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东大将打仗很在行,几乎战无不胜。张学良的东北军、杨虎城的西北精锐,30万人挡不住他率领的3000人。
蒋介石对他恨之入骨,称他为“文明的一大害”,悬赏10万大洋要他的人头,这个待遇,只有彭德怀和徐海东“享受”到了。
徐海东在前方战场上奋勇杀敌,名声越来越响,但他的工作却让家庭付出了惨重代价。
徐海东出生于窑匠家庭,世代以烧窑为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全家20多口人,只有6间破房子,半亩棉花地。作为家里的第九个孩子,他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老被地主的孩子叫“臭豆腐”。
参加革命后,那些地主和国民党对徐海东恨之入骨,他们在战场上占不到便宜,就对徐家的人疯狂报复。徐家遭受了多次血洗和烧杀,徐海东双目失明的老母亲以及哥哥、嫂嫂、侄儿、侄女都未能幸免。四位哥哥全家被国民党斩尽杀绝,其中有10个牺牲者的尸骨至今没有找到。
1936年,徐海东在延安接受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采访时,曾淡淡地告诉他:“反动派一共杀死了徐家66口人,有我27个近亲,39个远亲。”
尽管徐海东表现得很平静,但斯诺却完全被惊到了:“我无法重述我听到的最残酷的罪行。这些罪行虽然无法形诸笔墨,但这在中国的确是铁的事实。”
在元帅和将军中间,徐海东的家庭遭遇最是悲惨。
他的原配妻子叫田德斋,4岁就来到徐家做童养媳。田德斋小时候发烧出过天花,因为家里无钱诊治,最终留下了满脸疤痕。
田德斋比徐海东小9岁,17岁生下大女儿徐文金。因为徐海东的缘故,田德斋被国民党抓去坐牢。当时她与徐海东音讯断绝,徐海东根本不知道妻子的下落,只听说她被卖给地主做了小老婆。悲痛了一阵子后,无可奈何的他只得继续投入紧张的战斗中。
田德斋在牢里呆了3年。国民党方面本意是拿她当诱饵来“钓”徐海东,但徐海东因为误听了不实的消息,没有展开营救行动。时间一长,那群敌人也灰心丧气了:“这个姓田的丑婆子是徐海东不要的,就免她一死吧。”
田德斋出狱后,四处都打听不到徐海东的消息。她一个小脚女人,本就没有独自谋生的能力,一个人应付不了艰难的生活。不久,她就离家出走改嫁了,于1990年病逝,活了82岁。
后来,徐海东又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他在黄安(今红安)七里坪与一个叫夏国仙的女战友结婚。夏国仙长得小巧玲珑,圆圆的脸蛋很漂亮。她对徐海东前妻生的孩子徐文金非常好,天天给她梳头发扎小辫。
婚后没多久,怀着孕的夏国仙又被国民党抓去武昌坐牢,她在狱中生下徐海东的二女儿徐文玉。出狱后,由于与组织失去联系,外加听社会上传闻徐海东已经牺牲,夏国仙没多久也改嫁了。
徐海东,这位被斯诺称为“中国的夏伯阳(苏联特级战斗英雄)”式的英雄人物,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解放拼尽了全力,自己两任妻子却先后改嫁他人,而立之年孑然一身,实在令人唏嘘。
但是,他的缘分也在悄悄来临。1934年10月,在一场与“西北狼”杨虎城军队的顽强对峙中,虽然敌人被击退,但红二十五军伤亡也很大,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都受了伤。
徐海东因为带头冲锋在第一线,一颗子弹从他的左眼下方穿过后由后颈钻出,他的脸上头上全是血,喉咙被淤血和痰堵住,眼看呼吸就要停止了。
关键时刻,一位身高不足1米5的小个子女护士周少兰挺身而出,她顾不上别的,伏在徐海东的床头,一口口用嘴将痰和血吸了出来,徐海东的呼吸终于恢复平静,他得救了。
就在徐海东昏迷的这四天四夜里,周少兰一步也没离开他。她帮他按摩身体、换衣服,不时朝干裂的嘴唇上润点水。
政委吴焕先探望徐海东时,见到周少兰照顾得如此精心,开玩笑地说:“小周同志,我就把军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以后我给你们做媒,你看怎么样?”
左吴焕先右徐海东
这句话瞬间让周少兰红了脸。
周少兰也是苦孩子出身,9岁那年就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刚开始,她还不懂得做童养媳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为有口饭吃,减轻家里的生活负担。当长大一些时,听人说等她过了15岁就要给她梳一个把把头,做人家的小媳妇时,她左思右想后,逃了出来。
孤苦无依的周少兰不敢回自己的父母家,正在她彷徨迷茫之际,红军来到了家乡,打土豪、救穷人,周少兰便毅然加入红军。1932年,她来到二十五军战地医院当卫生员。
1934年长征开始后,红二十五军由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当时开会决定全军老幼病弱的同志、女同志和全部伤员留下来分散隐蔽。
二十五军仅有7位医院的护士,她们每人收到8块银元的“遣送费”,要么投亲,要么嫁人,反正部队的规定是不带女人长征。
周少兰却坚决不肯走,无论如何都要参加长征。她把手里的8块银元狠狠地摔在地上,请求领导收回成命。
正当双方争吵得难解难分时,徐海东从对面稻田走过来,问明情况后被周少兰坚定的革命意志所感动:“7个女孩子, 不多嘛,她们既然有决心,给她们一个锻炼的机会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就是后来红二十五军的“七仙女”。
徐海东当时的英明决定,奠定了自己一生幸福婚姻的基础。昏迷了4天4夜后,他悠悠转醒,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少兰见状激动地流出了泪水。
可徐海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现在几点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会而已,满脑子惦记的都是战事,沙哑着嗓子让周少兰去喊政委。
周少兰有点急了,作为护士,此时徐海东这名病人最需要的是静养。她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打仗,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你伤在了危险部位,不能多说话,不能......”
徐海东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共产党员?”
周少兰愣住了,只能点点头。
徐海东装作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误了军机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少兰却毫不退缩:“你现在是病人,必须好好休息,就算你要给我处分,也要等病好了再说。”
徐海东重伤后身体虚弱,加上时逢冬季,队伍经常转移,他的伤口愈合很慢,这使他的心情很不好,经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大声嚷嚷着骂这骂那,吓得医生与警卫员只好远远地躲开。
此时,只有周少兰敢于上前,不慌不忙地坐在他身边劝慰。徐海东的脾气在慢条斯里的话中完全化解。看出来端倪的战友们背地里都说:“咱们这个虎将可碰上能制他的人了。”
由于生病期间一直是周少兰贴身照顾,慢慢地,徐海东对她生出一种眷恋之情。他一有空就给周少兰讲故事,揭露自己年轻时候的糗事,常常逗得周少兰笑得直不起腰。
周少兰觉得徐海东很简单也很有意思,不痛快时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高兴起来单纯得像个孩子。战场上是只老虎,私下里温顺得如同小猫,她也渐渐对徐海东产生了好感。
尽管爱情的萌芽依然滋生,但两人总是刻意保持着上下级关系,当周少兰要回卫生队的时候,她还是郑重地问徐海东:“首长,我要走了,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吗?”
木讷的徐海东想了半天,支吾着说了句:“等我下次负伤了,还请你来照顾我!”
周少兰假装发怒:““净说不吉利的话!你可得多多保重身体,再说,即使你真的又负伤了,卫生队里又不是我一个人。”
“那我就把你娶过来,娶到身边来!”徐海东终于表明了心迹。
长征结束到达陕北后,徐海东和周少兰喜结连理。结婚前,徐海东严肃地同新娘子谈了个问题:改名。
徐海东本身不喜欢兰啊、花啊,觉得不像个钢铁战士的名字,他为周少兰改名周东屏,意为“海东屏障”,为了感谢她对自己的精心照顾。
周东屏果然对得起这个名字,从此,矮小的她成为猛将军徐海东的守护神。
结婚后,周东屏把全部精力都用于照顾徐海东。
1936年,徐海东率部东征,在回师路上,因一个战士突然闯出队列,马蹄碰到了他。徐海东拉紧缰绳,想要看看战士有没有受伤,结果马受了惊,把他撞到了树上,人整整昏迷了3天3夜,两颗门牙都嵌在了树里。幸亏周少屏的精心护理,徐海东才转危为安。
1939年9月,徐海东结束了在延安马列学院10个月的学习生活,随刘少奇赴华中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工作。周东屏二话不说,抱着小女儿小松子,领着儿子小林子,跟着徐海东离开延安。
徐海东9次负重伤,全身上下17个子弹窟窿,肺部功能极差,常常吐血昏迷,好几次都报了病危,但都都顽强地活了过来,这其中,周东屏功不可没。
1943年冬,徐海东大口吐血,几天几夜高烧不退,体温总在40℃上下。军医束手无策,同事们见他每天都处于昏迷状态,便悄悄开始准备后事。
周东屏日夜守在床边,看着丈夫憔悴的面容,常常忍不住低声哭泣,她发誓,就算医生无能为力,自己也要治好丈夫的病。
她从小生活在农村,亲眼见到一些土中医治好过各种疑难杂症。经过四处打听,她找到一名年近60的老中医。但军医和管医疗工作的领导见这老中医既没名气,又其貌不扬,坚决不肯让他医治。
周东屏眼见丈夫气息越来越弱,况且以前徐海东患病时也吃过中药,她救人心切,断然决定按照老中医的药方去抓药。
老中医开的方子挺生僻,里面很多药非常难找,周东屏干脆背个竹篓,和老中医一起进山采药,好不容易凑齐了7种药,上锅蒸成一碗碗的黄汤给徐海东服用,他渐渐地恢复过来。
徐海东从1939年受伤以来,长期卧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病榻和担架上度过的,人称“四腿将军”,即便如此,他的大名依然令敌人心惊。战士们都说:“我们的将军之所以躺着还比站着高,使敌人闻风丧胆,她的夫人是有着一半功劳的。”
徐海东常常肺部发炎,严重到就连一件衣服都不能贴着胸部,否则便会呼吸困难。周东屏专门做了个铁丝架,将被子搭在铁丝架上为他保暖。
徐海东平躺了6年, 周东屏足足照顾了他6年,每天为他护理按摩。南方的天气又热又潮,徐海东没生过褥疮,就连痱子都没长过一个。直到他们的二女儿学医后,才明白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有多了不起。
1947年秋,徐海东到大连休养,苏联军医为他拍胸片时,发现他的肺部功能丧失了多一半,他能够顽强地活着简直是奇迹,于是惊讶地问:“不可思议!请问将军阁下,您是用了什么好药才活到今天的呢?”
“你们去问我爱人好了,她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徐海东笑了笑。
苏军上校军医摊开双手连连说道:“真是令人难以相信,这是奇迹,奇迹!”
“这不是什么奇迹,我能活到今天,都是我夫人的功劳。要不是她日日夜夜地照料,里里外外地为我操持,我可能早就到马克思那里报道去了。”
徐海东生病时,周东屏才22岁,要是没有她,徐海东30年前恐怕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在战场上有“徐老虎”之称的徐海东,对于妻子却十分柔情。在延安时,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向他表露爱意,有人开玩笑地问他:“什么时候换夫人?”徐海东闻言立刻大怒,毫不留情地将此人训斥一通。
周东屏的默默牺牲令人敬佩。1951年,周恩来到大连看望徐海东时,握着她的手说:“我代表党中央感谢你,你为党作了很多工作。”
毛泽东对周东屏的工作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1956年国庆节,周东屏被邀请参加并坐在第一排上将的位置上。1957年,她被授予三级“八一”勋章,1960年被授予上校军衔。
徐海东的一生,充满了很多传奇色彩,在他的传奇中,很多章节都离不开周东屏。周东屏在工作上是徐海东的亲密战友,在生活中更是他的一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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