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人为何以阿兹特克文化为正统？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作者 | 郑渝川

本号原创首发

约1.6万年至约1.2万年前，一批亚欧大陆上的移民通过白令海峡的大陆桥进入美洲大陆。史学家、考古学家对于他们的准确迁徙时间存有争论，但美洲人起源本身已经形成共识。

在公元前5500年至公元前3500年之间，中美洲也就是今天的墨西哥开始出现农业，有了定居部落与半定居部落混合的前陶器社会。海拔2000米左右的火山地区形成了高原地带，气候温和，雨水充沛，当地部落获得充足的食物供应。

这之后就出现了奥尔梅克文化，当地人已经开始将火蛇和美洲豹人图案用于装饰。奥尔梅克人的信仰方式类似于旧大陆上的印度人，也就是通过苦修、节食、冥想来探测宇宙奥秘，但也有所不同：新大陆的居民经常食用鼻烟粉等迷幻药。美洲大陆没有发育出类似于旧大陆上的宗教，而是延续了萨满崇拜，并由此搭建了大量的仪式——萨满崇拜驱动美洲人进行了天文学探索，虽然并没有达到旧大陆同时期的水平，但也独具特色，公元前500年前后，当地建造了大量的金字塔，这些文明遗址大概是在公元前100年左右被火山活动摧毁。

中美洲的古典时代（300-900年），经历了一轮文化繁荣，被称为玛雅人的当地人不断扩张商业网络。玛雅城市和文明在公元900年前后开始走向衰落。中美洲出现了多个不断交替的文明，在农业、天文学研究方面也都取得了各自的成绩。

14世纪70年代开始开始涌现的阿兹特克，在15世纪20年代建立王朝体制，然后延续了近百年的统治。阿兹特克整合了此前多个中美洲文明的成果，宣称自己是战神的使徒，分化出类似于旧大陆埃及、美索不达米亚那样的阶层体制。阿兹特克热衷扩张，这也使得尚未被其纳入统治的中美洲、南美洲其他城邦文明陷入了结盟-抵抗的复杂关系。

正是在这样的复杂情境下，让西班牙征服者找到了机会。西班牙人在“发现”美洲以后，就开始给美洲带来天花，这对阿兹特克在内的中美洲文明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而且西班牙人还在美洲传教，带来中世纪的文化传统——虽然西班牙并不是欧洲大陆中世纪最富庶发达的国家，甚至以守旧而著称，但其文化传统相较于美洲当时的文明形态，已经显现出巨大的领先优势。

再然后，就是血腥而无耻的屠戮。阿兹特克人被无情地消灭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欧洲移民的后代，以及移民与美洲原住民的混血后代，在墨西哥开始作为殖民地，但开始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治概念存在，与宗主国西班牙分庭抗礼以后，就开始宣称阿兹特克才是他们的传统。人们说着西班牙语，但对西班牙的殖民深恶痛绝。墨西哥人认认真真地搜寻阿兹特克文明的形态，建立博物馆，设法将传统节日纳入新的循环体系。

新引进出版的《墨西哥史》一书中，英国历史学家、埃塞克斯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布莱恩·R.哈姆内特指出，欧洲殖民者将欧洲宗教、文化、语言、经济方式引入美洲，其实压制了土著文化的口头传播和绘图传统，推广了罗马的书写体系，使之纳入西欧文化，拒绝土著民族所信仰的时间周而复始的观念，用历史呈线性发展的观念来代替轮回观。

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的美洲人对于土著传统的吸收，其目的并不是在于排斥欧洲文化，而是建构有别于西班牙的、新的自我认同。

《墨西哥史》这本书深入探讨了殖民地时期的墨西哥，在世界历史进程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具体而言就是通过持续输出白银而带动了欧亚大陆经济发展，刺激了全球贸易，使得全球近代历史进程被显著拉快。墨西哥之后从西班牙的殖民统治中独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墨西哥借助采矿业、种植园发展，以及白银输出，逐渐淡化了与西班牙的经济联系。而墨西哥人对于阿兹特克文化的推崇尽管只是形式上的，但却造就了一种离心感。

西班牙通过殖民美洲攫取了巨额财富，但这些财富却并没有被用来驱动国家如同英国、法国那样尽快地实现近代化转型，反而在财富消耗殆尽之时，再度寄望于提高对殖民地的征税。美国独立战争的爆发无疑激励了墨西哥人争取独立的希望。

西班牙曾一度与墨西哥签署协议，允许后者作为自治体独立存在，但双方的协议很快就被推翻，西班牙最终丧失了对墨西哥的控制，哪怕是其希望维持的“遥领”自治领的名义统治。

墨西哥独立后，这个新生国家面临的两大困难分别是内部的经济紧张，以及外部的美国侵略。两股危机最终导致墨西哥在几十年里被剥夺了大片领土。不仅如此，在与美国的军事冲突停止、割让大片领土后，墨西哥又深陷阶层冲突。进入20世纪，墨西哥终于完成了初期的工业化，纺织业等近代产业还基本上实现了国有化，热带出口作物的发展，采矿业的多元化也出现了积极的进展，但政治上的动荡始终没有得到很好解决，这也带来一个尴尬的结果：一直到21世纪，墨西哥尽管毗邻美国，却始终不能很好地扮演美国产业的辅助者、价值链伙伴，反而不断流失本国居民向着美国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