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上海人的她写出让观众念念不忘的《上海一家人》| 纪念剧作家黄允

摘要：“我敬畏我的笔，敬畏我所写的生活，我热爱我笔下的人物，我热爱他们，才会倾尽所有浇灌他们的灵魂。”

著名编剧王丽萍的手机里一直保存着一张照片——她与编剧前辈黄允的合影。那是2016年1月30日，第八届“上海德艺双馨电视艺术工作者”表彰颁奖活动在上海影城举行，活动前后，王丽萍与黄允多有交流，听后辈说创作辛苦，黄允鼓励道：“创作是长久的，要保持好状态，还是要放松。”9月27日，由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上海电视艺术家协会、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承办，上海文学艺术院协办的“人生况味尽如剧——著名剧作家黄允纪念座谈会”在上海文艺会堂举行。时隔多年，回忆起黄允的话语，王丽萍这样理解：“黄允老师说创作是一件长久的事，是告诉我们写字的人和编剧，写作是一辈子的，不仅是一种热爱、态度，也是一生奋斗的目标和追求。每次创作就像一场马拉松般的战斗，一部电视剧几十集篇幅，没有毅力是很难坚持下来的。我很佩服黄允老师有持久旺盛的创作力，她的良好状态源自她有生活的积淀，她懂得‘下生活’，才能写出接地气的戏和台词。”

2023年1月6日，黄允因病于上海逝世，享年90岁。在她的编剧列表中，有《上海一家人》《若男和她的儿女们》《永不凋谢的红花——张志新之死》《结婚一年间》《离婚前后》《她在人流中》《故土》《秋海棠》《家事》等一批观众耳熟能详的作品。其中，1991年播出的《上海一家人》尤为让观众难忘。各家电视台多次重播，飞天奖、金鹰奖、上海第二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等大奖一一揽入，剧本手稿还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成为记录时代的文献。

“我的作品都是写当代上海普通人生活的，采访过程中，我对上海这座城市越来越有兴趣，我很想写一部有点历史感的上海。”黄允曾这样回忆《上海一家人》的缘起。上世纪80年代开始，她采访了上百位上海老人和多家上海知名老店，到老弄堂体验生活，翻阅几十年的《申报》，阅读大量上海历史书籍，做足准备才开始着手写。

黄允出生于江苏南通，虽然不是上海人，但她写的“上海一家人”却让观众相信，或许她就是剧中那个令人牵挂的女主人公若男。对此，黄允曾这样解释：“我对上海人的某种特点和上海的地域文化有浓厚的兴趣。无论在天涯海角，当你遇到上海人时，一眼就能看出，上海人确乎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我内心在呼唤上海人的一种精神。”

“《上海一家人》里的人物塑造，个个精彩纷呈、有血有肉。黄允老师曾经在很多街道、弄堂，跟居民一起拣菜、洗衣服，感觉到一家有难、百家来帮的温暖。她一直说，我要拍给老百姓看，要写老百姓爱看的故事。她的电视剧除了接地气、拥抱生活外，还有很强的文学性，好像跟我们的生活是长在一起的。”王丽萍说，黄允1979年开始从事电视剧创作，算起来当时已经47岁，“有人生经验、有对社会和人间的热爱，才能创作出《上海一家人》《离婚前后》《结婚一年间》等优秀电视剧，构成中国电视剧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高峰，也是上海电视剧的高峰。我们纪念黄允老师，要记住她说过的这句话——‘我敬畏我的笔，敬畏我所写的生活，不敢马虎；我热爱我笔下的人物，我热爱他们，才会倾尽所有浇灌他们的灵魂’。”

上海评论家协会理事简平曾撰写黄允传记《人生况味尽如剧》，由此走近黄允。“黄允老师的电视剧作多以女性为主体，而且大多是从家庭辐射社会，这与她自己的经历无不关系。她是家里第四个孩子、第三个女儿，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让她难以忍受，所以，她十二三岁就独自离家，开始了一个人的闯荡，还发誓长大了一定不比男孩差。这样的人生背景使她对女性的命运、心灵、价值观和幸福观都特别敏感和关注。事实上，黄老师自己就是女性的榜样，在我心目中，她是一个美丽、智慧、坚韧、达观的人。”简平回忆，有一次，他与黄允聊天，黄允告诉他，大家都称赞她的剧本“只只响”，没有一部不成功的，其实，她在1999年写了一个电视连续剧剧本《浦东一家人》，未能拍成。“我提议再找找机会，黄老师很信任地把剧本给了我。她对我说，‘但有一点要事先说明，在艺术上我是有坚守有追求的，如果让我在艺术上做出牺牲，那我宁愿不拍，虽然会有遗憾，但人生总有取舍。’每每想到这件事，我总是很感慨，黄老师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有初心，有良知，有底线，有坚守。”

上海广播电视台影视联席会议工作办公室副主任贾瑞明介绍，2019年国庆档，《上海一家人》作为“优秀沪产电视剧回顾展”的第一部作品在上海荧屏播出，取得高收视；两年之后的“五一”小长假在上海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再度播出的《上海一家人》创下当年新闻综合频道“下午剧场”收视第一名；去年，《秋海棠》被纳入沪产优秀剧画面修复提质计划，目前已修复完成，未来也将择机播出。“这些岁月沉淀下来的精品力作，仍然被观众关注、喜爱，足以证明经典长青。”

“我妈妈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母亲，其实她有很多孩子，她的电视剧、她笔下的一个个人物都是她的孩子。妈妈总是跟我说，她希望在这个人间留下她的足迹。我想她做到了，大家不会忘记她的作品。”黄允女儿何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