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国良：艺术家本人才是作品的一锤定音者

■访状元 史国良

■金秋 史国良

■史国良 速写

■史国良

近段时间，艺术圈有关抄袭、原作、伪作等话题不绝于耳，画家如何证明作品是自己创作的？证明的过程需要如何举证？造假者会有哪些手段迷惑藏家？有关书画作品的鉴定真伪的问题，始终有不少问题悬而未决，著名画家史国良在书画打假方面有过多年的经验，围绕相关话题，他在接受收藏周刊记者专访时感叹：“假画就这样无孔不入，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抵制假画的泛滥，我也觉得很头疼。”

壹

“我做书画打假，过程中有很多障碍”

收藏周刊：遇到别人抄袭自己作品时，您会怎么做？

史国良：如果是以学习、研究为目的的我会放他一马。毕竟在中国画的学习上，临摹是很重要的环节，但出于商业目的的时候，性质就不同，这个不能原谅。但作假画的危害性比前二者都要大，不仅是危害原画家，还危害社会，是要坚决杜绝的。

收藏周刊：当遇到自己的“假画”时，可以如何证明作品不是自己的？

史国良：的确很难证明真假。我原来也是比较“轴”，不相信自己的画还不能分辨真伪。但经过多年的“打假”发现，真的很困难。即使有旁人看着我画的过程，但作品一旦离开了房门或出了画室，那么，这幅画的真假就不由我做主了。

收藏周刊：为什么旁人也不能作证？

史国良：因为法律上，可能会把这些旁人怀疑为同伙，不具有可信度或者不具备鉴定参考。只有具有鉴定资质的专家才可以。这些专家就包括刑侦中担任笔迹鉴定的专家。画家本人、画家的家属、亲友哪怕是亲眼目睹作画过程，他们都不可以作为法律的凭证，所以，这么多年，我做书画打假，过程中有很多障碍。

贰

“打假取证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收藏周刊：您了解到的，曾对伪作打假的画家都有哪些？

史国良：在近几十年的书画市场中，书画打假的官司常有发生，比较著名的包括吴冠中、范曾、韩美林，包括早些年的启功以及石鲁的家属等等，但可以说，没有一场书画打假的官司是画家真正意义上赢了的。

收藏周刊：画家赢不了的原因是什么？

史国良：大部分“打假”，都是拍卖场上出现的。但也是因为目前拍卖法仍有待完善，比如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也就是，拍卖交易是自由的，买了以后，就买家自己负责，卖家可以不退，也不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对于我这么多年，打假取证就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而且有些造假的人有时候还会联合拍卖行，往画家身上“抹黑”。他们通常会说，画家不认是因为这是画家早年的作品，现在的画升值了，他就不承认早年的作品，还有一些说法是，画家可能因为早年画得不好，所以现在更不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水平不行的作品，会影响声誉等。

收藏周刊：那您认为这种现象的确会存在吗？

史国良：我不能说百分百没有，但我觉得即使有，也是极少数，在我身边的朋友里，我就没有发现有过这种情况。

叁

与画家合影、出版物作证，均不足信

收藏周刊：那您认为，我们该相信谁呢？

史国良：专家都没见过我是怎么画画的，我画什么风格、怎么用笔，我的绘画习惯，我的喜好……他们一点都不了解。有些研究笔迹的刑侦专家甚至连画都看不懂，但法律上，他们似乎是被认可的。我纳闷，他们凭什么有书法鉴定的资质呢？

当然，还有一些艺术界甚至博物馆的专家昧着良心，为了利益随意给人开证书，把假画说成真的。

我曾经跟马未都有过一个论战，马未都说自己从来不玩画，各种瓷器杂项家具都玩，他认为书画市场的“水太深”，而且他也认为，画家没有鉴定自己作品的资质。他说画家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应该找第三方。可是，第三方在哪呢？我坚决反对他的这种建议。我始终认为，艺术家本人才是其作品的一锤定音者。自己画的画，自己是最有感觉的，别人仿得再好，我一眼就知道哪里不对，因为里面有自己很多不可替代的信息和密码。这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就是见不到人，在窗户外咳嗽一声，我都能知道这是自己孩子，听到脚步声，我就能判断是不是自己媳妇，这是一种长期形成的本能反应，画画也一样。

收藏周刊：不少人会拿出跟画家合影的照片来证明。

史国良：我可以这么说，拿合影作证明的，八成是假的。现在基本不能看合影的，很多是人和背景都是对的，就那张画被PS过的，甚至同样的合影，可以有很多张画。同样的道理，出版物作证也是一样。有的造假的人联合出版社，给了钱，就随便上假画了。曾经有个收藏家拿着一幅画和一本书给我，那本书一般人还真分不出猫腻，但如果手里有那本真的书，一对比便能高下立判。假的那本印刷质量很差，甚至大小上也有一点区别，书里的画有九成是真的，假的几张则都在造假者手里。造假者就这样迷惑收藏家。说起来，我手里都有好几本这样的书，被动过“手脚”的照片也有。

还有出现在慈善拍卖上的假画，很多人的确有爱心，在慈善拍卖上用高价拍回来了一些作品，而造假者也借这样的机会，趁机就把假画渗进去，有些慈善拍卖还放在比较权威的纪念馆举办，这样一来便想着可以给假画洗白。有人买了之后，同样找到我鉴定，他们还拿着慈善机构的授权证明，又有画册，还有爱心大使的证书，又在某权威纪念馆，一切都看起来很正规。可惜，画是假的。我问承拍的机构，是否知道拍卖的是假画？他们说自己只收取手续费，别的都不管。假画就这样无孔不入，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抵制假画的泛滥，我也觉得很头疼。

还有一种作伪手段，随着科技的发达，假画手段也在升级，有些居然用高仿印刷品来以假乱真。从手机上发过来，一看是真的，但是实际上只是印刷品，现在的高仿技术非常高超，直接在宣纸上印，然后再加点墨水或者颜色，这种手段非常有迷惑性。

肆

“拍卖前找画家本人鉴定 逐渐成拍卖行共识”

收藏周刊：您持续打假，除了取证难，还有没有一些让您困惑的事？

史国良：因为我持续打假，一些拍卖行还联合起来抵制我的作品，说从此不拍史国良的画，指责我扰乱了他们的市场秩序，影响了拍卖行的收益。

收藏周刊：有人说启功先生看到自己的假画的时候，还会说给人家留一碗饭吃。

史国良：对，有人会用这个作为例子，还让我应该去学启功先生这么高尚的品质，人格胸怀如此之宽广。我想说，那是他们只见到启功早期的这些反应，没见到启功先生后面发火的时候，假画越来越多之后，他也反复提醒拍卖行，要把假画撤下来。有些拍卖行不听，启功先生就急了。

收藏周刊：这么多年过来，画家自证艺术品这事，一点好转都没有吗？

史国良：自从有了书画市场，假画就层出不穷，画越红越有市场价值，相应的假画就越多。作假画危害太大了，首先对收藏家或书画爱好者是一个伤害，另外，对画家本人的权益、名义也是个伤害。乃至在国际上，对我们艺术品市场的诚信也是伤害。对于我的作品来说，可以说，假画无孔不入，层出不穷，打也打不尽。

但让人欣喜的是，经过我们多年来的鼓与呼，有一些大的拍卖行，有信誉的拍卖行，都开始听取画家本人的意见，认可画家本人意见的重要性，尤其有些拍卖会如果出现相应的作品，在正式拍卖之前，他们都会找画家本人鉴定一下，这一点逐渐成为不少拍卖行的共识。

人物介绍

史国良

著名画家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