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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宝玉作的“芙蓉女儿诔”,真正祭奠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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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生病被赶出院子,宝玉曾偷偷去看望过她,还交换了内衣。不久后宝玉听说了晴雯已病逝,身上的衣物犹在,人却不在了,宝玉伤心不已。

幸亏宝玉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说她曾亲自去见过晴雯,晴雯临死前告诉她,她不是死,只是如今天上少了一位花神,所以命她去任职,并让她只好悄悄告诉宝玉,她是管辖芙蓉花的花神。

宝玉听了此话,难受才减少了一些。他想去她灵前一拜,以尽两人相伴五六年的情意。

不料到了晴雯原先的住处,并没见到停柩在内。原来她哥嫂见她一咽气,便马上回了王夫人,希望早些得几两发送例银。王夫人听后赏了十两烧埋银子,又命:“即刻送到外头焚化了。女儿痨死的,断不可留!”因此她哥嫂听了这话,马上雇了人来入殓,抬往城外化人场上去了。宝玉过来,只扑了个空。

宝玉心中凄楚,回到园中,刚好见到池上芙蓉,想起小丫鬟说晴雯作了芙蓉花之神,不觉又喜欢起来。他看着芙蓉,嗟叹了一会,并作了一篇《芙蓉女儿诔》来祭奠晴雯。

那诔文一开头就是满满的追忆:“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宝玉用了金玉、冰雪、星日、花月,来形容晴雯的美貌和品质。

接下来回忆了与晴雯相伴的点点滴滴,高颂她的美好,怜悯她的遭遇,控诉诐奴对她的诽谤,悍妇对她的压迫,他欲到海上仙山去为她寻起死回生之药,却大雾迷途,找不到方向,无法使她重生。

“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写出了他与她的无缘,她的红颜薄命。

宝玉在芙蓉前泣涕念诔文时,被黛玉听到。黛玉觉得他写得很好,情真意切,只是建议他将“红绡帐里”改为“茜纱窗下”。因为她觉得“红绡帐里”未免熟滥些,她们都系霞影纱糊的窗格槅,可以用现成的真事,更能体现真情实感。

宝玉听了觉得“茜纱窗下”用得好,他更将“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 此句改为了“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黛玉听了,忡然变色,心中有无限的狐疑乱拟,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说他改得好,再不必乱改。

黛玉听了,为何会忡然变色?因为宝玉后面改的这句,赫然变成了是在说宝玉和自己。

黛玉用的也是茜纱窗,“我本无缘”,可不就是宝玉与她无缘吗?“卿何薄命”,卿自然是指黛玉,薄命自然是预告她也将早早离去。

《芙蓉女儿诔》,表面看祭奠的是晴雯,实际祭奠的就是黛玉。

小丫头说晴雯死后到天上作了管辖芙蓉花的花神。可大家应该也还记得,在宝玉生日的群芳宴中,大家一起玩抽花签的游戏,当时黛玉抽中的便是一枝芙蓉花。大家还笑着说,“果然只有她配当芙蓉”。所以芙蓉是晴雯,芙蓉更是黛玉。

芙蓉诔暗示的正是黛玉的命运,晴为黛影。晴雯早夭,黛玉一样也是。晴雯清清白白的死去,黛玉同样如是。芙蓉女儿诔真正哭泣的实为黛玉,“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这些描写晴雯适合,黛玉更为适合。

晴雯的死已让宝玉痛彻心扉,黛玉的死他又该怎样去面对,怎样接受得了如此惨痛的现实?书中后面说到,宝玉因失去了“玉”,整个人变得疯疯傻傻的,黛玉死的时候正好是他与宝钗成亲的时刻。婚后他也往往总是身不由已,思想也迷迷糊糊,偶尔忆及黛玉,想要写点什么怀念黛玉,无奈失了往日灵光,竟写不出来。

其实他失去的“玉”,既是自己的玉,也是指代黛玉。失去了玉,便失去了自己的本性,失去了两人前世间的关联与因果。而回到现实来说,面对爱人的死亡,悲伤过度,陷入疯癫状态也很常见。这种痛苦的状态下,又还怎么能写出好的语句来呢,所以黛玉死后他什么都写不出,心都随着她去了。

思及曹雪芹,他在多年以后再回想,直到写这部分内容时,他应该都还是不忍心直写失去黛玉的痛。所以他将这份心情放到了晴雯这边,借晴雯之死,写出这篇《芙蓉女儿诔》,暗中祭奠黛玉。

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他先是祭奠晴雯,转而变为祭奠黛玉。或者从更大的方面来看,他祭奠的是大观园中曾经出现过的所有青春的女子。

因为红楼梦从这里开始,那些女子都将一个个的凋落,或死亡,或远嫁,或出家。

我们看书中第七十八、七十九、八十的章节线索也可以看到:由晴雯之死,转到黛玉出场,接着是迎春出嫁(死亡),然后到薛蟠娶亲、香菱受屈,一章章一节节都已是离别。

原著的后八十回遗失,但按前面的情节和各位女子的判词推测,后面便该是湘云出嫁、元春薨逝、探春远嫁、黛玉死亡、宝钗成婚,以及妙玉被劫、凤姐死亡、巧姐被卖、惜春出家等情节了。三春过后诸芳尽。

纵观全书可知,从第七十七回开始,红楼众女儿便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命运,走向生命的终点。

《芙蓉女儿诔》,是作者对少年时那些陪伴过的所有女子进行祭奠,也是对他曾经的青春进行一场祭奠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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