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因素冲击下，传统汽车客运站“路”在何方？

在国人的集体记忆中，有一段独特的汽车客运时代，它搭载人们走南闯北，打破城乡隔阂的藩篱。对于桂林人来说，有着70多年发展历程的桂林汽车总站满载着几代人的回忆，而2018年7月正式启用的桂林汽车客运南站也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和变迁。

平乐汽车总站候车厅内，只有两位乘客在候车。

作为道路客运服务的重要基础设施，汽车客运站在保障公众出行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近年来，受公众出行方式变化等多重因素影响，全国各地不少汽车客运站客流量呈下降趋势。

日前，交通运输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汽车客运站转型发展的通知》，以优化布局、调整规模、拓展服务和综合开发为重点，提出六方面具体任务，加快推进汽车客运站转型，促进道路客运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连日来，记者走访桂林汽车客运总站位于市区南、北的两个客运站，以及赴平乐汽车总站采访调研发现，面对传统道路客运业务空间不断受到挤压的现状，各汽车客运站都在积极求变、创新应变，探索新的发展路径、探寻新的生存之道。

客流量锐减，汽车客运站“门庭冷落”

桂林汽车客运南站售票厅内，一名乘客正在买票。

9月3日上午，记者来到位于象山区茶店西路的桂林汽车客运南站看到，在客运站门前的同心文化广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位拿着行李箱的中年人，还有一两位正在“精准拉客”的“个体户”。偌大的售票大厅内，只有一位乘客正在买票。候车厅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上，只有五位乘客在候车。曾经人满为患的汽车站，此时显得有些冷清。

记者走访桂林汽车客运北站以及平乐汽车总站，发现两个站点的情况和汽车客运南站颇为相似，售票大厅里仅仅开放一个售票窗口，没有出现排队买票的现象。候车室里有着大片的空闲座位，偶尔有乘客进出，完全没有了昔日人头攒动的景象。

据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桂林汽车客运总站副经理潘勇介绍，近年来，桂林汽车客运总站客流量逐年锐减。2018年8月，桂林汽车客运南站总发班车辆550辆，发车班次9852次，总售票73968张，售票金额3475587元；而2023年8月，汽车南站总发班车辆仅为176辆，发车班次4022次，总售票12356张，售票金额627632元。同样，桂林汽车北站也呈现客流量大幅度减少的态势。2018年8月，桂林汽车客运北站总售票47477张，售票金额2955115元；2023年8月，汽车北站总售票25983张，售票金额1642030元。

与市内两个汽车站的情况相比，平乐汽车总站变化更为明显。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汽车总站经理黄永安告诉记者：“2018年的时候，平乐汽车总站一天发车班次100多次，而现在一天只有30多次，锐减了70%。客流量也从一天500～600人，减少到现在一天50～60人。”从具体的车次看，平乐发往广东的客车从原来的一天21趟减少到现在一天9趟，发往南宁的客车从原来的一天5趟减少为一天2趟，发往柳州的客车从一天2趟减少为一天1趟，发往桂林市区的客车也从原来一天17趟减少为一天3趟。“即便如此，每一趟客车的乘客都很少达到满员。”黄永安无奈地说。

记者从交通运输部公布的相关数据中获悉，全国公路营业性的客运量在2012年达到顶峰355.7亿人次，后续每年下滑，2019年降到了130亿人次。疫情期间客流更是惨遭腰斩，2021年全年只有50亿人次。

伴随着公路客流量大幅下滑，场站设施利用率明显降低，全国多地的汽车客运站陆续关停。今年1月，广东省广州市罗冲围客运站因经营原因停止班车发班，至此广东省关停的汽车客运站已达42家；2月，广西玉林市现代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发布通知，玉林客运中心站从3月10日起停止营业；3月，湖北省武汉市最大客运站——汉口北客运中心终止运营；4月，已经投运30年的海南省海口汽车东站宣布停运；6月，四川省成都汽车总站开往各地的客运线路陆续停止售票；8月11日，江西省南昌市青山客运站宣布正式关闭。此外，还有不少汽车客运站虽然没有官宣停运，但都贴出了降薪、裁员、缩减线路的通知。

据记者了解，目前桂林市及各区县暂无停运的汽车客运站，也正因如此，如何加快推进汽车客运站综合开发利用、促进汽车客运站可持续发展，成为了目前汽车客运站面临的首要问题。

多重因素挤压，转型发展日益迫切

曾经热闹非凡的客运站为何变得如此落寞？为探究原因，记者搜集了几组数据。

据交通运输部的数据，截至2022年，我国的高铁运营里程已经增加到4.2万公里，大多数地级市纳入了高铁网。

公安部的数据显示，从2012年到2022年，全国机动车保有量由1.21亿辆增加到了4.17亿辆。

交通运输部发布的《2022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2年末全国拥有载客汽车55.42万辆、1647.24万客位，比上年末分别减少3.28万辆、103.79万客位。

由此可见，“两增一减”的现实直接导致了公路客运站“门可罗雀”。事实上，当前客运站面临如此尴尬的情况，也是由于多种原因所造成的。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马铁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出行方式的多元化，是客运行业持续下滑的根本原因。”

首先，高铁的快速发展。伴随着中国铁路网不断完善，人们的出行方式也在逐渐改变。“举一个很直观的例子，恭城开通了高铁之后，从桂林火车北站到恭城站只需要40多分钟，而乘坐客运大巴则要近2个小时，在时间上，高铁有极大的优势。”马铁桥分析说，“从价格上来看，在桂林火车北站乘坐高铁到恭城票价在40元左右，而从桂林汽车北站乘坐普通大巴到恭城票价也为40多元。对于普通老百姓出行来说，乘坐高铁花费的时间成本更少，性价比更高。”此外，若旅客选择汽车客运出行遇上堵车，乘客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会更长，乘坐高铁出行则没有这项担忧。对于旅客而言，自然是会首选高铁出行。

其次，私家车数量的增多。近些年来，我国私家车保有量不断增长。据公安部统计，截至2023年6月底，全国机动车保有量达4.26亿辆。“私家车数量的不断增多，自然会导致汽车客运人数不断下降。”马铁桥表示，“相对于汽车客运，社会接触少、机动性强的自驾出行方式更便捷。”

第三，网约车的兴起。当下流行的网约车、顺风车车型一般以7座以下的小型车辆为主，进出城方便，不但可以实现点对点、门对门服务，而且时间灵活。而固定班线营运的大客车，乘客需要根据发车时间买票、到车站候车，而且不能把乘客送到最终目的地。两相比较，乘客自然会选择前者。

客运站选址的城市边缘化也是一个原因。马铁桥介绍说，2018年7月31日，新的桂林汽车客运南站正式启用。汽车南站、琴潭车站、汽车北站分别位于市区南部、西部和北部，相对来说比较远。从市区到站点乘车所需的时间增加，甚至有的乘客需要换乘多次公交车才能到达，这就导致部分乘客考虑其他出行方式。

另外，疫情的影响也不小。疫情发生期间，各地釆取了不同程度的交通出行管控措施，以减少人员的流动。人们考虑安全问题，大多数会选择私家车出行，对公共客运出行方式的需求明显下降。虽然铁路、公路、水运、民航等营业性运输方式都受到疫情的巨大冲击，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但是道路客运恢复最为缓慢。

马铁桥表示：“汽车客运业务下滑，是因为‘人们对美好出行的向往’，乘客对于交通出行的效率、服务有了更高的追求，这都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我们应该正视这样的处境，并在逆境中寻找突破。”

服务不可或缺，汽车客运站积极求变

在这个出行方式多元化的时代，我们真的不需要客运站了吗？答案是否定的。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有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道路客运在交通运输体系的基础性、主体性地位不会发生变化，汽车客运站在服务保障公众出行方面仍将发挥重要作用。

这无疑给汽车客运行业从业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同时，也激励着汽车客运站主动出击，以变求存，通过不断探索，发挥道路客运较为灵活的优势，在出行服务多元化的今天占据一席之地。

“定制客运业务”便是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在“自救”道路上的有力举措。

如何定制？从哪定制？记者带着疑问进行了一次体验。打开“桂林骏达客运”微信公众号，左下角便出现了“定制快车”的入口，点击进入可选择出发城市和站点、到达城市和站点。记者发现，在站点选择上，不仅可以选择桂林南站、桂林北站等传统车站，更是可以精确到乘客所在的某一条街道、某一个小区。“好方便啊！”记者不禁感叹。选择好出发时间、出发地点和目的地，完成支付，系统便生成了定制电子车票，车票上包括乘车二维码、座位号、车牌号，还能查看车辆位置。出发前半小时，记者接到了司机的电话，确认上车位置、上车时间，并再次告知车牌号。不一会儿，记者在居住的小区对面成功坐上了前往平乐汽车站的定制车辆。

“现阶段乘客交通出行的需求痛点，恰恰是运营规范、安全有保障的客运企业的核心优势所在。这也是我们下决心大力发展定制客运的出发点：以高水平的定制服务，实现‘点到点’运行模式，开展‘门到门’包车业务，让汽车站、高铁站与乘客目的地之间的衔接更有效率，提供更加灵活的出行方式。”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阎东红是“定制客运业务”实施推广的主要负责人，据他介绍，桂林骏达对于定制客运酝酿已久，2020年企业面临困境，正逢交通运输部修订发布《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给予“班车客运定制服务”更大的灵活度，为公司最终推出定制客运创造了很好的条件。经过多方调研、慎重准备，2021年2月17日，桂林骏达客运正式开通“桂林—永福”“桂林火车西站—灵川”两条定制客运线路。试运行一个多月后，桂林骏达客运又推出了桂林市区前往全州、龙胜、资源、荔浦、平乐等5条定制客运班线。

“2023年我们的定制客运得到了越来越多乘客的认可，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阎东红介绍说，“目前我们投入运营7～13座各式豪华舒适商务车型的定制车辆110余辆，已开通桂林至全州、兴安、资源、阳朔、荔浦、平乐、昭平、融水、遂宁等20余条定制客运班线，并将根据市场反馈情况持续加大投入。”

据了解，目前桂林骏达客运正在筹划机场到各个县城、机场到各大学校区、机场到各个景区的定制路线，为乘客出行、换乘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服务。

此外，桂林骏达客运还统筹利用汽车客运站场地资源，积极拓展电车充电、物流分拣等多元化服务功能，从而增加汽车客运站的营收。

记者在平乐汽车总站看到，站内设立了8个电动汽车充电桩，不仅满足定制客运汽车的充电需求，还对外开放获取收益。站内还建立了一个全自动快件物流分拣中心——平乐县物流配送中心，拥有员工20余名，日处理物流快件2万件，不仅有效整合了平乐县物流资源，还盘活了客运站闲置资产。“我们办公区域与桂多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合作，打造直播间、存储基地，在拼多多、抖音等平台上直播售卖红薯、百香果、柿子等平乐土特产。还把原来的候车室辟出一半打造成女装牛仔直播基地，一年能够给我们带来10余万元的利润。”黄永安告诉记者，“不仅如此，我们还有28亩的闲置土地，正在谋划整合资源打造夜市经济。”

“作为桂林市汽车运输骨干企业，骏达一直在积极求变，希望在生产自救的同时得到更多的支持。”马铁桥表示。

据人民网报道，下一步，交通运输部将从多方面入手，加快构建网络化、便捷化、多元化的汽车客运站点服务体系。以呈现新面貌为目标，推动汽车客运站转型升级的崭新路线图已然绘就。记者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汽车客运站这个曾经的城市地标，或许将以更多元的面貌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来源｜桂林日报（见习记者黄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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