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鉴 | “天字号”传奇：吴蕴初与天厨味精

味精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调味品，其主要成分谷氨酸钠于1866年由德国化学家里德豪从植物蛋白中发现提取。上世纪初，日本化学家池田菊苗从海藻中成功提取谷氨酸钠，风靡一时的“味の素”由此诞生。之后，“味の素”很快登陆上海滩，成为调味品市场的霸主。这时，一位同样研习化学的中国人也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他就是吴蕴初。

吴蕴初，上海嘉定人，他早年就读于上海广方言馆，后转入上海兵工专门学校学习化学。1911年，吴蕴初毕业后留校任助教，是年20岁。1913年，由于学校停办，吴蕴初转赴武汉并先后任职于汉阳钢铁厂、汉阳兵工厂等处。1921年，吴蕴初重返上海，并与友人先后创办炽昌硝碱公司和炽昌新制胶公司。

炽昌两公司主要为火柴生产相应原料，但创业之初，经营状况并不理想。也就在这一时期，吴蕴初开始了对味精的研究，并最终发明从谷物面粉中提取谷氨酸钠的工艺，由此打破了“味の素”的垄断。为了体现“浓缩就是精华”、“味道最最鲜美”的涵义，吴蕴初将新产品命名为“味精”，以区别于日本的“味の素”。

1923年，在朋友的引荐下，吴蕴初与酱园老板张逸云一拍即合，两人商定由张出资5万元，吴以技术入股开办味精厂。当年5月，吴蕴初先在唐家湾蓝维霭路（今肇周路）试办新厂，随后又在新桥路（今蒙自路）、菜市路（今顺昌路）分设粗制工场和精制工场，天厨味精厂由此初具雏形。

天厨味精厂及主打产品“佛手”牌味精的起名，据说灵感来自于“天上庖厨”、“西天佛国”。为此，吴蕴初特意请人将味精瓶设计成弥勒、观音、罗汉等造型，外盒包装则以黄、蓝为底色，其中一面是海上名画家王一亭精心绘制的佛手图，另一面印有佛学大师太虚的手书，极具文化特色。

产品质量好，还得会吆喝。为扩大“佛手”牌味精的销路，吴蕴初也是动足了脑筋。最初，他们先在张逸云经营的酱园进行宣传试销，以获得真实的市场反馈。之后，公司又在上海主要路段和报刊上大做广告，“佛手味精，鲜美绝伦”的广告画随时可见，“佛手味精，完全国货”的宣传口号更是响彻云霄。

1925年“五卅运动”时，天厨味精打出“敬请国人，爱用国货，天厨味精，国货精品”的广告，一时回应热烈，产品供不应求。在此打击下，昔日霸主“味の素”的市场份额也被“佛手”牌味精逐渐蚕食殆尽。

之后，天厨味精连续三次参加1926年美国费城、1930年比利时和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并三次获得大奖，这在当时国内产业界堪称绝无仅有。消息传出后，天厨味精名声大噪，包括黄炎培、范旭东等各界知名人士也都纷纷表示祝贺。此后，“佛手”牌味精不仅畅销国内，而且还远销至东南亚各国。

1933年，天厨味精厂资本增至200万元，产品销售火爆，利润极为可观。按之前约定，吴蕴初可分得公司利润的十分之一，但1936年时，他致函公司放弃味精发明权益，并将应得利润分成的一半赠给公司员工和社会公益基金，另一半留作特别公积金，以巩固公司根基。而早在1926年，吴蕴初就放弃味精专利，以鼓励国内企业仿制，将洋货挤出中国。

在平时生活中，吴蕴初自奉甚薄，对亲人也同样要求严格。其子吴志超回忆说：“父亲生活十分节俭，他的一把黑布阳伞用了十几年。记得抗日战争爆发后，我从美国回来，从广州去武汉坐了火车的头等铺（软卧），被父亲牵了一辈子头皮。”

创业路上，吴蕴初有句名言：“办事业必须走在别人的前头，办别人没有办过的工厂才有意义。”为此，吴蕴初不断开辟新的化工门类，以持续壮大民族化工的实力。1928年，吴蕴初以8万元代价购买了一套艾伦摩尔式电解槽设备，并在此基础上成立天原电化厂，主要生产盐酸、烧碱和漂白粉。1932年，他又从美国购入合成氨设备创办天利氮气厂，此举开创了国防化工的先河，受到各界的高度重视。办理天利厂的同时，吴蕴初又创办天盛陶器厂，以解决盐酸容器的问题。

吴蕴初的一生，既是民族化工的有力推动者，同时也是始终如一的爱国者。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后，吴蕴初不仅出钱出力，而且还为前线送去军需品及慰问品。期间，他联合大中华橡胶厂和康元制罐厂研制了一批防毒面具，以支援十九路军抗战到底。对于吴蕴初的义举，蔡廷锴将军曾亲笔为天厨、天原两厂题词致谢。

在1933年的“航空救国”活动中，吴蕴初花费12万元从德商禅臣洋行处购置一架容克K-47攻击机和一架霍克教练机。后来，这架战机被命名为“天厨号”归入中国空军，教练机则被命名为“天厨副号”，供上海航空练习社使用。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吴蕴初将“天字号”企业大部分设备内迁并在重庆、宜宾两地建厂，为战时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另一部分设备则运往香港创建天厨分厂，继续生产味精等产品。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侵入香港并胁迫天厨为日方服务，吴蕴初得知后下令将生产设备拆卸损毁，人员全部潜回内地，坚决拒绝同日寇合作。

抗战期间，吴蕴初开始有意识地接触进步人士。1945年国共谈判期间，吴蕴初与其他工商名流曾与毛泽东等举行过茶叙交流活动，王若飞、邓颖超等人也曾到天原厂访问，并转交了延安赠送的小米、红枣和毛毯。1949年上海解放时，吴蕴初正在海外，当他得知企业运转正常时十分高兴。但可惜的是，由于身体原因，吴蕴初于1953年10月15日在上海病逝，终年62岁。（金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