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本侵华海军第3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中将没有想到也不敢想象,中国海军居然会以必死之决心,以"沉船"的方式构筑起江阴堵塞线,把他强大的舰队编队困在黄浦江上,欲进不能。
由于这个封锁区的存在,他的几万吨钢铁巨舰,居然只能在崇明岛和黄浦江一带转转圈子。
当日本陆军在淞沪大地,在华北大地肆意杀戮而大快其心的时候,海军到如今也就敲掉了中国海军在江阴下游执行任务的几只小破艇。
他左突右突,可江阴堵塞线象一根巨大的门杠,杠住了中国的大门,怎么也敲不开。
母舰上的航空兵,也曾一次次驾机飞临江阴上空,但又能做什么呢?
盘旋侦查一番,毫无杀伤力地扔几磅炸弹到堵塞线上,用机枪扫射堵塞线上的工作人员。
偶尔闯过陈季良用舰炮织成的空中火力网,也只敢尽快扔几枚炸弹,不管中未中,便掉转机头返航。
陈季良居然凭着舰炮,把他的飞机击落了十几架。
骨梗在喉,江阴封锁区成了长谷川清的噩梦之源。
一次次恶梦醒来,他痴痴地听着东海的涨潮声,大骂"八格牙鲁!"
"3个月灭亡中国"现在过去了几分之几?
3个月还剩几天?
长谷川清气急败坏,在旗舰"出云"号顶层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随即趴到那张铺着绿绒毡的长方会议桌前,强迫自己读完了不久前压上去的一张《每日新闻》上用红笔框起的文章,署名特派员木村毅中国专稿。
文章描述不久前中国空军阎海文毁机跳伞,落在数千日兵包围中,绝不投降苟活,奋死抗击一事。
阎海文
阎海文战斗到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时,高吼"中国无被俘空军!"而后从容自杀成仁。
日军兵佐均不得不动摇于他的忠勇,为其下葬,列队脱帽,恭立垂首,并在他坟头竖起一块粗糙木牌,上书"支那空军勇士之墓"8个中国大字。
长谷川清感佩至深地叹道:
"我将士本拟生擒,但对此悲壮之最后,不能不深表敬意而厚加葬殓……此少年空军勇士之亡,虽如芭蕾摧残、遗杳不见,然此多情多恨,深情向往之心情,虽为敌军,亦不能不令我全军将士一掬同情之泪也。"
长谷川清强迫自己读完9月1日的这篇文章,以振起"过去日俄战争时,大和民族勇敢不怕死的精神"。
他的上司白川大将、派遣军司令,在对部属训话时,就曾惋叹"这种精神安在?已被中国的阎海文们夺去了。"
他继续在办公室转去转来。
随后突然吩咐副官进来,叽哩咕噜了一串。
副官出去。
一会儿,旗舰顶端的广播喇叭叫起来了:
必须对中国海军加以惩罚报复,要突破江阴封锁区,必须首先摧毁中国防守舰队。
长谷川清的叫嚣在东京引起回响。
不久,增派的70多艘军舰,300多架飞机和十几万作战兵员来到中国,加紧沪宁全线攻势,力图敲掉江阴封锁区障碍。
2
江阴,陈季良中将从容若定地指挥着封锁区防务。
他经常激励部属员兵说:
"当一个军人,首先应当忠于职守,勇于从战,以身报国,在陆上战场,人人要有马革裹尸的雄心;在海上战场,人人要有鱼腹葬身的壮志,不管战场环境如何险恶,人人都要杀敌致果,坚持到最后的一发炮弹或一颗鱼雷,换取敌人的相当代价。"
陈季良原名陈世英。
陈季良
1919-1920年间,他在与东北接壤的俄国庙街因反对日本武装干涉苏俄,曾以炮火支援红军,因此得罪日本人,把名字都弄"丢"了。
他是中国海军中一个义薄云天的人物,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经历独特的人。
他身上的故事说不完。
1919年,他在北洋政府海军"江亨"舰任舰长。
北洋政府当时为加强东北三江(黑龙江、松花江、大同江)防务,保护中国商船在边境河域上的利益,调派"江亨"、"利捷"、"利绥"、"利川"四舰赴同江,由当时尚以本名见称的陈世英负责。
自7月由上海出发,经东海、黄海、日本海及鞑靼海峡,抵达黑龙江口的小城庙街。
因黑龙江下游江段属俄国版图,中国舰只需"借路"上航一段,才能进入中国领属的松花江。
4舰抵庙街时已是8月下旬。
庙街街市繁荣,建筑美观,本是个东欧风情浓郁的小城,因集居有2000以上华侨,而又染上浓重的中国古镇风味。
4舰抵庙街,庙街华侨听说祖国军舰开到,无不欢欣鼓舞,即时集资购买大宗副食品,未到达前先雇用专船送往"迭喀利斯克"湾,到达后又以优礼重酬请该专用船引我舰队前进。
因封冻,4舰将在庙街过冬。
陈世英即往拜望当地白俄长官,借地过冬。
其时日陆军驻庙街约千余人,海军有驱逐舰4艘,另有1艘巡洋舰在附近巡逻。
日本军人刁蛮横行,居民常遭其骚扰,甚至惨遭杀戮,不仅白俄平民恨之入骨,我国侨民亦深为痛恨。
10月,苏俄红军接近庙街。
不久,红军骑兵由江面冰上而来,日、白俄军队望风而退。
红军队伍进入庙街,约2000余人,其中中国人参加者颇多。
只见少数日本宪兵站在各商店并日本领事馆门前,其余各商店照常营业。
不久,红军男女各1人先来求见陈世英,男仅一臂,年约40-50岁,女约20余岁,据介绍男是红军司令,女是副司令。
因红军官兵常到中国宿舍闲谈,彼此感情甚为融洽。
11月某夜2时左右,日本领事馆忽然喊声大震,只见日本宪兵由领事馆蜂拥而出,占领红军住所,一臂司令被击毙。
经过数日,红军特来与陈世英相商,要求协助,谈及日本领事馆非炮弹难射入内,请求借炮2尊以资应用。
经4舰官佐商议,次日,即以"江亨"舰上3英寸口径边炮1尊并"利川"舰5响格林炮1尊和钢弹、开花弹各3颗,格林炮弹3排计15响借给红军。
后红军攻克洋楼,击毙日本人数十名,投降者130余人。
时近开冻期,各国在内地之侨民派人到庙街,申请中国派队保护,俟开冻时回国。
陈世英派舰兵20余名,由"江亨"枪炮副带队前往内地,接护英、美、法、丹麦等国侨民共20余人安抵庙街,分散4舰中居住。
时已1920年3月,不久,江水开始溶化,早料及日本在开冻时定来报复,红军告陈世英,4舰当开马街港内以避其锋,再作计划,并将炮归还。
陈世英又将右舷同等之炮拆卸抛到水底,原有炮座安上格林炮,以免使人见之生疑。
开冻后数天,日本军舰20余艘开到口外。
我即星夜预备驶入马街,并通知各国侨民愿往者可与舰偕行。
红军帆船数10艘助我运载,各国侨民扶老携幼纷纷上船,由4舰带往马街。
数日后,驻海参崴的中国代将,派一副官搭乘美国红十字轮船驶进庙街慰问,由是各国侨民争先恐后乘搭该轮前往海参崴。
一天早晨,日本舰队由港口驶入,白俄浅水炮舰亦由上游而下,日舰向中国舰艇射击,枪炮多由烟囱上面飞过。
我舰知其示威,静而不动,其大队军舰抛锚庙街,小队分布马街。
少顷,日本海军军官数人来到"江亨",指责中国4舰协助红军打击日本。
坐谈甚久,笔记之后,默然而去。
由是日本又各处搜集证据,经过数日终无一得,扬言:再待一星期若无确实证据,则将我4舰击沉,不留一个中国人存在。
陈世英逐准备应付不测。
一面令各舰将舰底水门作便,俟日军开枪,打开水门,使舰沉没,一面抱九死一生,尽力对敌。
数日后,北洋政府海军部派副官陈复和沈鸿烈等前来,沈等谈及此次幸得各国联军向日本申明,中国4舰在庙街协助红军打击日本皆系传闻,不足为信。
双方应派员审查明白,惟对4舰日本暂时须当保护,不可轻动云云。
实即4舰被日本监视。
后来,由日方6个委员,中方4个委员开始审查,日方终因不能查出4舰协助红军的真实证据,不久,许4舰开往哈尔滨。
但日方要求,北洋政府通令撤职陈世英,永不叙用。
陈季良因此丢了原名。
对于年轻时的意气用事则至今不悔。
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年对日寇的反感厌恶,已变作今天刻骨铭心的仇恨。
如今他指挥着江阴封锁区,钢牙咬得铮铮响,一定要日本人在这里付出血的代价。
3
激战,在封江沉船行动一个月后的9月22日,猝然来临。
22日上午,日海军联合航空队的首批攻击机和战斗机等30多架,携带重型爆破弹,窜入江阴,打响了我军意料之中的对敌海空激战。
当敌机出现在防守区上空时,我军各舰按预定的火力分配布署,沉着应战,以高射炮、重机枪迎头痛击。
为首的1架敌机当即被我击中,曳着一股浓烟,栽入江中。
望着江水溅起数丈高一团水柱,我官兵纵情地一边笑一边呐喊。
日机成群疯狂地俯冲而来,以我"平海"旗舰为其第一重点轰炸目标。
“平海号”巡洋舰
先从三面环攻,但因我高炮火力威胁,敌高空投弹皆偏差不中,遂改用集中一侧进攻的战法,向左舷投下大量炸弹,击中舰之中后部,舰体遭到破坏。
陈季良矗立在甲板上,任凭周围弹火纷飞,水柱掀腾,在他左右的员兵中弹伤亡,血浆溅到他的身上,仍皆岿然不动,沉着指挥,绝不退避。
第1天进攻"平海"的敌机先后4批,第1批最多有30架以上,4批共有80架次以上。
1937年9月22日,日军飞机在江阴江面轰炸中国海军平海号巡洋舰。
同时"平海"的姊妹舰"宁海"也是敌之重点轰炸目标,对它进攻的4批敌机至少有70架次以上。
敌机对这两舰投弹不下300枚,两舰员兵以所有对空高射火力殊死抵抗,敌不得逞,乃向其他各舰乱扔一阵炸弹而退。
当晚,陈季良召集舰长会议,分析今日战况,认为敌定会以更大的疯狂向我袭来,令各舰趁夜修理损坏,救护死伤,整顿部署,准备再接再励地抵抗到底。
又令:
"平海"旗舰绝不能因为避免被敌作为重点轰炸目标而降下桅顶的司令旗;
各舰也不能为了机动,而向黄山和天生港之间的上游驶去。
陈季良说"机动",算是说得客气的,实际上是严禁杜绝各舰保舰避战。
此番战争实不同于以往,战胜强敌的唯一直接目的,是保住长江堵塞线,以阻止日夜觊觎着思图溯江西犯的日海军第三舰队。
长江堵塞线已令中国海军付出太多,大舰的7/10埋骨于此。
长江堵塞线对京沪战局,乃至整个中国战场战局又那么重要,岂能轻易地保舰西逸,拱手相让?
中国的空军友军弟兄们,在淞沪开战以来的一个多月里打得太好了,但也打得太惨了。
年轻的中国空军无力保护理应由空军协助防卫的堵塞封锁区,这历史的重责只有由海军独立来背负。
入夜,江阴封锁区一片宁静。
江涛拍打着岸碛,拍打着舰身,发出轻轻的啪啦啪啦声。
听惯了涛声拍舰的陈季良,今夜却睡不着了。
舷窗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职业军人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能够嗅出火药味。
能够下意识地感到胜利的召唤,也能下意识地感到失败的征兆。
那常常只是一种情绪的激动,或者是一种不安。
久经疆场的人,太多地经历这种激动或不安,便懂得了战争,知道大战是不是来了,知道是胜,还是败。
成功的指挥者,有时实际上是把成功建立在对战争敏锐独到的直觉上。
陈季良直觉地敏感到:涛声和士兵似乎将要离他远去了。
冥冥中,有谁在激战前向他昭示着战况的惨烈。
沉船封锁线,锁住了日海军进犯的螺旋桨,也锁住了中国海军自己。
必须是舰在封锁线在,绝不能舰去封锁线亡!
4
次日清晨,当初露的晨曦勾勒出"平海"旗舰的轮廓时,同时也清晰地勾勒出她前面不远"宁海"舰高大的身影。
"宁海"是"平海"的姊妹舰,真正意义上的姊妹舰,同一套图纸,同一班师傅负责打造。
只不过一艘打造于日本,一艘由日本派技术人员在中国打造。
战争有时充满了讽刺,充满了历史老人的幽默。
两艘巨舰,都是在战争的不祥阴云那么浓密的时候,在1935年末,在江阴大血战的十几个月前,才由日本人亲手交到中国人手里。
两舰都还是簇簇新的。
在昨天以前,甚至连甲板上的油漆,都不曾蹭掉1块。
也许正因为这种"出身","宁海"的陈宏泰舰长有时发现自己似乎很不喜欢这舰,很屈辱。
不过一想到这舰是中国人的千百万血脂血膏换来时,他又坦然了,又珍惜了。
然而他还是希望能驾驭自己的舰。
他甚至想过,等仗打完了,他就去要求老部长,派他去海军工厂,造中国人自己的舰去。
此刻他满舰走动,看着员工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随后他来到甲板上。
不久就听到一阵低迷的轰轰声,他循声望着,判断着方向,架数和机种。
两架舰载侦察机,在封锁区上空出现,低低地盘旋着。
陈宏泰立即奔向舰长室,命令开战,同时汇报旗舰,通知友舰。
侦察机被我击退,然而侦察机的出现,预示着大战就要来临。
下午两点,航空警报在封锁区响成一片。
警报声中,又交织进一股由成群敌机啸声混成的浊重的轰鸣。
72架犯机向封锁区袭来,其中3架舰载战斗机和9架舰载攻击机为一机群,攻击江阴炮台,吸引要塞火力。
另外的舰载轰炸机全力向我舰队压来。
29架轰击机压住了"宁海"巡洋舰。
“宁海号”巡洋舰
一开始,日机以俯冲轰炸的战术团团围住"宁海",炮弹如雨地注向该舰甲板。
舰周围被激起的江水形成四堵幕墙,遮住了整个"宁海"。
舰上官兵拼死抵抗,大小火炮一齐开火。
炮弹拖着一缕缕青烟,曳着火光,排空而去。
一会儿,便有两架敌机起火栽落。
同时"宁海"也被敌机击中数处,舰首左右舷、锚链舱、弹药舱均有多处洞穿。
舰长陈宏泰一面组织人员查漏、堵漏,一面继续指挥战斗。
战斗愈趋激烈。
员兵们不顾如雨乱扔的炮弹,顽强战斗。
当高射炮手有人中弹倒下来时,运弹兵立刻自动替补,不让高炮稍停片刻。
开花弹打完了.则以穿甲弹补充。
战况愈演愈烈,舰体和员兵受伤面开始扩大。
一段时间里,舰尾飞机棚、中部烟囱、前部驾驶台附近先后中弹。
航海官林人骥被弹片击中头部,率先以身殉国。
舰长陈宏泰来不及去哀悼、去缅怀死去的战友,只是咬了咬牙,继续挺立在甲板上的浓烟中指挥战斗。
突然,一块弹皮击伤左腿,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于是,索性就地一滚,复又站起来,继续指挥。
舰长的表率是无声的命令,全舰官兵士气大振。
一会儿,又有两架敌机在我军仇恨而复痛快的注目中,栽倒在江里、江岸。
随着时间的悄悄逝去,"宁海"舰越来越多地被击中,舰首已明显下沉,显系舱内进水过多的原故。
打了一个多小时,打退了敌机的4次围攻,击落敌机4架。
在敌两次攻击中的间歇,陈宏泰汇总各部门情况,知舰员伤亡已过半数,心里为死难战友十分难过。
3时30分,敌机又一次攻过来。
这时"宁海"舰因舰首下沉。巡航速度极大减弱,已很难躲避敌机炮弹。
机体操纵亦已部分失灵,对空杀伤力大减。
敌机则大肆其虐,飞机象夏夜荒郊的蝙蝠越聚越多,群魔乱舞。
根据事前经指挥部、舰队司令部认可的行动方案,至此,陈宏泰不得不下令"宁海"转舵上驶,拟以军舰驶入八圩港,沉搁沙滩以便抢救。
舰员俱各恋恋不舍的样子,誓要与敌机血战到底。
西撤途中,10多架敌机紧追不舍。
一次次集合俯冲下来,投弹兼以机枪猛扫。
这时的"宁海"已是千疮百孔,鱼雷发射管、了望台、海图室、飞机棚都被炸毁,最可恨的是,4挺高射机枪亦被炸烂。
陈宏泰一面组织人员集中全部枪炮弹,悉数对敌还击,一面负重迟滞西撤。
5
在以29架舰载轰击机,5次发起攻击,集中围攻"宁海"的同时,日军另31架轰击机亦在空中大肆其虐;
昨已负伤的"平海"舰仍是它们集中攻击,必欲聚歼的对象。
那高傲坚决而又倔强地飘扬在旗舰桅顶的旗帜,那旗帜上象征中将司令身份的两道金边,特别地刺激了那些野蛮的侵略者。
他们一直就想要中国人对他们一低其头,然而中国人却永远直梗梗地强着脖颈做人。
在双金边旗下,全舰员兵奋死地抵抗着。
昨天本已负伤的舰体未及修复,昨天消耗的炮弹,仅来得及极小部分补充,仓促迎战的"平海",防空火力大减。
日机趁机疯狂攻击,致令该舰中弹累累,后舱迅猛进水。
舰长高宪申高叫着,命令军舰"之"字行驶,以消耗敌机炸弹,并寻机还击。
高宪申
付出了极其沉重的血的代价后,又毁在了日本人手里。
而日军继续在江阴一带肆虐。
9月25日上午,敌机16架猛扑"逸仙"舰,在两舷附近投弹20多枚,弹片纷飞,江水四溅。
"逸仙号"巡洋舰
陈季良督率员兵顽强还击,打下敌机2架。
由于连日激战,该舰弹药消耗殆尽,不得不将平射炮的碰炸炮弹也拿来对敌射击。
该舰终于被炸断机舱的左旋转轴机柱,震坏电机,舵舱进水,舰身向左倾斜,堵塞无效,舰员伤亡10多人。
陈季良亦摔倒受伤,虽仍坚持指挥,但该舰因舱内进水太多,不得不搁滩下沉。
陈季良再率司令部人员迁驻于"定安"号运输舰上。
这时的陈季良已负重伤,所有迁驻指挥工作,都是在极力隐忍着伤痛的情况下,勉力完成的。
"逸仙"舰遭敌轰炸致沉的消息传到南京,陈绍宽呆了。
如果说11艘大舰对于他来说像儿子一般可亲可感,而随时都知道它们的下落、行踪的话,此刻他竟不知道自己究意还剩几艘千吨级大舰。
他扳着指头计算,每念叨出一艘熟悉的舰名,便仰望天花板轻轻叹息一声。
摊开的两手,10根指头都摁下去了。
望着两个空拳头,他忽然一阵迷惑,"怎么,一艘大的也没有?"
随后,他想起还有一艘"应瑞"练习舰,竟感到一阵狂喜,好象喜从天降而又怕不真实似的。
是的,11艘大舰,只剩个"应瑞",排水2460吨,他曾经在这舰上做过舰长。
他随即想到陈季良。
他猜陈季良一定是伤得很重。
如果不是伤得很重,他绝对会设法隐瞒住,不许给捅到南京来的。
他能给陈季良,能给第1舰队,能给江阴封锁区再做点什么呢?
急令"建康"号驱逐舰前去救援。
令第2舰队司令曾以鼎率"楚有"舰前往江阴,接替陈季良指挥作战。
曾以鼎
"建康"舰驶到龙稍港江面时,遭到11架敌机的空袭,中弹下沉,伤亡舰长以下官兵11人。
"楚有"舰则抵达江阴,换下了陈季良。
曾以鼎率"楚有"舰接防后,于28日遭到大队日机的轰炸,"楚有"舰虽奋力反击,终被炸成重伤,伤亡官兵18人。
曾以鼎下令驶抵八圩港外抢修,但日机不断前来轰炸,终于在10月2日将"楚有"舰炸沉。
从此,江阴中国舰艇主力丧失殆尽。
而日机仍每天出动,向江阴江面其他舰艇袭击。
10月间,先后将"青天"测量舰,"湖鹏"、"湖鹗"鱼雷艇、"绥宁"、"江宁"炮艇等炸沉。
10月10日,在"九·二二"战斗中负伤的"应瑞"舰奉命赴采石矾拆卸炮械。
10月25日,7架日机向"应瑞"发动攻击,将该舰炸沉,官兵伤亡78名,为各舰官兵伤亡最多的一次。
陈绍宽没有摁到的那根指头,终于也扳下来了。
11艘大舰悉数阵亡,连差可比肩的两艘900吨级的"建康"、"楚有"亦长眠江底。
中国海军的台柱子,塌了。
而不屈的海魂,仍在战斗。
曾以鼎接防后,首先察勘陆上地理形势,选定南岸山麓,修筑加强巫山、肖山、黄山等处炮台,将舰上拆下的火炮迅速安装起来,成立江阴区炮队。
10月21日,日军第24驱逐舰队的3艘敌舰从下游鱼贯上驶,冷不防被我岸炮突然射击,张皇失措,当头的一舰中弹起火,立即沉没,其余两舰狼狈掉头,拼命逃窜。
以后,我炮队又相继击伤敌舰多艘。
日军对我封锁区的作战从不放松,除经常派舰窥探外,不断派遣航空兵轰炸,破坏堵塞线和陆上炮台及江中舰船,但总不能越过这个封锁区。
11月12日上海失陷,江阴封锁区,仍在我海军手中。
海军,创造了奇迹,
海军,也为这奇迹付出了惨重代价。
"宁海"……
"平海"……
"逸仙"……
"应瑞"……
"建康"……
"楚有"……
"青天"、"邀日"、"江元"、"仁胜"、"崇宁"……
沉没了。
一艘一艘,悲壮地沉没;一艘一艘,惨烈地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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