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医科大学内有一对特殊的夫妻,他们站立在生命科学馆的入口处,迎来送往诸多学子,当你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或许会很震惊,因为这对夫妻赫然是两具森然白骨。
他们生前为医疗事业奋斗终生,临别时也甘愿捐献遗体,成为学生们的无言老师,这对夫妻就是李秉权和胡素秋。
1、才子佳人成佳话
1922年,李秉权出生在云南腾冲的一个贫苦家庭。父母早逝,全靠哥嫂卖布供养他生活和读书,李秉权也没有辜负哥嫂的心意,一直名列前茅。
几经寒来暑往,李秉权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出了腾冲的高黎贡山,来到了云南大学医学院,继续追求自己的学业。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李秉权进入大学不久,他的家乡腾冲受到了战火的波及,为了生存,家人四散出逃。
李秉权失去了稳定的生活来源,只能靠着每年的奖学金和贷款来完成学业。因此,他更是不敢松懈,对知识汲孜以求,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但是对于李秉权来说,图书馆闭馆太早了,这段时间根本满足不了他学习的需要。
为了能够接着学习,每次图书馆关闭后,他就会捧着书来到附近的茶铺,要上一杯白开水,就着茶铺的灯光继续未完成的学业。在那段时光中,虽然生活依然贫困,但是精神上是富足的。
而与李秉权不同,胡素秋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她的父亲则是大名鼎鼎的滇黔军将领——胡瑛,组织过辛亥革命,参加过护国战争,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胡素秋的身边从来不缺名门之后的追求者,但是胡素秋都不为所动。作为接受过新思想的女性,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她并不奏效,对于爱情,她有自己的的原则。
按理来说,胡素秋和李秉权应该毫无交集,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偏偏将两人牵扯到一起。胡素秋同样就读于云南大学医学院,还是李秉权的学妹。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难免会产生交集。久而久之,两人互生情愫,约定终身。但是由于身份悬殊,两人的爱情之路难免会有波折。
得知自己的掌上明珠选了这样一个穷小子,胡父自然不肯答应,百般劝说。但是胡素秋一直很坚定,在她眼中,李秉权有着贫贱不能移其志的高尚精神,有着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更重要的是,李秉权对自己一往情深,坚定不移。
见女儿言之凿凿,胡父的态度有所软化,在随后的观察中,他也逐渐对李秉权有所改观,不再反对两人的恋情。
1948年,两人大学毕业,李秉权以一支派克钢笔作为信物正式向胡素秋求婚,1949年,两人走进了婚姻殿堂。
2、志同道合献身医学
婚后一年,两人都被聘请到云南大学医学院及第一附属医院工作,虽然在同一家医院,但是不同科室的两人却很少有机会单独相处,他们各自忙碌于自己的病人,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还会互相讨论病例。
这已经不仅仅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更是医学道路上志同道合的战友。
1953年的时候,李秉权得以前往天津参加“脑系外科高级进修班”,翌年,李秉权学成归来,成立了云南省第一个脑系科门诊,从此开始专门从事神经外科工作。
虽然成立初期,门诊的条件相当简陋,既没有专门的病房,也没有固定的助手,甚至连专业的设备都没有,李秉权可以说是一个光杆司令。
可就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李秉权靠着自强不息的精神和高超的技术,创下了无数个第一和首创。1966年,在云南省首次开展“人体大脑半球切除术”,成功挽救了一名16岁的少年;在国内首次为一双头畸形人成功切除寄生性小头……
与李秉权相比,胡素秋也毫不逊色,顺利成为妇产科的一把手。多年以来,在她手上新生的生命不计其数,也积累下宝贵的工作经验。
在当时的年代,妇女对于妇科疾病往往难以启齿,胡素秋设身处地了解这一情况,于是她根据自己的行医经验,著成《妇女更年期卫生》一书,为广大女性提供了极大帮助。
两人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医疗事业上,难免会对家庭有所疏忽,所以两人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甚至较大的孩子还要承担一部分家庭事务。
两人都将自己的生命洒在了医学奉献上,以至于当胡素秋因为手术住院的时候,李秉权也难以抽身前去陪护,对此他心中满是愧疚。
但是胡素秋并不埋怨,两人当初投身医疗事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个家庭是没有爱的,两人只是将对家庭的小爱放大,变成了对病人、对医疗事业的大爱。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三个子女也对医学产生兴趣,成为了优秀的医务工作者。
3、目的一致捐遗体
不过,就算譬如医疗领域的领军人物也难免遇到难题,那就是用作医学研究的遗体数量过于稀少。
根据教学要求,医学本科生应该是2到3人学习解剖一具尸体,但是实际情况却与此相差甚远,医学院的学生往往是30甚至更多人才能分到一具尸体。
但是为了能够全面理解理论知识,必须要对人体非常了解才行,课堂上尸体的数量不够用,李秉权只能去周围的乱葬岗上碰运气,但是这种尸体与学校提供的相差甚远,李秉权不得不先对找到的骸骨煮沸处理,然后对照着学习。
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无疑会严重阻碍医学发展,因此李秉权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看到一具骨骼标本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1954年,李秉权前往青岛医学院学习,在那里,他见到了一具特殊的骨架。这具骨架就是有名的人体解剖学专家沈福彭,他也是我国捐献遗体以骨架制成标本的第一人。
看到这一幕的李秉权决定,以后也要将自己的“臭皮囊”用于医学事业发展。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李秉权已经垂垂老矣,多年废寝忘食的工作让他积劳成疾。
作为常年和死亡打交道的人,他并不畏惧这一天的来临,而是想起了遗体捐献的事情。当他说出自己这个最后的心愿时,他的子女都不肯接受,想让李秉权改变心意,这时只有胡素秋能理解他
因为作为医生,胡素秋深知遗体捐献对于医学事业发展的巨大作用,在两人几十年的婚姻中,早已熟知彼此的想法,她默默向前握住李秉权的手,对他表示支持,并做出同样的决定。
2005年3月8日,夫妇两人签订了遗体捐赠书,9日,李秉权与世长辞。根据他生前的遗愿,他的尸体被送往他的母校进行处理,成为云南省第一位捐献遗体的医学教授。
4、14年后的重逢
李秉权去世后,子女想把胡素秋从两人的故居接出来赡养,但是被拒绝了,她不想离开这个满载回忆的地方,也不愿意改变屋内一丝一毫的陈设,装作丈夫还在自己的身旁。
或许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李秉权临终前曾嘱咐胡素秋,要好好生活。想到此,胡素秋重新振作起来,她依旧每天坚持去看诊,侍弄家中的花草,直到85岁才从医院的岗位离开。
年轻时,她敢于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与父亲据理力争,如今,她也可以勇敢面对生活。2015年的冬日,胡素秋也与世长辞,享年93岁。根据她生前的嘱咐,子女将她的遗体送到了昆明医科大学。
2019年秋,胡素秋的遗体也被做成了骨架,站在了李秉权旁边,相隔14年,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妻终于再次相逢。
李秉权教授的遗愿变成了现实,但是他生前所担忧的教学用遗体的来源依然非常匮乏。尽管我国展开遗体捐献工作很多年,但是整体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而且遗体捐献的数量根据地区的变化,也大有不同。上世纪九十年代后,上海、北京等地区率先展开了遗体捐献工作,其他各地区的仍是一片空白。
近些年来,随着人们意识的进步,遗体捐献的工作已经大有进步,但是相比每年教学需要的数量仍是大有差距。
按照国际惯例,4到6名医学生解剖一具遗体基本可以满足医学生学习解剖学的要求,但是目前在我国医学院的普遍情况是8到15名医学生负责解剖一具尸体,甚至更多。
而在更加紧缺的情况下,有一部分医学生甚至分不到尸体,只能依靠硅胶产品或者3d科技进行教学。
5、结语
2023年6月11日,第七个中国器官捐献日举行,根据统计,累计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者已经超过626万人,捐献器官超过13万个,或许在将来,李秉权夫妇再也不必为遗体捐献的事情而忧心。
在遗体捐献尚不为大众所接受的云南,李秉权夫妇率先做出了选择,他们用自己的遗体和骨架,与中国的医疗事业紧密连接,两人也在14年后再次相逢,恰如当年初相见,对于他们来讲,死亡或许只是一种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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