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驶过门头沟

8月2日，山洪过后，门头沟放了晴，桥东街社区内部工作人员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小区的外墙上被山洪留下了一条齐腰高的清晰印痕。一层的住户忙着把浸湿的家具、衣服、堵塞门缝的被子摆放在门外的植被上晾晒，一遍遍地用拖把清洗地板，来去除屋内腥臭的味道。

桥东街社区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街道，南面紧临河道，社区占地面积约21255平方米，共有楼房14栋，辖区总户数702户，人口1925人，其中老年人409人。自7月29日20时开始，受台风“杜苏芮”影响，门头沟区遭遇历史罕见的连续强降雨天气，是有气象记录以来的历史最高值。

此次暴雨，一层的住户受灾严重，正观新闻记者走访发现，位于该小区一层的住户大多年纪较大，搬入时间较早。这些老人面临齐腰深的山洪涌入房门时，如何躲过暴雨的侵袭？正观新闻记者实地采访多位老人，讲述他们的难忘经历。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暴雨过后第二天，在55岁的孙川家中，衣物与家中用品被冲的东倒西歪，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铺的满地都是，墙面还有明显被浸湿的痕迹。卷起裤脚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孙川，看着家中狼藉的情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当时这都淹了。”孙川指着家中窗户皱眉说。

山洪到来的深刻记忆加上连日清理屋内的杂物让孙川提不起一点精神。那天上午10点多，孙川迷迷糊糊躺在门头沟桥东街小区的家中床上休息，而他怎么也想不到，之后短短的半个小时，成了他人生中最惊魂的经历。

“我接到了妻子的电话，问我这边发水了没。”孙川当时接到电话有点懵，听到妻子的话后，他起身走到靠近街道的窗边，往街道边的护栏处看去，这一眼望去吓走了他的睡意，“就几分钟，那个水哗哗的从护城河围栏往马路上溢出来了，后面不到半个小时，那个水就涨到了家门口这边窗户口了，有一米多深。”孙川回忆说。

门头沟是北京山地比例最高的区，山地面积占区域面积的98.5%，区内山脉呈东北——西南走向。此轮降雨中，东风东南风显着与山脉走向垂直交叉，水汽受到地势影响抬升造成大量降雨，高强度降水遇到陡峭的地形，便会在街道上出现瞬间行洪的情况。

门头沟因暴雨向永定河泄洪，56条山洪沟道均有产流现象，109国道、斋幽路等多处道路出现了积水断路的情况。周边主干道路全部临时管控，水深最深处达到0.5米，在门头沟区新桥大街和桥东街的交界处的中昂时代附近，山洪已经将桥面淹没。桥东街社区则位于中昂时代下游。

据孙川描述，涨到窗户口的水，不仅没有停止上涨，还在不断的往屋内灌进，就连室内下水道口也在溢水。孙川看屋外已经涨到窗口的水，寻思还是留在家里安全一些，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水上涨速度太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灌进屋内的水已经齐腰。“我这个门向外推开是开门，可外面都是水，根本推不动门，窗户外的防盗窗又封的死死的，出都出不去。”孙川心有余悸的说。

当时的情景，更别提向人求助了，“这床都淹了，水一直往屋内灌，我也不知道当时什么滋味了，也不知道什么状态，整个人都懵了，谁见过这么大水？”孙川指着屋内的床比划说。短暂的半小时给孙川的感觉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难熬，后来他惊喜的发现，灌进来的洪水又迅速降下去了，只是留下了遍地的淤泥。

缓过神的孙川当时顾不得家中的情况，拿起手机他奋力推开了家门，当这扇被推开了数十年的门，像往常那样被向外推开时，从未如那一刻让他激动兴奋，“当时就觉得活着挺好，心里松了口气。”

他趟着淤泥往小区外走，看着被洪水冲的散落小区各处的车辆，他震惊眼前的情景，却不敢停下脚步。“往外走的时候，我没见到一个人，住这个小区的大多都上年纪了。”孙川描述说。离开小区后，他来到了妻子居住的石门营小区，那边因地势稍高，并没有经历洪水的冲刷，和妻子讲述了令他惊魂的那半个小时，等各处消息经过一天时间传播后，孙川确认桥东街暂时没有危险了，和他的姐姐一起又回到了家中，开始清理淤泥秽物。

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11点的孙川，把家里清理了一圈，却仿佛还有清不完的淤泥。把被洪水浸泡毁坏的车辆报完保险后，孙川缓了口气，虽然这次经历令他无法忘记，但他却很乐观，“财产这个东西多少都没用，只要还活着就好。”

暴雨中尝试接走老人

7月31日中午时，山洪裹挟着泥浆，漫过河面，冲进了桥东街社区里。80多岁的岳母在电话里告诉王远，水突然从门里进来了，先是淹没了腿，大约十分钟后就淹到了床上，屋内的冰箱飘了起来，电视机倒在水里，起码一尺深。

60多岁的王远在电话里纠正说，一寸深吧。再三确认下，王远明白了老人的处境，劝说赶紧节省手机电源，先不要管财产，保命要紧。那时，屋里老人和孩子用铲子、脸盆把屋内的水往外泼，但水流速度远远超过了排水的速度。他们便把屋内的东西往高处放置。

王远一边在电话里安慰岳母，一边赶忙开车从昌平区往门头沟区方向赶，当他到达香山下高速口的地方，王远能感觉到车子如同汽艇一般，飘在水上，难以控制。事后他心想：幸好当时没去，如果去了，不仅接不到老人，自己也可能出事。

王远记得，大概是在晚上10点左右，屋里的水退去了，道路上仍布满泥泞，岳母没办法出去，吃点屋里的干粮充饥。那天晚上，山洪退去，王远没能到达她的身边，“连哄带骗”地劝她安心，可老人仍一宿没睡，担心山洪再次到来。

心里惦念着老人，第二天一大早，王远便开车回到了门头沟，这次比往常多花了半小时开车回到了这里，路面和屋内布满了淤泥。时隔一天，王远和岳母相见时，二人情绪并不想预料中的那般剧烈。王远说，或许是通宵未眠，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接走。

8月1日上午，王远说，他所在的一楼来了水。他并没有离开，还需要清理屋内的杂物，连续忙活了两天，室内的地板已经光亮如新，但他的任务还没结束，床、沙发、烂柜子之类的家具都要抬开，清理里面的淤泥。

“先把孩子救出去”

山洪到来那天，60多岁的朱光和儿子开车出去了一趟，他回来时大概在11点多，河水已经涌到了小区门口，朱光一边给妻子打电话说栅栏杆挡着路，一边寻找合适的停车位置，可没多久功夫，洪水就压到了车门。妻子在电话里说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时，洪水已渗入屋内。

朱光尝试推开车门却无济于事，赶紧按下车窗，从窗户中钻了出来。此时，水位已经涨到了他的腰处，看到一层住户的屋内已经进了水，他忐忑不安，因为他家就在一楼。

朱光来不及想太多，那怕水位已经很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命也要回家，那里有着他更担心的人——刚满1周岁的孙女和11岁的孙子。

朱光的家有两个门，一个南门，一个北门。南门位置较低，临近小区门口，窗户有着防盗窗，朱光和儿子隔着窗户看了下孩子的情况，他才放了心。朱光用力拉着门，可怎么也拉不开，他叫着妻子开门，可妻子也推不开。

在朱光家里，妻子看到洪水漫至窗户，将孙女放在沙发上，与儿媳和11岁的孙子用被褥、毛巾堵住了南门，而北门接着楼梯，位置稍高，门外也挤满了水，她们把涌来的泥水引入地漏。

洪水越来越大，朱光看到上游的车辆被一辆辆冲了下来。小区内另一户居民出来查看自己去年购买的车子，水已经淹过了车顶，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站在车顶。另一位老住户，在洪水来临时，隔着玻璃看到自己孩子的出租车被冲走，涉水寻找。

朱光心里又开始焦急不安：如果水位越来越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出不来。他和儿子跑到了北门的楼梯口，路上趟着湍急的洪水，顺手捞了根粗壮的树干，在楼道的拐角找到了一把铁锨，他俩准备把北门上的小门砸烂。“如果水越来越大，我起码得保全孩子们的生命安全，把他们从小门里抱出来往楼上跑。”

在门口守了近20分钟，水位终于降了下来，朱光心里舒了一口气。

8月2日，天气放晴，推土机把小区主干道清理出来，朱光告诉正观新闻记者，虽然身在重灾区，但让他感动的是，居民积极开展自救的同时，桥东街居委会的领导干部，从早忙到晚，以身作则，冲在前头，疏通管道。“他们也用行动诠释了共产党员的担当。”

正观新闻记者 程子鑫 梁宸瑜 文/图（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统筹：石闯 李记波

编辑：王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