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入百万到养殖户无利润转型，养殖娃娃鱼为何“跌下神坛”？

大鲵，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两栖动物，因民间传说叫声似婴儿啼哭，又被俗称为“娃娃鱼”。它是与恐龙同时代的动物，如今恐龙早已灭绝，因此它又被誉为“活化石”。根据农业农村部渔业渔政管理局2021年公布的名录，大鲵（野外种群）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随着人工养殖娃娃鱼“身价”下跌，养殖户们也陆续减产、退出或者转型，谢次勇如今已转型养牛蛙5年。曾经的“天价”养殖娃娃鱼，为何价格一路下滑跌下神坛？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此，红星新闻记者连日来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仿生环境养殖的娃娃鱼

养殖大户：

“市场最好时卖到1000多元一斤”

曾养娃娃鱼年入百万 现跌至每斤几十元

谢次勇，是四川广汉第一名养殖娃娃鱼的人。在他带动下，当地成立了娃娃鱼养殖合作社，带动100多家农户饲养娃娃鱼增收致富，其事迹曾被央视报道。

人工养殖的娃娃鱼

2004年，他离职回到家乡广汉搞养殖，曾在绵竹市汉旺镇养殖野鸡。2008年年底，他前往陕西汉中一个朋友处考察养殖娃娃鱼。

“市场最好的时候，养殖娃娃鱼卖到1000多元一斤，甚至达到2000元一斤，养殖娃娃鱼鱼苗1080元一条。”谢次勇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因为市场好、价格高，很多人带着资金进入娃娃鱼养殖市场。当时，养殖娃娃鱼属于“硬通货”，有鱼在手不愁市场。他举了一个例子，市场最火爆的时候，养殖娃娃鱼鱼苗也水涨船高，“我们去买鱼苗，嫌鱼苗难得数，就和卖家商量一斤百元大钞换一斤鱼苗，卖家还不干。”

然而，“红火”之后，人工养殖娃娃鱼开始走下坡路。

看着眼前的蛙田，对于娃娃鱼养殖，谢次勇已没有当初的激情，“娃娃鱼都是工人在管，我没管了，没啥利润，仅够人工工资。”

如今，他更在乎的是眼前这57亩蛙田，每年可以产出七八十万斤牛蛙，可以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跌下神坛：

娃娃鱼龙头养殖企业转型深加工

散户基本已退出 不少规模养殖户减产转型

今年9月11日，一场强降雨后，龙门山下云雾缭绕。

四川德阳什邡市洛水镇，四川新溪源生物科技公司（以下简称新溪源公司）老板高安友正在养殖场查看娃娃鱼长势。该公司是一家以大鲵全鱼萃取为主的企业，高安友既是法定代表人，又是技术权威。

新溪源公司在什邡的养殖基地

接下来的几年，市场反响很好。高安友在什邡蓥华镇深山建立了娃娃鱼繁育中心，不仅自养，还通过“公司+农户”方式，带动周边村民致富。他介绍，规模最大时，每年要出成品娃娃鱼10多万条，“有200多户农户跟着养，我以每斤600元的价格回收，每年可为农户提供四五百万元的收益。”

那时，市场也不错，他们公司养殖的娃娃鱼卖到了北京、成都、广州等地。公司还开餐馆将娃娃鱼做成菜品。“价格好的时候，养殖娃娃鱼1000多元一斤，我们餐馆做出来1680元一斤。”他说，当时吃娃娃鱼算是“奢侈品”，养殖和销售利润相当可观。

养殖娃娃鱼肉被做成菜品摆上餐桌

在新溪源公司，红星新闻记者看到，该公司展示了四川大学食品与工程新技术研究室的《大鲵深加工项目研究报告》、大鲵饮料毒理学实验《检验报告》以及四川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分析检测中心的《检验报告》，这都是对养殖娃娃鱼在精深加工方向的研究。

连日来，红星新闻记者在四川、陕西多地走访了解到，目前散户基本已退出娃娃鱼养殖，一些规模养殖户还在坚持，但要么减产，要么转型做深加工。

如今，养殖娃娃鱼的“辉煌”不再，和谢次勇一样，高安友的工作重心也不在娃娃鱼身上，而是放在了1万亩稻鱼共养项目上。

市场行情：

曾是昂贵爆款，如今像“超市鸡蛋”

批发价最低20元一斤 已是普通菜

据他介绍，因娃娃鱼宰杀麻烦，陕西一些养殖户把它做成鱼片等半成品，主要供应给成都、重庆一些火锅店，“这样比较好，既保证了品质，又能让消费者方便地烹饪食用。但让养殖户头疼的是，库存娃娃鱼的鱼头、骨头等卖不动。”

在四川德阳玉泉批发市场，鱼贩毛大爷每天都要批发鱼，偶尔也会帮客人买一些养殖娃娃鱼，5斤左右的批发价为28元一斤。

9月13日，在四川成都青石桥海鲜批发市场，红星新闻记者随机走访了一些商家，只有一个商户在批发养殖娃娃鱼。为何不卖养殖娃娃鱼了？不少商户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一是养殖娃娃鱼价格低，没有利润空间；二是销售养殖娃娃鱼需要办理《经营利用许可证》。

“相对普通鱼而言，娃娃鱼宰杀比较麻烦，对烹饪技术也有一定的考究。”四川餐饮业内人士尹先生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娃娃鱼普通群众消费的较少，都是作为餐厅特色菜。他分析，一是消费者心里觉得它“贵”；其次，娃娃鱼销售渠道少，只有部分大型商超或水产专卖店有售。此外，很多人不知道如何宰杀烹饪。

在线上，红星新闻记者看到，京东、淘宝等平台的人工养殖娃娃鱼，每斤价格在28-40元不等，单尾重量从1斤到20斤以上不等。原产地有陕西、广东、江苏、四川、湖北、广西等。都是从原产地发货，一些商家还配上了特制菜谱。

养殖娃娃鱼肉被做成菜品摆上餐桌

在爱采购平台，养殖娃娃鱼批发价格大多为28元一斤。一般以10件以上起批，批发娃娃鱼的商家主要以陕西汉中、湖北十堰、四川眉山等地商家为主。红星新闻记者致电陕西汉中一家名为“勉县晨辉大鲵”的批发商，该商家介绍，“量小的话最少也要30元一斤，量大可以优惠，批发量200斤以上，28元一斤。”

专家分析：

养殖技术成熟 产量增大供过于求

近年消费者接受度降低也是降价一大原因

“以前它很少，所以价格高，我见过餐馆一斤卖3000多元的。”王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因为长期从事水产养殖研究，他去过四川、陕西的很多养殖场，也见证了娃娃鱼从“天价”降到如今普通市民可以消费的全过程。

“一个是养殖市场成熟，另一个就是消费者对娃娃鱼的接受度不那么高了，价格肯定会下跌。”王强分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市场效应，曾经娃娃鱼价格被炒高，一大原因就是当时消费者存在猎奇心理，“贵的、没吃过的东西，总想试一试，吃过后觉得味道、口感很一般，就不愿意再去消费娃娃鱼了。”

如今，普通家庭对娃娃鱼接受度也不高，消费意愿也较低。王强分析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娃娃鱼身上有黏液，宰杀麻烦，“很多人觉得宰杀它很残忍。”第二，娃娃鱼腥味重，烹饪较为困难。一般家庭烹饪出来口感不好，只有少数餐馆掌握了宰杀、烹饪技术。娃娃鱼皮下脂肪很厚，多吃会腻味，只适合偶尔消费，“其实很多人工养殖鱼的口感比娃娃鱼好，比如鳜鱼、鳝鱼等。”

最后，王强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随着养殖技术日益精进提升，水产品的本地化养殖种类越来越丰富，产量也越来越可观，某一种水产品的较高价位很难长期维持。王强也建议，要让娃娃鱼产业可持续健康发展，就要遵循市场规律，在降低饲养成本、挖掘潜在价值、创新开发新产品、开拓市场等方面下功夫，让娃娃鱼产业回归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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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天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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