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淼：生命能量的多维之域

天人合一、大道无形，这是道家的宇宙观。但是作为视觉艺术，它又是如何开始的呢？那些飞扬的想象和自由的思想，如何怦然落地为厚重的油彩呈现于画布之上？—— 所以哲学之于艺术表达的关系就是为艺术家“拿来主义”的一种粉饰，还是它真的是影响其创作思路甚至引导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转变呢？这个当然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议题；对艺术家来说，从其成长背景和风格形成思路的着手关注就显得尤为重要。

✦姜淼

姜淼是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科班出身，她早期创作阶段便是从黑白木刻的学习开始的。刀子的凌厉与黑白分明的明确性，符合艺术家早年的性情：那种对万事万物穷究及追问，那种尖锐直白的明确性所展现的人生图景之辽阔与壮志，似乎容不下一点犹疑、冗赘、过渡、暧昧。

✦姜淼《分生No.1》，122x122cm，黑白木刻，2009

这一阶段，许是木刻这一媒介所向，题材和风格也偏具像化，可以看到人物与动物的场景，只不过并不是“写实”，构图的细节还是颇具隐喻意味。这可能也源自姜淼自幼便对人类古老文明和生物智慧感兴趣，于是自然会对一些现代文明学科体系知识以外那些无法解释、无法清晰定义的内容感兴趣。

而一旦追溯文明源头、生命的起源这些议题，一旦开始去探索已知和未知的领域，就会自然接触到同样古老却自成强大逻辑体系的道家思想。所以在求学阶段姜淼就开始系统地研究阴阳、点/线、能量/生命诠释的思想，从而形成了“天人合一”的东方世界观。

✦姜淼《分生No.7》，120x120cm，黑白木刻，2014

后来，从黑白分明的木刻版画世界开始，渐渐有了层次感和色彩。一个明显的创作生涯的分水岭到来。

十年的时光，于人类生命而言，亦是厚重的积累。渐渐的，姜淼的艺术世界不再只有黑白分明、对抗性的阐释，而是更多隐忍、圆融和不确定性。

姜淼说，有一天，她便开始把一层黑变两层色，二层变三层，三层变五层，后来觉得饱满度不够，就十几、二十层，到现在的三四十层。

✦姜淼《水·界No.25》，120x190cm，布面油画，2020

于是，一轮轮的刀刻痕迹，像极了年轮（客观），却也是思维的褶皱（主观）。这种褶皱可以压缩于二维平面，亦可以延展多维的感知。这在柏格森（Henri Bergson）的“内在之知”和“外在之知”理论系统中是有直接参照意义的；在柏格森看来，心灵习惯于追逐外物，从而以外物的认识为标准来认识内在，以固体的逻辑为标准来认识心灵和生命，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种外在的知识，根本不符合用来认识心灵和生命。

不过，在姜淼这里，她的心灵体验可能更为超验，这也是她第二阶段的创作逐渐从具象走向抽象，开始探索那些“不可见”的世界。

✦姜淼《水·界No.28》，120x190cm，布面油画，2020

但是在具体的创作手法上，姜淼是有直白感受的，她将色彩比喻为拥有自主意识的生命细胞一般涌动，一层层的颜色彼此相互覆盖、叠加，互为表里，但并不是那种牵扯平衡的力（一如道家的阴阳之合的圆融），在姜淼的笔下，色彩具有蓬勃的张力，并没有因为层层覆盖而被稀释，或者氧化，而是一层层都在往外顶；随后，姜淼再擎刀下刻，于是，所有曾经的感觉、挤压的时间，都仿佛获得了释放，宇宙洪荒，猛地往外冲。

所以，这一阶段在姜淼这里并不会因为那些不确定性就变得消极或者圆滑，只是生命能量的场域转移了。

✦姜淼《水·界No.31》，170x120cm，布面油画，2020-2022

而作为观者的我们，在得知艺术家的这一创作心路历程后再去直面画作，我们的心绪与想象或许也能因此被激活，去想象那一层层的颜料和刀凿之下阳光、风、空气和温度的感知；若能感受到这一层，那么生命的能量才会流动。

从早年《分生》系列的黑白木刻，到第二阶段的《水·界》《文明》等以山水寓形的超现实表达，再到近两年的《始基之轮回》《天眼》《正觉》《瑞》《无言的秩序》等再造灵魂与能量的生命主题系列作品，可以明显摸索出一条清晰的嬗变线索。于是，“灵”（Spirit）的概念被用于姜淼的作品表达中。

灵，不可见却又无处不在；而艺术家的敏锐感知和精确捕捉则将“灵”视觉化，却也“异化”——于是，呼应展览标题“异在之维 The Dimension of Otherness”——艺术的功能在于展现另一维度的世界——那些我们可能并不能直接看见的世界。

✦姜淼《正觉2023.5.26》，198x145cm，铝板丙烯刀刻，2023

这次白石画廊北京空间个展所展出的新作，令人印象深刻而无法忽视的是巨大的一个个“圆”——是的，视觉上是“圆”；更深入一层，用艺术家的说法，这些是是磁场、旋（即灵魂的符号）和点线面的物质。

有时候，圆融并不是圆满，而是对正负、错误、隐忍等的容纳。生命其实是永无止境的斗争，是日如一日的挣扎与试错；不满意之事十之八九。最后的结果呈现往往是潜意识中的“因”。

✦姜淼《天眼No.62》，190x120cm，木板丙烯刀刻，2022

姜淼始终认为，一个完整的作品（注意：是“完整”而非“完美”），是包含了所有的错误和不协调的，这就是宇宙之大美，是真诚，是存在。黑暗、挣扎和斗争在宇宙视角下，所谓东方还是西方、人类族群彼此之间的隔阂与争斗似乎都显得不值一提。这也是当下全球一体化模式走到危机时刻需要迫切思考的问题。

而比之冗赘又虚无缥缈的哲学理论，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艺术是能跨越人类世俗的现代文明隔阂等议题，进入到宇宙和生命能量的层面去感受生命的流动，于个体而言这是是多维的感知，而不再只是局限于现代主义学科认知的架构。

✦姜淼《始基之轮回2023.4.2》，126cm，木板丙烯刀刻，2023

生命有蓬勃也有衰败，皆欣然处之。我想 —— 这就是姜淼当下最好的状态。

对话 姜淼

Cc

“圆”在您的画面中是一个显著的视觉语言，它有什么特别的指向性或者含义吗？

应该说是“旋”或“螺旋”，是宏观和微观的本质，也是代表灵魂的符号。

Cc

了解到您学了十年中国传统文化的黑白木刻，包括您也是央美版画系科班出身，多年版画的学习和研究对您现阶段的创作有怎样的帮助或者启发？

黑白是东方文化里很重要的思辨思维，木刻的基础就是阴阳、黑白、凸凹的二项性。组成的视觉语言的感受力，反复的体验从馄饨到调理出一副完整作品，本身就是从无到有，不停的黑白对抗，调整关系。自然会体会出很多心得。

Cc

因为有提到一个多维宇宙和心灵能量的议题，我觉得这种精神世界可能是女性独有的，那么你自认为是一个比普通人拥有更多敏锐感知或者超灵感的人吗？

每个人都会有灵感，但表达的形式可能不同，我想我应该是比他人更重视得到的灵感，同时我可以把感受到的，非三维空间可描述的东西把它三维物质化，视觉话。

✦ 姜淼《分生No.9》，60x45cm，黑白木刻，2014

Cc

您是从哪一年、或者说人生哪个阶段开始从单色转向多色、从相对具象转向抽象的？

经历了大致十年黑白作品阶段后，对很多事物有所领悟，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同了。

Cc

您和白石画廊合作是出于怎样的契机？和我们讲讲您这些年合作的感受吧！

白石画廊是亚洲很有历史的，且很专业，并具有东方思想气质的画廊，他们有独道的眼光，并且艺术家的面貌都非常醒目，在这样一个以西方思想为主导的世界，我认为东方文化里有很多可以提供文明以延续思考的东西，这是我与白石画廊共同的理念和理想。

Cc

这次个展中，我们看到《无言的秩序》系列里出现了西方神话或是西方宗教的人物，这就挺有意思，所以在你的作品中其实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的东西方文化的界定，是吗？或者我们如何理解您作品中既有东方文化的思维又有西方宗教的形象？

今天是要思考的是地球人与地球相处的问题了，哪个体系能提供有关未来文明的线索和方向，我认为都该出来。何况交融一直都在进行中...

✦《无言的秩序.2023.2.5.》，55x90cm，木板丙烯油画，2023

Cc

您现在主要的创作媒介是什么？

我的创作媒介依旧是传统简单的绘画材料，虽简单但最自由。艺术家是利用材料表达，不创造材料。只要自由度构，便可随心所欲。

Cc

这个问题可能比较个人化，就是您的作品标题也很特别，我认为可能就是你自己的文字凝练或者诗句——诸如“天眼”“轮回”“正觉”这些可能涉及到宿命论的思想，如何结合当下人们的生活经历和价值认同？也即以一种大家都能感受到的共鸣的视觉语言输出？

题目是与我有关，是我看图开悟。只因为我是第一个观众，我便有了命名权，但其实作品有她的客观独立性，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Cc

这次白石北京空间的新个展有没有最想与大家分享的信息？

每件作品历时和过程都非常奇妙和难得。与作品面对面的感受绝对非常不一样。7 月 22 日 ～ 8 月 19 日欢迎大家来看原作！

异在之维

展期：2023.07.22 - 08.19
地点：白石画廊北京｜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798艺术区七星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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