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讨喜的“妈宝男”和还俗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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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讨喜的“妈宝男”和还俗的和尚

文/晏凌羊

01

唐朝诗人中，如果任我选一个嫁。我嫁谁？王维。

王维的故事，之前写过了，戳这：《》

第一个被我淘汰掉的，一定是孟郊。

孟郊的诗写得不错，但这个人......我真是十分讨厌。

孟郊，江湖人称“诗囚”，意思是： 作诗苦吟时，他讲究炼字铸句，好像把自己囚禁在了诗里。他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过得也挺苦逼。

孟郊留下来的耳熟能详的代表作，是《游子吟》，可这位大孝子却一直让母亲受穷。

孟郊跟韩愈交好，两人经常写联句诗（ 每人写两句，两个人共同完成，你可以理解成是诗歌界的“钢琴双手连弹”吧 ），但孟郊实际上比韩愈还要大17岁。

孟郊出身一般，唐玄宗时期出生在浙江湖州，父亲是一个小县官。孟郊6岁时，父亲还去世了，母亲带着他们几个孩子，过得很清寒。

而孟郊也从小比较内向，很少与人往来。

到了青年时期，刚目睹了安史之乱的他更是跑去嵩山隐居了起来。

他也曾参加一些诗会，但他的诗歌的流传度远不如李白、白居易等人那么高。

孟郊三四十岁的时候，也曾短暂地出门交游，但好像没搞出什么名堂，大部分都是“家里蹲”。

我看孟郊的履历，发现他可能有严重的“社恐症”。他妈不催促他出去考试、考官，他自己就不想动，闲时只想和朋友游历山水、写一写诗。

反正，孟郊在41岁的时候才跑去参加科举考试，但屡考不中。好在他在长安认识了韩愈，诗名大振。

孟郊屡考不中，有点抑郁，甚至曾写下“死辱片时痛，生辱长年羞”的诗句，流露出他想自杀的抑郁情绪。

一直到46岁的时候，孟郊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再次去考试，终于进士。随后，他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在唐朝，考中进士只是取得一个资格，想当官还得参加授官考试，可不知道咋的，孟郊就是不想出去工作，四年后才在母亲的督促下参加授官考试，成为江苏一个小县的闲职县官。

此时，他都五十岁了。《游子吟》也是他这时候写的，也就是说他那时候连一件光鲜点的衣服都没有，还要他妈给他缝制衣裳。

孟郊一点都不想做县尉，所以他也没法做到一个县官的职责，有空就跑出到山林间静坐写诗，后来县令觉得这个人实在太不像话了，光拿钱、不做事，就报告上级，找了个人替他做事，把他的一般工资发给代理县尉。

这样一来，孟郊就更穷了，后来终于辞职，而且辞职也是他妈出的主意。

此时，他的母亲去世，孟郊又回家守孝。别人守孝是三年，而他是守孝五年。

后来，旁人实在看不得他那么穷困潦倒又居家赋闲，就给他介绍了一份负责水陆运的工作。孟郊定居洛阳，这时候才稍微过得没那么窘迫一点。

结果，他最后一个儿子也早夭了。

他跟第一任妻子生了个儿子，但后来妻子病死、孩子早夭；后来他又续娶一任妻子，生了三个儿子，还是早夭。最大的儿子，只活过了十岁。

而孟郊写了这样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心情：

儿生月不明，儿死月始光。
儿月两相夺，儿命果不长。
如何此英英，亦为吊苍苍。
甘为堕地尘，不为末世芳。
此儿自见灾，花发多不谐。
穷老收碎心，永夜抱破怀。
声死更何言，意死不必喈。
病叟无子孙，独立犹束柴。

这首诗看得我很是生气，他把儿子的死因归结于命格与月光相克，感慨自己“无后”的哀伤（ 真的是把自己的孩子当什么了 ）。

我们不知道孟郊的儿子全部早夭的原因，但我推辞可能跟孩子生病得不到好的医疗和照料有关系——他没钱啊，而生病是需要花钱治的啊。

64岁时，孟郊终于从贵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比较高的职务，他欣然带着第二任妻子从洛阳去往陕西汉中赴任，结果在路上得了暴病，卒于河南灵宝。

孟郊去世时，其妻郑氏穷到下葬他的钱都没有，是贵人出钱才得以下葬，这个贵人还负责赡养他的妻子多年。

尴尬的是，历代评论家对孟郊的诗作都缺乏好感（ 我也是 ）。苏轼历来喜欢豁达和乐观的人，说他的诗就是“寒虫叫”…

我也不喜欢孟郊的诗，更不喜欢孟郊这个人。

我觉得孟郊即使出生在唐太宗时期，他也照样会怀才不遇。

这个人的人格、心理、性格，都是有很大问题的。

02

贾岛写诗，和孟郊一样刻苦。

孟郊是“诗囚”，贾岛是“诗奴”。

我们现在形容字斟句酌，会用到“推敲”这个词，也是因为他。

他和孟郊被称为“郊寒岛瘦”，意思是两人的诗歌风格都是苦情诗。

但我个人认为，贾岛的诗写得比孟郊的好一点，而且他虽然也一生贫苦，但不似孟郊那般消极、窝囊。

贾岛出身比孟郊低微，但好歹懂得去结交点贵人，而不是被动等人垂青。

贾岛比孟郊小28岁，出生于河北、北京一带（ 唐朝时期，这些地方可不是富庶之地哦 ），早年家境也贫寒。

孟郊的爹好歹是个小县尉，而贾岛家只能勉强让他识几个文、断几个字。

贾岛家穷到啥程度？他才九岁就离开家乡讨生活，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出家为僧。

哪怕做个和尚，贾岛也要往繁华地区的寺庙跑。

他后来去到了洛阳的寺庙，并在那里认识了韩愈。

他写诗给韩愈，韩愈又很爱才，愿与他结交，并鼓励他还俗、考科举。

他也抱着去看看世界的心理，跟着韩愈去了长安，并暂居在长安的一间寺庙。

韩愈要回洛阳，他就跟着去。后来，他回到家乡，寄居在寺庙准备考试。

诗人张籍经韩愈的推荐及第当官，他又写诗给张籍，还去长安拜会他，认识了比他大28岁的孟郊。

他还写诗给李益（ 就是那个负心薄幸、辜负歌妓霍小玉的李益 ），又通过李益认识了几个朋友（ 都是当官的 ）。

以诗会友之后，贾岛又返回佛寺继续准备考试。

那几年，他一直是“准备考试但不去考试”的状态。

为啥呢？中唐科举考试，关系户问题太严重了，也许他觉得自己去了也考不上？

等到孟郊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才去了长安，跟张籍为邻，并正式还俗，参加科举考试。当然，这一次他没考上。

这期间，他认识了好多人，也写了好多诗赠给别人。

有玩得好的同学没考上，要卷起铺盖回家，他写诗相送。

有同学考中进士，要离京赴任，他也写诗相送。

有刺史平定了淮西之乱，他写诗赞赏。

有熟人被贬，他写诗安慰。

有僧友圆寂，他写诗悼念。

听闻孟郊死了，他马上写诗凭吊。

反正，他是一个很讲情谊的男同学，一直在赠诗给相熟的人。

我都很惊讶他怎么会认识那么多的人，而且个个看起来跟他交好。

就连元稹、令狐楚等官位比较大点的人，他也写诗去结交。

贾岛就这么一直混到了43岁，终于考取进士。

从他还俗参加考试到最终考试，整整过去了十年。和贾岛一起考中的人中，居然有五个人的年龄已经超过五十。

这也足以说明当时科举考试中的关系户问题有多严重。

贾岛考取进士后，还需要参加授官考试，考试时他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境遇。

诗中描写了一只病蝉因折翼而不能飞，但还在努力拍击和痛苦鸣叫，而周围的黄雀鸢鸟正对它虎视眈眈。

结果呢，这首诗刺痛了官场某些人的神经，他被列为是“举场十恶”，被逐出长安。

这个事情其实挺荒唐的，还带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味道，但贾岛只能接受。

之后，贾岛又开始了写诗赠友的生活，谁要是任职、升职、贬职，他都写上一首。

贾岛非常沉迷于写诗。从他的赠诗名单来看，这些人都只是一些小官，大家应该都是以诗结缘、深交的。

中间，他也给职务稍高一点的人投诗，但不一定都获得回应。

贾岛的诗歌写得很出世，但他的行为很入世，是入世不得他才选择了出世。他比《红楼梦》里的妙玉，活得更拧巴。

贾岛58岁这年，被贬到四川一个小县当县长秘书，途中他给宰相令狐楚写诗，令狐楚回赠寒衣，他又写了一首诗相谢。

61岁的时候，他终于升了点小职，成为普州司仓参军（ 可以理解为四川另一个县仓库、税赋的 ）。

到普州后，普州刺史想让他做纪检工作，贾岛估计是怕得罪人又怕没时间写诗，没同意。

64岁，贾岛在普州去世。

他到底有没有后代，史料没有记载，但他夫人刘氏在他死后，承其遗志，将他迁葬。这说明他确实是娶过老婆的。

关于贾岛，坊间流传很多轶事。

有人说他为了写诗、冲撞了韩愈并跟韩愈结识，甚至还有人说他遇到微服私访的皇帝但因为太过清高孤傲得罪了皇帝的。

但这种说法，都没有相应的佐证。

想象一下咱们现在稍微大点的官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我觉得贾岛这么唐突的可能性不大，这可能完全是后人为了突出他“诗痴”的一面而演绎、杜撰出来的。

贾岛这人活得挺矛盾的。他有圆融进取的一面，也有愤世嫉俗的一面。他想过好一点的生活（ 在古代只能靠当官 ），但又没法与现实相融。

你看他以诗会友，结交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一些官职高的人，但却从未得到谁的大力提携，很有可能是因为除了写诗之外，他并不具备处理政务的才华。

贾岛曾把自己出仕不利的原因，归结于是裴度等公卿的压制，还写诗讽刺裴度，说他毁坏无数人家的居住地只为了修建一个花池，这个花池里不种蔬果却只种华而不实的蔷薇。看来，要等到蔷薇花谢落，只剩满庭荆棘，你才知道后悔。

而裴度是啥人呢？他为将相二十余年，瓦解朋党，打击宦官，举荐李德裕、韩愈等名士，重用削藩名将、保护刘禹锡、柳宗元等人，辅佐宪宗实现“元和中兴”。

职场和社会的事，真的没有那么简单的，但贾岛没怎么在职场呆过，看不透。

他太着迷于诗歌，最后也受困于诗歌。

ps:

最近几天没更新，是因为被禁言了两三天。以前禁言一周，都不会像这次一般心灰意冷。我觉得，公号迟早是要没落的，而且长期因为写文而被人骂，我自己也希望能跟大家有个更私密的聊天空间，有些内容我更愿意在朋友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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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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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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