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登基后严查亏空有多狠——之二：彻查户部亏空

《雍正王朝》电视剧里，雍正严查国库亏空，逼得十阿哥当街变卖家产赔还银两。

实际上，干这件事的不是允䄉而是十二阿哥允裪。

雍正有二十几个成年皇子兄弟。十二弟允祹，生母为嫔，但由康熙的启蒙老师、孝庄皇太后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养大。而且，允裪也是为数甚少没有卷入众皇子争储厮杀的一个。雍正即位后，将他由贝子晋封为郡王。

五十六年底，康熙病重，又逢仁宪皇太后去世，允裪受命署理内务府事务。

雍正即位后清查国库亏空，查出允裪在署理内务府实物期间也发生亏空，于是责令他限期赔补。

或许是允祹气愤之极，有意让新皇帝难堪，也或许他确实无力偿还银两，便用车拉上家中的细软什器，跑到大街上变卖。史籍载，雍正毫不开恩，将允裪降为贝子。

十弟允䄉，也的确未能逃脱，因为还不上钱且态度恶劣被抄家罚没财产。

被抄家的，还有雍正九弟允禟。

之所以会如此——

第一，亏空所涉及的面太广，积累的时间又太长。

第二，最关键的，是牵涉众多皇亲国戚，包括雍正自己的兄弟们。

第三，由此，严查亏空阻力巨大，以致允祥等操办大臣亦产生极大压力。

一方面，雍正给允祥撑腰打气，毫不给他退缩余地。

《上谕内阁》载，雍正告诉允祥：“尔若不能清查，朕必另遣大臣；若大臣再不能清查，朕必亲自查出。”

他又说：康熙年间的亏空，现在不查清赔补，如果雍正年间又有亏空，将来更没有办法稽查，积弊相因，对国家的财政、国计民生影响太大了，更重要的是，法纪将会荡然无存，“朕岂能不为大清江山久远之计筹划？！”

另一方面，就是选定重点，拿皇子们“开刀”，杀一儆百，再行突破。

这个选定的“重点”，即中央最大衙署、也是专管钱粮的“户部”。

有雍正态度异常坚决地撑腰，允祥便也释然，即向雍正奏请：因户部积累旧案甚多，请宽限时日，将所有旧案彻底清理。

雍正遂在奏折上朱批说：“宽限四十天，务必完成，过急恐会苟且从事。”

实际上，清查户部亏空，仅查账就紧紧张张用了一年时间。

雍正二年四月十四，允祥呈递了一份相当长的密奏——户部历年亏银259万3000两。其他金、钱，与账目相较，也均亏空百分之十以上。

这个结果，让雍正大吃一惊。

允祥在密折中奏请，说时日久远，若一一根究何以亏空，不仅很难查清，而且牵涉的人也太多，他恳请皇帝不要细究了。

雍正立即驳回了允祥的秉奏，并要求不惜一切，必须把亏空补齐。

这可苦了允祥。

这位怡亲王只得召集户部所有官员，让他们商议解决办法。结果仅落实了32万两——一是康熙三十一年以来的原任户部堂官、库员，根据在任年份分别多寡赔补，原任侍郎张世爵等十人赔补12.5万两，全部须在一年内缴完；二是另外19.5万两亦落实赔补，但限期可以宽容。

然而，这32万两，只达查出亏空的一成多，还余227万余两没有着落。

允祥提出，余下的227万余两，以户部每年的“库平余”逐年补齐。

所谓“库平余”，就是每年各省解送到户部的钱粮，都略有余额，全国一年约有“平余银”10万两。除此之外，户部每年另有饭银（类如饭补）3万两。两项相加，每年可补13万两，“四五十年之亏空，十五年内可以完结”。

雍正在允祥奏折上以满文朱批，大意是——

为前任堂司官员开脱，已无国法，断然不可。交代孙渣齐，其前任堂司与库房官员如何一同补还，将不能偿还情愿认罪之处，速查明议奏。

孙渣齐，康熙五十七年四月出任户部满尚书，雍正元年五月调任工部尚书。允祥奏请由他负责以“库平余”补齐户部亏空一事。

雍正坚决不同意采用“库平余”之法——“库平余”也为国家之银，断无以国家的钱补齐官员造成的亏空之理，官员造成的亏空，必须由官员自己承担补还。

但他采纳了由孙渣齐承担此事的奏议。

户部亏空，时间长达几十年。凡康熙年间的满尚书，几乎无不牵涉其中。尤其是康熙晚年任满尚书的官员，包括康熙四十六年至康熙四十九年的满尚书希福讷、康熙四十九年至康熙五十七年的满尚书穆和伦等，然此二人皆已去世。

孙渣齐接旨后，只能去找这二人的家人，而且用上了各种手段。

希福讷的儿子兴安，说除现有家产外一无所有，杀了他也无法偿还。

孙渣齐便对希福讷原来的办事家人、跟班，好一顿刑讯拷问。终于问出希福讷确将36万两银子交其子兴安藏匿。兴安不得不承认其父的确给了他银子，但说只有28万两，里面22万两已用于公事，其余由其父亲取回，不知用于何处。

雍正遂即将兴安革职，仍交孙渣齐会同刑部严加看押、审理。

随后，孙渣齐想出了强行“摊派”一招。

户部银库员外郎索柱有一个叫曾瞎子的家人，孙渣齐给他派了赔银5万两。曾瞎子的父亲，卖身到索柱家为奴。曾瞎子随索柱办盐差，又在索柱任户部官员后参与索家经营，由此自己也发了大财——给全家捐了官，置办了盐铺，还置了大量田产。

他承诺出3万两，但孙渣齐坚决不答应。曾瞎子无奈供出曾给了诚亲王允祉的儿子弘晟9000两银子。孙渣齐不敢得罪亲王，遂把曾瞎子赔银减为3万两。

雍正得知此事后，派隆科多审理。结果把孙渣齐革职，曾瞎子一年内赔银5万两，发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

雍正朱批说：“弘晟行止甚为悖乱，好搅事，诚亲王府上一切悖乱不光彩的事，都少不了他的名字，交宗人府议罪。而朕如此宽容孙渣齐，其自身犯罪，朕也无奈。”

雍正的十弟敦亲王允䄉，也在此时被查，赔了数万金银，仍不足数，被查超了家产。

同时被查的，还有内务府官员李英贵伙同张鼎鼐等人冒支正项钱粮百余万两案，亦被雍正颁旨抄家。

到此时，雍正也不得不考虑回过头来重新考虑允祥的谏议，最后采取了折中的办法——由户部官员及涉案官员赔补一百多万两；余下的100万两，依允祥所请，在户部平余银项下逐年弥补。

至雍正八年，户部亏空全部补足。孙渣齐等人全部释放。

雍正下谕旨，从九年春季始，各省解部银两据从前平余数额减半。

通过彻查户部亏空，雍正终于将康熙年间绵延数十年国库亏空“堵住了一头”。

雍正元年，在允祥主持下，国库所收钱粮738万两、捐纳银198万两，合共936万两。这个数字，约为康熙六十一年的国库余额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