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山文化印记 | “江东巨眼”华夏与真赏斋

编者：无锡市锡山区近年编印了一本地方文化地标书籍《锡山文化印记》，对锡山区的主要历史人文瑰宝进行了系统梳理。

锡山区委宣传部、文化体育和旅游局在后记中说：书中展现的文化印记深深镌刻于锡山的发展纹理，展现着多姿多彩的江南风韵，诉说着深藏于心的一抹乡愁，更激励锡山儿女的砥砺前行。

《江南文化播报》公众号从6月中旬开设“锡山文化印记”专栏，依次陆续推出《锡山文化印记》书稿中的相关文字，努力让无锡的锡山故事和历史文化传播得更广更远。

本公众号刊登时对原文本略有删改。

锡山文化印记 ·文化名人

“江东巨眼”华夏与真赏斋

在明代书画界、鉴赏界、收藏界，华夏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被誉为“江东巨眼”。华夏（1497-1571），字中甫，号东沙子，荡口开发者华贞固的七世孙。历经数代积累，至华夏时家境已相当富庶优渥，但其一生淡泊功名，过着一种半隐居的安逸生活。

华夏曾于鹅湖东沙泾建东沙草堂，后名之“真赏斋”，《泰伯梅里志》载：“真赏斋在鹅湖东沙泾，明华夏所构，以藏古书画彝鼎。光绪《无锡金匮县志》亦载：华夏“构真赏斋于东沙，藏三代鼎彝、魏晋以来金石缣素，品鉴推江东巨眼，徵明为之铭。”

华夏一生钟情于文物古玩收藏，尤其喜好古代书法、碑帖，图画、石刻及彝鼎器物。虽然家业丰厚，饶有财富，但华夏本人“于声色服用，一不留意。惟图史之癖，精鉴博识，得之心而寓于目。每饼金县购，故所蓄咸不下乙品。”故文徵明在《真赏斋铭》中赞之曰：“寄情则朗，弗滞弗移，是曰真赏”。华夏曾作诗自言：“春风湖上偶相寻，花径逶迤草阁深。炼药自调丹火候，枕书常卧琴梧阴。逃名已得全身术，博物聊存好古心。白发追从宁厌数，阮家修竹旧成林。”从华夏自己的这首诗，也可窥其生活状态与心志意趣。

如此深秀园林、素斋净室，东沙子华夏扫绝一切尘嚣，独自怡情于岑静、悦性于艺文之中，只交往文人雅士，“巷无车马之音，庭鲜襟裾之影”，俨然隐逸高士。

明代书法家、篆刻家丰坊（1492-1563）在《真赏斋赋》中对斋室及环境有过细腻的描摹：斋室周围柏栾挺秀，芝房迥曲；室内朱窗明净，素壁雅洁。庭院之中则梧荫垂砌，荷香满庭；园圃则堆叠太湖灵璧、武康锦川之奇秀之石，如霞涌浪积。园中广植奇花嘉卉，有丹桂青桐、玉兰碧桃；更有红梅海棠、姚黄红药。四时之花不谢，八节之景长春，环境幽绝。

华夏不仅是为收藏家，也颇有理学造诣，早年曾师从王阳明研修心学，与诸多经学文人都有神交。交完最频繁的当属江南的文人雅士，如著名高士文徵明、沈周、祝枝山等，华夏与他们不仅雅同所好，且有深交。据光绪《无锡金匮县志》称华夏“与文徵明、祝允明辈为性命交”，可谓忘年好友。

文徵明长华夏28岁，文氏不仅常去东沙泾“真赏斋”与华夏一起抚摩品陟、鉴古论今，且亲自为华夏的《真赏斋帖》摩勒。文徵明之子文彭，也是东沙常客。嘉靖三十二年（1553）四月初八，文彭又至“真赏斋”，记曰“是日，绿荫清昼，庭无杂宾，新茶初熟，尽阅所藏法书名画，恍然不知有身外事。昔东坡谓：静坐一日如两日，不知今日之适，当作几日也”，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真赏斋”既是书房，也是鉴赏、收藏之所。斋名“真赏”二字，取自宋代大书法家米芾的一方印章，据说沉醉于古书收藏的米芾每淘得珍品，便加盖“平生真赏印”于上。“真赏斋”的匾额，由历仕英、宪、孝、武四朝的文渊阁大学士李文正公（李东阳，字宾之，1447-1516）所题，江南名士文徵明、沈周、祝枝山等更是真赏斋的常客，可见其时华夏结交友朋之贵。

文徵明（1470-1559）在其80岁和88岁高龄时，两度作《真赏斋图卷》（两图今分藏于上海博物馆和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更是书画界难得的一段佳话。两幅《真赏斋图卷》，从不同角度描摹了华夏与友人在真赏斋中品茗、尚珍、交流的场景：“岁辄过之，靓深皮阁，精好谦谈”“焚香设茗，手发所藏”。室外，湖石苍奇、紫薇绽放、林木葱郁，翠竹摇曳，溪流潺潺，美景安然；斋内，几案、屏风、书架、卷册俱全，精美雅致，主客亲切叙谈，童子摇扇煮茶，全然一副安逸静好的生活图景。两图视角殊异，各有千秋，但皆笔墨灵动，设色淡雅，颇具天人之趣，堪称明代文人画中的极品。

真赏斋图卷1 上海博物馆藏

真赏斋图卷2 中国历史博物馆藏

华夏“真赏斋”中珍藏之富，文徵明和丰坊都有较为详尽的描述。文徵明在《真赏斋铭·序》记曰：“法书之珍，有钟太傅《荐季直表》，王右军《袁生帖》，虞永兴《汝南公主墓铭起草》，王方庆《通天进帖》，颜鲁公《刘中使帖》，徐季海《绢书道经》，皆魏晋唐贤剧迹；宋元以下不论也。金石有周穆王《壇山古刻》，蔡中郎《石经》残本，《淳化帖初刻》，《定武兰亭》；下至黄庭、乐毅、洛神东方画赞诸帖，则其次也。图画器物，抑又次焉。然皆不下百数。”

从收藏品类划分，真赏斋所藏主要有三类：

其一，为书画法帖，如王维绘画名作《辋川图》、钟繇小楷《荐季直表》、王羲之草书《袁生帖》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华夏将其搜集到的魏晋法帖，请好友文徵明、文彭父子钩摹，再由名手章简甫刻石后墨拓成著名的《真赏斋帖》，精妙传达古人笔法，深得方家称许。

其二，为古籍善本，如《刘氏史通》和《玉台新咏》为南唐初刻本，聂崇义的《三礼图说》是北宋的精帙。

其三，为彝鼎器物，如“春景晴峦”和“秋岩积翠”两座点苍石屏，前者云气吞吐，太湖七十二峰耸立其中；后者山青云白，清远辽阔。

“另有两座小屏，一面是云峰石色，浓淡悉分;另一面是春龙出蛰，头角爪须俱备，目精炯然，几欲飞动。”

米芾使用过的紫桑几案上陈列着“白金羊鼎，是商代诸侯所用器物；还有端州的九眼石砚，眼似碧玉清澈；宋代汝窑的瓶、洗、香炉，色莹如玉。”[1]2019年岁末金和轩“古天”专场拍卖会上，一只良渚文化时期的红沁玉琮（8.5×8.5cm）就是真赏斋的收藏之一。华夏收藏了这枚玉琮之后，专为其制作了一只精美木盒，盒上镌刻有《三代器琮考》题款，阐明这件文物的文史价值与蕴涵。《三代器琮考》的落款为“无锡华氏小真赏斋藏”，其铭文出自华夏，而题款文字则为文徵明所撰，正是他们的评鉴使这枚玉琮的文物价值倍增。

备注：[1] 朱敏：真赏斋与《真赏斋图卷》的创作.中国历史文物.200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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