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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封神》男团到“哈基米”,改变内娱审美的还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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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一年半的拍摄,从筹备到上映的漫长十年,《封神》可以说是近些年东方美学的集大成之作,以一己之力“改变内娱审美”。

✦《封神》剧照

整部电影的美术造型部门最多时有 1000 多人,木工师傅都有 600 多人,做衣服刺绣的也不计其数,袁泉的一片云肩做了 8 个月。

✦《封神》剧照

《封神》的美术、造型指导叶锦添曾为《英雄本色》《胭脂扣》《夜宴》《橘子红了》等多部影视作品设计服装造型。

2001 年,他凭借《卧虎藏龙》拿下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艺术指导,成为首位也是唯一一位获华人得主。

✦ 2001年,拿下奥斯卡奖的李安(中)与叶锦添(右)

《封神演义》讲述的是三千年前武王伐纣的故事,由几百年前的明朝人许仲琳写出。

由于商朝的服饰遥远不可考,所以叶锦添和乌尔善达成的共识是:不被打扰地构建出完整的世界观和独特的美学体系,也就是“创世”。

✦《封神》杜比海报

在为《封神》作整体的美术设计时,叶锦添并没有局限于商朝,以元末明初的水陆画作为依据,融合了元明道教服饰、宋朝壁画、商周青铜器各种美学元素,呈现出了一个自发的“世界观”。

✦ 李云中设计的《封神》手绘版海报

水陆画不同于中国传统的文人画,是”三教合一“大背景下产生的文化现象,所以带有宗教审美。

✦ 山西永乐宫壁画

《封神》的造型灵感都来源于山西寺庙里的雕像和壁画,通过服装的剪裁,去展现画中的飘逸。

✦ 水陆画

《封神》里妲己的造型最为惊艳,呈现出一种“纯真的野性美”。

在过往的叙事里,商王殷寿被塑造成一个昏庸无道的符号化君王,妲己则化身为‘红颜祸水’的妖孽,这种单一化的反派面具让人觉得乏味。

✦《封神》中的妲己

随着对纣王掌控的加强,妲己的服装从布片的简单组合发展到袍衫,色彩从肉粉、藕粉过渡到朱红、绯红、绛红、枣红,这里叶锦添是从唐代画家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中汲取了设计灵感。

✦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

为了区分殷商和东南西北四方诸侯国,叶锦添还在人物造型中加入了中国传统的“五行五色”概念。

殷商五行属金,所以殷商的战士们穿的铠甲是金色的,皇帝、皇后、太子这些殷商的尊贵人物出席重要场合时也都穿的金色。

✦《封神》剧照

另外四个诸侯国,东方五行属木,穿青色;南方五行属火,穿红色;西方五行属土,穿黄色;北方五行属水,穿黑色。

体现《封神》美学概念中还有两个重要的地方,一个是龙德殿,一个是鹿台。

电影中最宏观的场景龙德殿,花了 3 个月预制木雕,4 个半月搭建,总计 7 个半月才成型。参考了多种商朝出土的祭祀品与青铜制品。

✦《封神》中的龙德壂

✦ 三星堆青铜树

而鹿台作为纣王张狂个性的重要场景。是一个设计巧妙的“不稳定结构”,相比于龙德殿的庄重肃穆,鹿台于各处细节尽显奢华妩媚。

✦《封神》中的鹿台

而电影里的昆仑仙境,被设定成“气的流动体”,所有神都是在气里面慢慢展现出来,虚景跟实景相互交错的共同体。

✦《封神》中陈坤饰演的元始天尊

昆仑仙境的概念设定参考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区别于写实的黑白山水画,王希孟给江山上了一层“青绿”。

✦ 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

《封神》中的美学设定也是如此,神话区别于主流的历史,更为主要的是每个人怎样看待世界,是贴近于人类内在精神的反映,一切都是以“灵性”为核心视觉设计理念。

✦ 《封神》剧照

《封神》的导演乌尔善认为,《封神演义》最大的价值是蕴含了中国人集体无意识的心理结构的变迁。他引用约瑟夫·坎贝尔的一句话,“神话是公开的梦,梦是私人的神话”。

叶锦添用自己超现实电影美学语言,把造梦和神话铺陈出来。

✦ 叶锦添为陈凯歌《无极》做美术指导

上世纪 80 年代,还未满 20 岁的叶锦添由徐克引荐入行,当年徐克看到叶锦添的学校毕业展上的绘画作品,极力邀请他去做电影美术。

叶锦添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吴宇森执导,香港 80 年代巅峰之作《英雄本色》中担任执行美术,也是这部电影成就了周润发和张国荣。

✦ 英雄本色中的周润发的黑色风衣形象就由叶锦添设计

接下来又在关锦鹏《胭脂扣》里继续做电影执行美术。

✦《胭脂扣》中,由梅艳芳和张国荣出演男女主角

美术风格诡异阴森的《阿婴》是彼时还未功成名就的叶锦添一次颇具实验性的创作,他与香港电影新浪潮代表导演邱刚健、编剧蔡康永合作,这一次叶锦添从黑泽明的电影汲取灵感。

✦《阿婴》,由王祖贤饰演

浓烈的色彩、极致的舞台感,阴冷迷离有如梦境一样的观看体验,构成了叶锦添之后的个人审美标签。

✦《阿婴》剧照

《诱僧》改编自香港女作家李碧华的同名小说,是一个诡谲、浪漫与禁忌的悟道故事。

✦《诱僧》中的陈冲

其创作灵感部分来源于艺术家马克思·恩斯特(Max Ernst)的作品。

✦ 马克思·恩斯特(Max Ernst)作品《超现实主义的胜利(The Triumph of Surrealism)》

✦ 《诱僧》剧照

在《诱僧》之后,叶锦添考虑到自己有太多超现实主义的想法,香港的商业社会很难发展他的个人风格,就离开了香港。前往台湾,后来游历欧洲。

✦ 叶锦添为陈凯歌《无极》做美术指导

叶锦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电影还是李安的《卧虎藏龙》,这部电影让叶锦添成为了首位华人“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得主,也进一步促成之后他的“新东方主义”的出现。

✦《卧虎藏龙》中经典的竹林比武

叶锦添“中国古典意象”作为符号表征,如武术、书法、青山、绿水等等,以呈现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东方意境。

✦《卧虎藏龙》中的大漠元素

在当时,武侠片都有一种戏剧化的倾向,但李安却要求电影的真实感与历史性。而李安和更青睐超现实美感的叶锦添的合作却尤为顺利。

叶锦添体会到,“李安所要求的写实,是要求虚而行实,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写实主义;求实而全,虚才会产生”。

✦《卧虎藏龙》中玉娇龙的服装细节

在《卧虎藏龙》中,每一件衣衫、每一篇手稿、每一帧美景都具象而深邃,隐藏着古老的中国紧身,叶锦添所创造出来新东方式美学,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卧虎藏龙》

叶锦添年轻时痴迷于西方文化,年轻时去英国和欧洲,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里的人们对于自身文化的自信,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恬静与理所当然。

但随着对欧洲、对世界了解的深入,叶锦添发觉自己“缺乏一些本源的力量,必须要拍出自己的语言,不要一直跟着西方的语言走” 。

叶锦添一直都是想要运用体系性的视觉语言,把中国的美表现出来,而不是去迎合西方对于东方的想象。

✦ 叶锦添为李少红的《大明宫词》《橘子红了》做服装设计

在冯小刚充满鬼气的《夜宴》的美术制作中,叶锦添就尝试用一种新的视觉语言去表现古典。

电影中百分之六十来自中国唐朝服饰,百分之四十来自欧洲古油画,呈现出一种叶锦添式独一无二的“现代感”。

✦ 叶锦添为《夜宴》做艺术指导

2008 年《赤壁》花了 6 亿投资,是当时影史上最贵的华语片,叶锦添和他的美术班底像考古般追溯东汉末年的审美风格并在影像中加以还原。

他后来甚至专门出了本书,展出自己如何从家具、衣着、船、兵器、道具都做了详细阐述。

✦《赤壁》

叶锦添为电影贡献了风格强烈而华丽的视觉印记,在电影之外,戏剧让叶锦添以更为实验和先锋的态度,践行自己超现实美学。

1993 年,他去台湾给吴兴国导演的舞台剧《楼兰女》设计服装,是他第一次给舞台剧设计服装。

✦ 叶锦添舞美设计《楼兰女》

他给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带骨架的大裙子上缝了中国式的大袖子,裙子里用弧形的竹子和钢板设置了很多机关。

走动时,裙子弧形又会变成一个半径四米的大裙摆,完全颠覆了当时大家对京剧服装的认知。

✦ 叶锦添舞美设计《楼兰女》

他还曾为赖声川的《如梦之梦》、杨丽萍的《孔雀》《十面埋伏》等数十部剧场作品设计服装和舞美。

✦《如梦之梦》的莲花池把观众带入5号病人的前世今生

✦ 杨丽萍的《十面埋伏》中有上万把剪刀悬置在舞台上空

今年,叶锦添在大都会歌剧院新近推出的全新版本瓦格纳歌剧《罗恩格林》中,担任舞美和服装设计,他在舞台上搭建了犹如梦魇的巨大苍穹和月亮。

✦ 瓦格纳歌剧《罗恩格林》

叶锦添曾说:“戏剧于我极为重要,我从一个空荡荡的空间开始,这个空间存在于一大群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面前。当我将自己置于光的中央时,这些人围绕着我,我发现我们具有超越了存在着的这个具体世界的体验。”

✦ 叶锦添担任舞台美术和服装设计的芭蕾舞剧《吉赛尔》

叶锦添近些年在当代艺术中也有过很多尝试,融合了多种语言进行艺术表达,包括摄影,服装,造型,雕塑,写作。

最为人熟知的,是名叫 Lili 的人偶,一个看起来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女性人形雕塑,也是叶锦添这段时间最花费心思的艺术作品。

✦ 叶锦添当代艺术项目《Lili》

2013 年,Lili 以巨型人偶的形象第一次出现在叶锦添《梦渡间》的北京个展上。

✦ 2013年《梦渡间》中的Lili

10 年里,叶锦添带着 Lili 游历世界各地,书店、夜市、游船,甚至蜡像馆。每到一地,叶锦添的镜头都会拍下 Lili 与不同肤色的人的交往。

✦ 叶锦添当代艺术项目《Lili》

“那时候,我去全世界拍街上的人,拍所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我看到这个世界好像是一个消失中的回忆的海洋。”

而 Lili 的诞生,则能“像海水一样连接着我们所有的回忆”。

但叶锦添在接受采访时曾说:

“我从小就是个坏学生,因为我不听话,自己的想法太多。所以我觉得,没那么有目的性的学习很重要。当你知道了这些东西的窍门在哪里,就可以获得一种自由,去做一些改变。”

“我拍电影就要改变电影的原则,做舞台就要改变舞台的原则,做当代艺术,我也要改变当代艺术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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