鲜美的口感，可食用的是卷叶的内稍，营养丰富，有药食两用的保健作用。

俗话说“湘湖莼菜胜羊酪”，这鲜嫩的莼菜，是江南人魂牵梦萦的家乡风味。

3、蕨菜

蕨菜，又称兰鸡头、山野菜，喜生于山间向阳坡地。

蕨菜未展开的叶芽和嫩茎营养丰富，焯水后清香滑润，清凉爽口。

陆游的《蔬食》诗中，出现了它的身影：

墙阴春荠老，笋蕨正登盘。 野饁元无妇，村醅不属官。 何由取熊掌？幸免买猪肝。 犹胜烦秦相，绨袍闵一寒。

饁（yè），意为到田间地头送饭。

暮春时节，荠菜已经老了，但笋和蕨菜正是鲜嫩多汁的好时候。

家中没有送饭的妇人，但幸好还能摘点野菜自己煮，顺便向邻居买点自酿的浊酒。

从诗中可以看出，此时的陆游穷居山野间，有时可能还需要亲自耕作、煮饭，颇为清苦。

但他非常喜欢蕨菜，尤其是脆嫩的新芽，在另一首《饭罢戏示邻曲》中他曾写道：

今日山翁自治厨，嘉肴不似出贫居。 白鹅炙美加椒后，锦雉羹香下豉初。 箭茁脆甘欺雪菌，蕨芽珍嫩压春蔬。 平生责望天公浅，扪腹便便已有余。

“箭茁”即笋芽，陆游亲自用笋芽和蕨芽做菜，只觉脆甘鲜嫩，实乃人间珍品。

4、薇

“薇”，又名巢菜，似蕨而味苦，经常与蕨相伴而生。

巢菜分为大巢菜和小巢菜，属于豆科野豌豆属植物。

大巢很像不结果的豌豆，小巢又名野蚕豆，种子、嫩茎和叶都可以食用，也可入药，做牧草。

陆游吃巢菜，也和苏轼渊源颇深，他写过一首《巢菜》诗：

冷落无人佐客庖，庾郎三九困饥嘲。 此行忽似蟆津路，自候风炉煮小巢。

这首诗前面还有个小序：

蜀蔬有两巢。大巢，豌豆之不实者。小巢，生稻畦中。东坡所赋元修菜是也。吴中绝多，名漂摇草，一名野蚕豆，但人不知取食耳。予小舟过梅市得之，始以作羹，风味宛如在醴泉蟆颐时也。

相传，苏轼被贬黄州，想吃家乡的巢菜，却苦苦寻觅不到。于是他托朋友巢谷从家乡眉山带来了种子，播撒在了黄州。

元修是巢谷的字，为了感谢他千里迢迢给自己送来种子，同时也为了纪念两人的友谊，苏轼就把黄州的巢菜叫做“元修菜”。

陆游向蜀地人学会了用小巢菜煮汤的办法，旅途中感到饥饿，就卸下了行囊中的风炉，在路边煮起了汤。

在《蔬园杂咏·巢》中，他还开发了用巢菜、猪肉做馅蒸熟做饼的吃法：

昏昏雾雨暗衡茅，儿女随宜治酒殽。 便觉此身如在蜀，一盘笼饼在豌巢。

它也出现在陆游晚年的乡居生活中，《村居初夏五首·其一》：

暮境难禁日月催，腊醅初见拆泥开。 压车麦穗黄云卷，食叶蚕声白雨来。 薄饭蕨薇端可饱，短衫纻葛亦新裁。 宦涂自古多忧畏，白首为农信乐哉！

时间流转，不知不觉曾经满腔壮志豪情的陆游，已经垂垂老矣。

他打开了腊月酿的酒，吃着粗茶淡饭，穿着粗布麻衣，看着麦穗翻卷，听着蚕声如雨。

日子虽然清贫，却没有丝竹乱耳，没有案牍劳形，远离了令人忧患畏惧的的朝堂，心中自有一番安然喜乐。

5、野山笋

生于荒坡上，手指粗细的小竹笋，被称为野山笋。

陆游的《苦笋》诗，写的便是苦竹发出的小笋：

藜藿盘中忽眼明，骈头脱襁白玉婴。 极知耿介种性别，苦节乃与生俱生。 我见魏徵殊媚妩，约束儿童勿多取。 人才自古要养成，放使干霄战风雨。

两根苦笋并排地放着，就像脱下了襁褓的、白玉雕刻的婴儿。

它有着与生俱来的苦味，也有着耿介不群的孤直，陆游把它比作唐代的魏征，备受磨难而矢志不渝。

陆游爱苦笋，不止爱它入口略苦、回味却很甘甜的味道，更爱它的品格。

他对笋的评价很高，在另一首《笋绝句》也是盛赞：

列仙阅世独清臞，雪谷冰溪老不枯。 输与锦绷孩子辈，千金一束入天厨。

6、马兰头

马兰头，楚辞中便有记载，但直到两宋时期，才有了用它做菜的文字记录。

南宋时，很多人还不知道它能吃，所以陆游写了一首《戏咏园中春草》：

离离幽草自成丛，过眼儿童采撷空。 不知马兰入晨俎，何似燕麦摇春风。

立春一过，天气渐渐转暖，田边地头的野菜迅速生长。

突然发现一丛幽深茂密的春草，提着篮子的儿童，一转眼就把它们摘了个干净。

他们不知道马兰是可以吃的，所以独独把它留了下来，让它在春风中独自摇摆。

7、萎蒿

陆游的《戏咏山家食品》中提到了好几种特别的食物：

牛乳抨酥瀹茗芽，蜂房分蜜渍棕花。 旧知石芥真尤物，晚得蒌蒿又一家。 疏索乡邻缘老病，团栾儿女且喧哗。 古人不下藜羹糁，斟酌龟堂已太奢。

瀹（yuè），意为浸渍；棕花，即棕榈树的花。

首联的意思是，用牛乳酥油来泡茶，用蜂蜜来浸渍棕榈花。

萎蒿，又称芦蒿，是江南人很喜欢吃的一种野菜。

苏轼笔下的“萎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写的就是它，《红楼梦》中提到芦蒿炒肉也是它。

三国时代的陆机在《毛诗草木鸟兽鱼虫疏》里说萎蒿“生食之，香而脆美，其叶又可蒸以为茹。”

8、灰灰菜

上面那首诗中的“藜”，即现代人依然经常会吃的灰灰菜，也叫灰条菜。

因茎上有红色条纹，顶心有红色粉状物，故又称为胭脂菜、鹤顶菜。

陆游很爱吃灰灰菜，经常在诗中写到它，有时煮汤（藜羹），有时煮粥（藜糁）。

在《午饭》诗中，他这样写道：

我望天公本自廉，身闲饭足敢求兼。 破裘负日茅檐低，一碗藜羹似蜜甜。

“陋巷藜羹心自乐，傍观虚说傲公卿”（《养生》）、“清晨瓦釜煮藜粥，遥夜地炉烧豆萁”（《书感三首·其二》），都写出了他的安贫乐道。

9、苜蓿

苜蓿是豆科草本植物，常见的有紫花苜蓿和黄花苜蓿，其中黄花苜蓿又称金花菜。

陆游吃苜蓿，大抵是有两种吃法。

一是《小市暮归》中的苜蓿汤：

爱酒行行访市酤，醉中亦有稚孙扶。 林梢残叶吹都尽，烟际孤舟远欲无。 野饷每思羹苜蓿，旅炊犹得饭雕胡。 青山在眼何时到，堪叹年来病满躯。

雕胡，即为茭白，也叫菰米。在三千多年前的周代，它是供帝王食用的六谷之一，唐代开始人工栽培。

陆游旅居在途，眼前看的是暮色重重、秋意渐浓，心中思念的却是苜蓿汤和菰米饭。

二是《书怀四首·其四》中的蒸苜蓿：

苜蓿堆盘莫笑贫，家园瓜瓠渐轮囷。 但令烂熟如蒸鸭，不着盐醯也自珍。

蒸苜蓿的方法大概和蒸榆钱饭相似，把绿莹莹的苜蓿菜洗净，裹上些油和面粉上锅蒸。

陆游蒸苜蓿的时间是很长的，像蒸鸭子一样，把它蒸得熟烂，清香扑鼻，营养美味。

10、栮脯

这两个字读作“ěr fǔ”，意思是干木耳。

陆游在蜀地爱上了干木耳的口感，曾经多次在诗中提到它。

如“唐安薏米白如玉，汉嘉栮脯美胜肉”（《冬夜与溥庵主说川食戏作》），“堆盘丙穴鱼腴美，下箸峨眉栮脯珍”（梦蜀）等。晚年的他，还曾写过一首《食野菜》：

万里萧条酒一杯，梦魂犹自度邛郲。 可怜龙鹤山中菜，不伴峨眉栮脯来。

邛郲（qióng lái），今为四川省辖县级市，由成都市代管。

龙鹤山，即龙鹄山，在今四川丹棱县北。

陆游已经千里迢迢回到了江南，突然收到了朋友从四川峨眉带来的干木耳。

这熟悉的风味，瞬间让他的梦魂飞回了蜀地，思念起了龙鹤山中鲜嫩的野菜。

陆游一生留下了九千多首诗，其中写野菜的远远不止这些。

“红苋如丹照眼明，卧开石竹乱纵横”（《秋日杂咏》）写的是红苋菜；

“雪霁茅堂钏磬清，晨斋枸杞一杯羹”（《玉笈斋书事》）写的是枸杞芽；

而“道边多野菜，小摘助晨烹”、“急雨打窗秋又晚，旋挑野菜助盘餐”、“更翦药苗挑野菜，山家不必远庖厨”等诗，虽然没有直写吃了什么种类的野菜，却也都充满着新鲜的山野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