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电影《感官世界》：性高潮与死亡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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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世界》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很有冲击性，因为里面有不少暴露和赤裸镜头，还有对道德底线的超越。总体来说，电影有很多故事，只不过以性的方式表现了出来。看到最后不但没有多少性的感觉，反而感受到很多关系上的控制感。

法语中一个词叫orgasme，一般在英文翻译中叫作性高潮，但它的本意是涅槃。涅槃是接近死亡的状态，欲死不能，欲罢不能，给人飘飘欲仙的感觉。一个人在性爱达到高潮的时候会产生濒临死亡的体验，但又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有几种情况会出现这种感觉：一是跑马拉松的时候，身体特别轻，全身出现特殊的感受，感知觉发生了改变，身体好像飘起来一样。人们对这种状态做了一个检测，发现这是由于大脑释放内啡肽的结果——内啡肽释放使人产生愉悦感。在动物实验里，刺激小白鼠的大脑产生内啡肽的部位，外面连接一个电极，每当小白鼠吃东西的时候就碰触这个电极，即下压电极杆就可以吃到东西，产生愉悦的神经递质。如果直接接电极而不放食物，小白鼠也会不断地压这个杆子，因为会产生特别舒服的感觉。

男性性高潮发生在射精那一刻，会感到性快感沿着脊柱向上传递，从会阴部向上，大脑感觉特别舒服。但是对于女性来说，感觉有所不一样，所以法语中涅槃这个词常常指的是女性达到性高潮的状态，仅仅用快乐来形容还不够，还伴有其他感觉，比如幻觉。

中国古代有个特别有名的小说《肉蒲团》，有人把它拍成了电影，这里面讲了各种性的接触，提到一个词，叫作“丢”。古代用丢来形容高潮，这个词想起来特别形象，就是丢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丢了，人丢了、魂丢了还是神丢了。魂魄以前是分开的。从现在的词语来讲，首先是身体丢了，身体轻飘飘不知道到哪去了，其次是神丢了不知道到了哪个世界，最后魂魄也没了产生了融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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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的人有性瘾？有部电影叫《性瘾者》，即有一部分人的性欲特别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的性欲特别弱。性欲的强弱跟生物性有关，就像有些人长得高有的人长得矮，有的人吃得多有的人特别弱小吃得少一样，每个人对性的感受性不同。《感官世界》中的男主角石田吉藏在兴奋区和达到高潮的时候，全身融合的感觉让他一次又一次试图去找这种感觉。

格式塔理论中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叫作未完成事件，即如果过去有一个心愿没有了结，在以后的生活中总是要去把这个心愿了结。这种心愿通过关系去了结叫作接触，整个接触过程中有个现象，就是性欲无法消退，直到满足了以后才消退，比如吃饱了就不会再想吃东西了，即使看到好吃的东西也没有食欲。

电影的拍摄基本上用的是长焦镜头，细节特别清楚，用这样的镜头描述男女主角的沉迷，虽然两个演员相貌一般，但可以看到他们沉迷在性欲中，不顾外面的世界，可见这两个演员的演技特别了得。

让大脑产生特别舒服的感觉，性高潮是其中一种。对性的描述，在电影中有很多形式，比如女主角阿部定疯狂地去打吉藏，不仅有打的过程，还有掐、捏、咬甚至用绳子勒。发生性行为的性器官只是让大脑产生愉悦感的一种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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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另外一种让大脑释放神经递质的方式，就是疼痛。皮肤是全身最大的器官，对皮肤的刺激容易引起大脑的不适感，但很奇怪的是，有的时候强烈的不适感受会刺激内啡肽释放，而内啡肽让人产生愉悦感，所以有些人拼命寻求疼痛刺激。这部电影寻求疼痛的方式，除了刚刚几种外，还有打耳光。

我曾经治疗过一对夫妻，他们可以用尽全力打对方耳光，下了狠劲可以打半个小时，到了追求极致的时候，还用鞭子抽打，不管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一定要产生疼痛感。如此看来，为了达到全身涅槃的状态，电影中呈现了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做爱，一种是引起特殊部位的疼痛，打耳光、打屁股、用鞭子抽脊背，强烈的疼痛导致大脑释放神经递质产生舒服感。

电影中还呈现出虐恋行为，这不禁让我们想到秦朝时秦始皇找了700个儿童去日本。虐恋在中国早期也很普遍，秀才一般都带着一个书童，他跟书童之间就有性关系，这是社会接受的状态，而不是猥亵和虐童，只是当时的社会现象。

追求明显的疼痛，有的时候也跟心理状态有关，因为追求疼痛也是为了追求存在感。比如，有人用刀子划前臂让血流出来，还有的人打很多耳洞，比较特殊的就是打舌钉。日本有个小说叫作《双舌》，即把舌钉从舌头穿过去，扩大舌头的直径，直到把舌头从中间分成两个舌尖，用两个舌尖夹住筷子。我治疗过的最严重的人是使用钉子把自己的面颊打穿，他自己做面钉。对这些人来说，一般的疼痛不够，要有非常大的疼痛才能唤醒内心中存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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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男女主角的性欲比较强，两个人也比较匹配，这跟生物性有关。现在有些夫妻之间关系不好，也可能是生理原因。双方之间的匹配跟生理结构有关，有的人生理结构比较匹配，发生性关系感到双方特别和谐，但有的人不是。

十几年前有一个新闻，外国一个高官长得非常英俊，他在某个酒店里把自己挂在衣服柜里，用领带勒住脖子，自慰的时候因窒息而死。警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因为这个人当时有正在自慰的动作。自慰的时候缺氧容易达到性高潮，缺氧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搞窒息。在缺氧状态下，容易释放神经递质，产生性兴奋。临床中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案例。

大脑产生并释放内啡肽的方式有几种：一是长时间的剧烈运动，比如马拉松；二是食用某种药物，包括枉顾生命沉溺于毒品；三是受到强烈的刺激；四是性高潮；五是缺氧的窒息感。

男女主角并不是每次都能达到性高潮，所以他们就变着花样寻找那种感觉，比如观看、被观看、Group sex等，只是为了达到曾经达到过的丢。那种丢的感觉一旦有过，就会像实验中的小白鼠一样去按控制键。但慢慢你发现，这个控制感带给你的满足是不够的，所以小白鼠总是把控制键按得很快，导致阈值升高，很难达到那个程度。那种感觉越来越难以达到，怎么办呢？最后就往死里作，把自己搞窒息，这就是感官实验：做生理刺激实验最后把自己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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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阿部定早年丧父。阿部定小时候看到年老的乞丐，扒开老乞丐的衣服看他的身子，这隐喻了她对父亲的渴望。她对代表着男性的阳具特别感兴趣，只有发生性关系才能跟男人融合。而男主角吉藏失去了母亲，在跟其他女性的关系中产生类似跟母亲的关系，从而达到融合状态。

在这一点上，阿部定跟吉藏很相配：一个是少女需要寻找父亲，要找一个阳具，每天的动作就是跟阳具发生关系，其他什么都不做——把阳具捧在手里、含在口里，最后割了下来；另一个是小男孩迷恋母亲，很享受地待在女性怀抱中，吉藏也是基本什么都不做，虽然身体上像男性一样发生性关系，但心态上如同一个婴儿，很多时候都是阿部定压在他身上，只有他跟老艺妓发生性关系的那一次是主动的。

一个来访者告诉我，她年纪轻轻跟丈夫之间很少发生性关系，一度怀疑丈夫性冷淡，有一次丈夫把她带回家睡在自己母亲的床上，丈夫来神了跟她发生了性关系，动作猛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个来访者对此印象特别深，好像丈夫不是跟自己发生关系，而是跟他妈妈发生关系一样。

吉藏的恋母情结，阿部定的恋父情结，把两个人牵扯在一起。按照常理来说，吉藏和阿部定两个人在一起很匹配，这就是心理治疗中所谓的移情：他们之间发生的关系，此时此刻的当事人都不是此时此刻的人，而是大脑中的意象，阿部定的意象是爸爸，吉藏的意象是妈妈，他们都迷失在现实中，因为对他们来说，现实是不存在的，他们没有时间概念，没日没夜地待在酒店里。

吉藏出身于有钱的人家，阿部定从小缺少父亲特别自卑，而现实中吉藏对阿部定还不错，他们在一起以后，时间和边界消失了，社会关系也消失了，无论旁边有多少人观看他们都视而不见。他们产生了融合的状态，处于一种婴儿般的状态，没日没夜、没羞没臊，因为婴儿没有害羞，就躺在那个地方吃喝拉撒睡，随便你怎么摆弄就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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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跟生有关系，人类通过性关系繁殖。性大概有几种功能：第一个是繁殖功能，吉藏和阿部定之间跟繁殖无关，而是跟生理神经递质释放有关；第二个是释放性驱力，公狮子在发情的时候，一天可以跟母狮子交配36次；第三个是控制功能，在二个人的性关系中，吉藏基本上是个依赖、被照顾、很享受的角色，经常没有什么控制力，但阿部定有控制，经常在上位，还总是掐、打吉藏，控制着局面，最能展现阿部定控制功能的，就是最后她割下了吉藏的阳具，可见她内心中有特别强烈的控制欲；第四个是亲密度，阿部定对亲密的渴望要多一些，总是想黏合在一起，抱着、亲着、摸着，在早年成长过程中，阿部定缺少亲密关系，所以一遇到对自己好的人，马上就黏上去了，而吉藏则比较淡定，怎么样都可以，对亲密度的要求不像阿部定那么贪婪。

相对于性关系跟生有关的驱力，在做爱的过程中，也有死的驱力在里面，这可以从几个地方呈现出来。首先，丢了的意思对女性来说，就是我死了，迷失了自我，是一种幸福的状态。但对于男性来说，却有特别现实的情况，因为女性一辈子大概有三百到四百个卵子，如果一生有一到两个孩子的话，卵子的存活率只需要200∶1，而对男性来说，一次喷射的精子是三四亿，而自慰和射精基本不成功，常常的情况是4亿∶0，基本每次都流失了三四亿精子。

法国有个很有意思的动漫，讲述了精子的旅程，描述一个人在自慰的时候，我们能看到精子“啪”地一下摔到地上，或者摔到马桶里被冲走了。这会让男性非常焦虑，因为精子基本上活不下来，从这个意义上说，男性对于死亡的焦虑要更大一些，经常感觉到做爱就是死亡。

有个来访者说，他做爱做到一半时必须停下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早年的时候被亲生父母送走，他觉得父母把他生下来却不养他，那为什么还要生下他来呢？所以每当他做爱的时候，就会联想到自己：一旦我射出去就可能有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我是该养还是不该养？每次一想到这些，他就会忍不住把动作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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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这个太平洋的小岛上，台风、火山和地震等气象灾害非常常见，而且日本还有沉没的潜意识，这种死亡恐惧导致民众有特别强烈的忧患意识。日本的国花是樱花，每当到了樱花季，漫山遍野的樱花特别美，但花期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一过就全部凋落了。樱花有几种美：初期美在树上，中期美在空中，后期美在泥土。死亡是日本这个民族的永恒话题。

《感官世界》中的故事，是由1936年发生的真实事件改编而成，当时还有两个人，在相爱到达了顶峰的时候，害怕再从顶峰回落，于是相约在一起，到北海道自杀了。

日本文化中有一种特别强烈的跟死有关的美感，所以死本能是存在的。相比而言，中国比较倾向于养生。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命运，比如俄罗斯是个战斗民族，想要在天寒地冻的天气中活下来，就必须要战斗，呈现的民族特征就是好斗。日本人在杀人的时候像野兽一样，完全没有人性，但是从死亡方面来说，他们有武士道，也把自己杀死。爱情的死亡看起来比较美好，但另一种残酷的死亡方式，就是战争。

相对于岛国的崇尚死亡，我们国家却经常炼丹，因为在我们国家这么大一片土地上，大家都不慌不忙地生活，因此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我能不能不死。我们追求长生不老，在印象当中，好像长寿的老人都是白胡子翩翩的样子。从我们专业角度来看，这类人就像长了脑胶质瘤。我这样比喻，是因为我的外公就长了脑胶质瘤，原本早期可以手术治疗，但是外公不同意，于是胶质瘤长大了，就凸了出来，看起来像长生不老的福相。

现在很多老人到了生命末期，非要把整个家庭折磨得死去活来。我记得很早的时候，医院里面的床位都是空的，可是现在全都是满的，因为对生的向往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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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感官世界》这部电影中我们能看出，人的身体有几个地方比较敏感：一是皮肤，如果抚摸不够，就需要产生极度的感觉，就像我们刚刚提到过的打、掐等，皮肤是疼痛的来源，刺激我们大脑引起我们的反应；另一种就是肌肉系统，肌肉系统有特别多的攻击性要表达，我们总是有颈椎腰间疼痛，但这个疼痛不仅仅是骨头的问题，日本人发现，疼痛不是神经痛，也不是骨头疼，而是肌肉痛，肌肉里有很多情绪，如果我们的拳头没办法打出去，就要收回来，而收回来的力量就会导致肌肉痉挛，发生慢性疼痛；还有一种就是呼吸系统，影片中的吉藏就死于缺氧，他的血管被卡住了。我们的运动分为两种，一种是有氧运动，一种是无氧运动，一般锻炼的时候做的都是有氧运动，但也有人进行无氧运动，比如跑马拉松的人要经常去做铁人三项，因为缺氧状态下能够激发起内啡肽释放。

因此，我们在刺激感官的时候，可以用上述三种方式：一种是通过皮肤刺激，一种是通过性，还有一种就是通过呼吸。在探索身体的时候，凡是有孔和洞的地方都可以进行探索。中国人非常聪明，有掏耳屎的历史，掏耳屎也会让身体产生舒服感，这种方式在其他国家没有，如果你去成都，一般掏一次耳屎要30元，如果耳屎很大，大概要180元，耳屎被掏出来的时候，技术员的成就感往往比你的还要大。国外的按摩都是比较大型的，比如水疗，而中国对感官的要求比较细致，把掏耳屎做成了一种中国文化，叫作采耳。

中国文化中喜欢采用隐喻的方法，比如在描述性的时候，我们经常用鱼水之欢、雨露、风花雪月、月亮等词汇，当用这些词汇描述的时候，也会引起我们更强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