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抖音“抖”上法庭！济南一村民被判赔1000元，还要公开道歉……

当前，刷短视频已成为多数人常见的娱乐方式之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各种网络平台制作发布短视频，但并不是所有的内容都可以随意发布。当有人通过网络平台发布所谓的“实名举报”短视频，暴露相关人员的具体信息，甚至只是道听途说或捏造事实，报复他人，该行为如何定性?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公民的言论自由、监督权与名誉侵权的边界在哪里?让我们看看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近期审理的一个案件吧。

　　基本案情

　　李某与张某系同村村民，李某担任村支部委员职务。李某曾参与调解张某与他人纠纷，张某对调解结果不满，于是多次拨打热线电话反映问题，声称李某曾利用职务在政府修路过程中用违建房置换一套楼房，诈骗国家资产，要求政府收回置换的楼房。相关部门对张某反映的问题进行了答复，但张某仍不满意。2023年6月至7月期间，张某多次在抖音平台发布实名举报李某的视频，视频背景为该村委会大门口，张某手持身份证，主要内容为：本人张某，现实名举报本村支部委员李某，李某在某大街改造过程中，用违建房置换楼房一套，如举报不实我愿承担法律责任。截至2023年7月11日，相关视频共计点赞约4000次，评论约500次，收藏近300次，转发近900次。

　　李某认为，在某大街改造过程中其未分得房屋，张某的行为纯系诬告陷害、打击报复，故诉至法院，要求张某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

　　张某辩称，李某身为村委领导，对反映的问题置之不理，自己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想到借助自媒体来引起李某的重视，该问题的产生源于李某的消极和不作为。其在自媒体平台发布的言论，浏览量低、内容少、存在的时间短，并且早已删除，未对李某产生任何不利影响，李某作为村委成员理应接受村民的监督，不构成名誉侵权。

　　法院判决

　　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诽谤是指以书面、口头等方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的行为，公民要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树立文明、和谐的理念，遵守法纪，诚信友善，禁止以任何形式发布不实言论诽谤他人，更不能打击报复、诬告陷害他人。经查，李某在某大街改造过程中未分得房屋，案件的起因系张某因其他纠纷对李某心存不满，并非是基于所谓的行使监督权，张某多次拨打热线电话反映“问题”，在相关部门答复处理后仍我行我素，无视法纪，继续捏造事实，公然在抖音上以“实名举报”形式发布不实视频，该行为构成诽谤。张某多次发布不实视频，经多人点赞、评论、转发，李某身为村委工作人员，不明真相的人员必然会对其遵守廉洁纪律、人品、作风等进行否定性评价，张某的行为侵害了李某的名誉权，不但违反了法律规定，还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张某打击报复他人，显然超出了公民监督权的界限，其辩称相关行为未对李某造成不良影响，其系行使监督权，不构成名誉侵权，理由不成立。任何公民都享有维护自己的名誉免受不当贬低的权利，张某的行为不但造成了李某社会评价的降低，而且还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伤害，李某要求张某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张某侵权方式、手段、动机，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和李某受影响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

　　最终，法院判决张某在抖音平台通过视频形式实名向李某进行道歉并赔偿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至少保留7天)，如张某逾期履行或履行不能，李某可在所在村醒目位置张贴判决书(张贴数量限20份以内)，相关费用由张某承担。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法官解读

　　鲁爱军

　　莱芜区法院

　　民事审判一庭

　　副庭长、员额法官

　　近年来，随着微信、抖音等网络社交平台的兴起，人们在享受生活、通信、娱乐更加便利的同时，也时常发生一些通过微信群、短视频等侵害公民名誉权的案件，而且数量呈现上升趋势。有的人发布缺乏事实依据的言论，说是言论自由;有的人打击报复、辱骂他人，说是维权;还有人夸大、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说是行使监督、控告权……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打击和治理网络暴力，刻不容缓。

　　问题一：什么是“名誉”?如何判定名誉侵权?

　　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对自身名誉享有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名誉侵权构成要件一般包括几个方面：

　　(一)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损毁他人名誉的行为。侮辱是指故意以暴力或其他方式贬损他人人格，常见的侮辱方法有暴力侮辱、语言侮辱、文字侮辱和行为侮辱。诽谤是指捏造虚假事实丑化他人人格的行为，一般分为口头诽谤和文字诽谤。除侮辱和诽谤外，还存在其他侵害名誉权的方式，如媒体或网民未尽核实义务进行不实报道、转发，创作作品使用素材不当以及信用评价不当等。

　　(二)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发泄私愤或打击报复他人，主观上努力追求损害后果而实施侮辱、诽谤等损毁他人名誉的行为。过失是指行为人主观上并不追求损害后果，未到达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的发生，合理注意义务应当以一个审慎之人在相同情况下能够尽到的注意义务为主要标准，并结合行为人的身份地位、年龄层次、职业、发布内容、具体环境、认知能力、事后表现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三)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损害事实是指受害人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在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降低。名誉是社会评价，对名誉权的侵害应当以社会公众对受害人的评价降低为标准，实践中如何判断名誉权受到损害?首先，要审查内容是否为第三人知悉，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只有受害人知悉，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知晓，行为人也不构成名誉侵权。其次，要审查是否造成损害，以普通人的视角审视公众会不会因侵权行为对受害人进行负面评价。最后，要判断损害程度，审查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第三人知晓的人数、评论以及经验法则等综合判断受害人的损害程度。

　　(四)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在损害后果与行为人侵权行为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如何判断因果关系?首先，要审查侵害名誉的行为是否有特定的指向，即必须要指向受害人，如泛指包括很多人，不能具体认定指向谁，则不能构成名誉侵权。其次，要合理判断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对损害后果轻微的一般较好判断，对于损害后果严重的，如导致精神失常、自杀等，往往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此时需要根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进行综合判定。

　　问题二：名誉侵权承担民事责任方式有哪些?

　　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名誉侵权承担民事责任方式有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停止侵害是指行为的侵权行为仍在进行中。行为人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道歉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行为人拒不履行上述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裁判文书等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行为人负担。赔偿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和财产损失赔偿，精神损失赔偿应以名誉权侵权致使受害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精神痛苦的后果为前提;财产损失赔偿主要是指侵权行为发生后受害人为维权发生的实际损失。

　　问题三：名誉权与言论自由(社会监督、网络维权)的界限

　　我国宪法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公民对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批评、建议、申诉和控告权。言论自由是指公民通过各种语言形式表达其思想和见解的自由，言论自由是公民一项基本权利，是民主的基础，具有社会监督作用。随着网络的发展，人们的言论自由、批评、建议、申诉和控告也转移到了线上，“公开曝光”“寻求公道”“相信公平正义”“实名举报”“我被强制开除”，打开网络，这些让人产生联想、好奇心的字眼会不时扑面而来，让人情不自禁浏览，甚至义愤填膺地进行评论、转发。求助者利用网络公开曝光恶人恶事和自己不公正待遇，希望引起大众关注，形成舆情，从而倒逼责任主体调查、发声，解决问题，有积极的一面。但是，一些网民法律意识淡薄，往往会过犹不及，导致侵犯他人名誉权，因此必须要把握言论自由、批评、建议、申诉和控告的界限。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条的规定，网民在发布言论或视频时不得捏造、歪曲事实，不得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他人人格，要对他人提供的信息内容进行合理核实。同时根据其他法律的规定，不得泄露他人个人信息或侵犯他人隐私，不得泄露商业机密和国家秘密。

　　问题四：依法惩治网络暴力

　　任何权利都不是无限的，行使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相关义务，言论自由、批评、建议、申诉和控告不是“莫须有”，更不是“任我行”。在网络上针对个人肆意发布谩骂侮辱、造谣诽谤、侵犯隐私等信息的网络暴力行为，轻则贬损他人人格，损害他人名誉，重则造成了他人“社会性死亡”，甚至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打击网络暴力迫在眉睫。当前，相关部门也制定了一些指导意见，中央网信办发布了《关于切实加强网络暴力治理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也联合制定《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惩治网络暴力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各部门密切协作，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爱济南记者：李少庆 通讯员：周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