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吟：赌咒（小小说）

轻风携带阳光掠过，风中飘随一声猫叫。

罗远超听到猫叫声，他四处梭巡，看见一只大白猫，在一位老者腿前绕几绕，“喵喵”叫唤。老者身着白衣白裤，抱着一个小孩。老者满脸喜悦，嘴里“喵”地叫出一声，怀里的孩儿也“喵”了一声。

罗远超认识老者，大喊一声：“郑师傅，你还在人间？”

老者名叫郑明顺，他看着罗远超，笑道：“人间好啊，老朽不愿离开。”郑师傅曾是一家国企副总，已退休多年。

罗远超盯着郑师傅，也大笑。他和郑师傅过去是邻居，两人岁数相差二十多岁，因罗远超的母亲是郑师傅的长辈，他和郑师傅辈分是平级，说话就随便。眼下，罗远超是砖瓦工，在公园里搞维修。他擦擦汗，诡秘一笑，说：“郑师傅，你头发黑油油的，还年轻啊。可惜，可惜邱大姐的头发白了，像银子一样，白得好透明。”

郑师傅听罢，怔一下，问道：“哪个邱大姐？白得好透明，形容得还可以嘛。”

罗远超见郑师傅在深刻思考，笑道：“邱正英，那位寡妇。那些年，你总是帮助邱大姐。”罗远超的下巴很宽阔，有颗痦子很醒目。他摸着下巴笑。

郑师傅眍眼闪几闪，站立不动。

郑师傅忽然放下孙子，捡一根树枝放在孙子手里。

孙子蹒跚几步，蹲下，用树枝划拉着地上的蚂蚁。

郑师傅拍拍孙子的头，然后用手身边的摸摸大白猫，那猫啊，像祥云一样飞上了黄桷树。

郑师傅望着树上的猫，说：“邱正英有两个很聪明的女儿。”

罗远超也赞叹道：“她的两个女儿都考上了北大，都出国留学，又回国了。我还有邱大姐一家人的照片呢。”罗远超取出手机，要找图像，没找到，“她们的出息，有郑师傅的功劳。”罗远超大笑，还是一脸怪异。

郑师傅的宽脸上满是严肃，说：“我给她们借过钱。”

罗远超点头，说：“据说某夜，你从邱大姐家里溜出来，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110车把你送进医院的，对吧？”

郑师傅大惊，喊道：“请你不要乱说。”

罗远超却不急，继续发挥道：“街上的人都说你和她有一手，你清白不了，老实交代。”

郑师傅满脸通红，喊道：“你过分了。”

罗远超不怕过分，大笑道：“你和邱大姐真的没问题？敢赌咒吗？”

罗远超望着正在干活的五位伙计，他拍拍掌，跺跺脚。

众人立即响应，起哄大笑。

郑师傅见状，更急了，说：“我赌咒？我赌咒？”

罗远超说：“你敢赌咒吗？”

郑师傅抱起孙子，身子哆嗦一下。

郑师傅再看树上的猫，嘴里“喵”了一声，转身便走。

罗远超见郑师傅狼狈而去，感叹道：“人啊，心里有鬼，不敢赌咒。”罗远超大笑不止。

下午，罗远超刚启动风压机，见郑师傅来了。

郑师傅依然一身白衣白裤，大白猫在身前妖娆跳跃。

罗远超看着郑师傅，问道：“郑师傅，你家住得不远？”

郑师傅伸手一指，说：“我家就在左边那个小区，你有空时去我家喝茶。”

罗远超有些尴尬，说了声“谢谢”。

郑师傅一脸严肃，说：“我敢赌咒，我敢发誓。怎么个赌咒法？我今年七十岁了，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赌咒。”

罗远超大惊，问道：“郑师傅，你还记在上午的那事？”

郑师傅仰头望苍天，说：“上午，我抱着孙子不好赌咒。”

罗远超说：“你孙子那么小，他知道你赌的什么咒？”

郑师傅一瞪眼，说：“他怎么不懂？人啊，人啊，生下来就是灵性之物。”

郑师傅的喊声中，大白猫一个飞跃上了黄桷树。

郑师傅还想感慨时，一位小女孩背着一个男孩儿跑来了。

小男孩是郑师傅的孙子。小女孩把小男孩放在地上。

这时，树上的大白猫突然落下来，砸在罗远超的头上。

怪了，大白猫竟然从树干上落下来砸中了人头。

大白猫自知砸人有错，一个跳跃，急忙逃走。

郑师傅的孙子见猫跑了，“哇”的一声哭了。

郑师傅立即抱起孙子，说：“罗远超，你看看，我孙子多有灵性。我孙女又把她弟弟背来找我了。对不起，等会儿我再来。”

罗远超大骇，喊道：“郑师傅，你和邱大姐的事儿是我瞎编的。我可以赌咒。”

郑师傅看着罗远超，身子一颤，说：“猫跑了，我和孙子孙女去找猫。”郑师傅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