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启示录（一）：百年诺基亚的成功启示

去年5月，诺基亚CEO佩卡·伦德马克在世界经济论坛2022年会上大胆预测，智能机会在未来8年，也就是2030年遭到淘汰。

智能手机迟早像功能机一样迎来「诺基亚时刻」，这是最近几年颇为流行的一个观点。那么，究竟什么是「诺基亚时刻」？诺基亚的衰落是否能给智能机时代带来启迪？

我们从诺基亚的发展历史着手，分三部分探讨，一是为什么诺基亚能够从小镇里的造纸厂，发展成为全球手机行业的龙头老大？二是，为什么这家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大萧条、金融危机等艰难时期而不倒的百年企业，会在智能手机的革命到来时，迅速衰落？三是，诺基亚的成功和失败，究竟给我们这个时代带来哪些启示。

在写这一系列文章时，我发现很多大众误解的地方，比如说诺基亚之所以没能赶上智能手机的浪潮，是因为一开始诺基亚不够重视，但殊不知巅峰时期，诺基亚智能手机的全球市场份额超过80%。再比如，很多人认为是苹果、三星的崛起，干倒了诺基亚。但实际上，早在前两者崛起前，诺基亚内部就已经开始走向奔溃。

此外，很多媒体都在讨论诺基亚为什么会失败，但是却较少谈及早期的诺基亚为什么能成功。实际上，就像我们前面谈及的摩托罗拉历史类似，诺基亚的失败，也和其「成功」有着莫大的关系。

百岁之前，诺基亚的扩张与危机

废话不多说，我们先来看看诺基亚经历百年发展，何以成为手机行业的执牛耳者。

诺基亚最初是一家纸浆和纸张制造商，于1865年在芬兰中部一个同名小镇、同名河畔成立。

1865年，采矿工程师弗雷德里克·伊德斯坦姆创立了一家造纸厂。三年后，开了第二家分厂。又过了三年，1871年时，生意越做越大的弗雷德里克，联手利奥·梅切林和伊德斯特姆，成立了一个合伙公司，取名叫诺基亚·阿克蒂博拉格。这就是诺基亚名称的由来。

不知道大家对于芬兰这个北欧小国是什么印象，它给我的感觉是总有无穷无尽的广阔森林。

芬兰不仅是「千湖之国」，还有着「森林王国」的美誉，森林覆盖率高达80％，人均森林面积达4.2公顷，欧洲赤松、挪威云杉和桦树等树种应有尽有，这些都为造纸业提供了丰富的原材料。

北欧国家曾经有两大经济支柱，即诺基亚和造纸业。前芬兰总理亚历山大•斯图布（Alexander Stubb）就曾经痛心疾首地表示：「iPhone杀死了诺基亚，而iPad则毁掉了芬兰的造纸业。」

有取之不尽的自然资源加持，加上弗雷德里克本身就是个造纸高手（凭借自己的纸浆发明，获得过巴黎世界博览会的铜奖），诺基亚高速发展，迅速成为了该行业的先驱。不过，当时的造纸业好是好，但就是费电。考虑到电费相当不便宜，弗雷德里克就干脆自己造了一个发电厂。

那个时候在中国，慈禧还掌着大权，可芬兰这边已经在使用发电厂来进行工业建设了，这先进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成立50年之际，1915年，诺基亚在芬兰的赫尔辛基证券交易所迎来上市。2015年时，诺基亚宣布将公司在纳斯达克赫尔辛基交易所的股票代码(交易代码)更改为「NOKIA」，以庆祝公司成立150周年。现在，我们已经不能用百年老店来形容诺基亚，得改成158年老店了。

诺基亚上市没多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1922年时，诺基亚公司濒临破产。芬兰橡胶厂为了获得诺基亚的水力资源，在芬兰政府的撮合下，收购了诺基亚公司，使得这家百年企业幸免一难。

而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诺基亚的命运就和芬兰这个国家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比如说在上个世纪90年代遇到危机时，得益于大股东芬兰银行推荐的CEO力缆狂澜，才将诺基亚带到了全球第一大厂商的位置。

再比如说，下面这张图片，诺基亚的增长趋势，和芬兰的GDP趋势基本上吻合。可以说，芬兰作为一个比诺基亚成立时间还短暂的国家（1917年才独立），其对于后者的依赖和支持力度，可想而知。

芬兰橡胶厂在1930年代搬到诺基亚地区后，利用电力供应的优势，迅速发展。在这个过程中，芬兰橡胶厂还收购了芬兰电缆厂。

成立于1865年的诺基亚，到1965年时，已经成为了一家名副其实的百年企业。此时，对于这家企业来说，已然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度过了生存危机，并迎来了多元的集团化发展势头。

不过，三家公司虽然同属于一个母公司，但都是独立运行。在20世纪60年代初，诺基亚开始多元化，试图将公司转变成为一个区域性企业集团。1967年三家公司被最终合并，我们今天所知的诺基亚公司宣布诞生。

新成立的诺基亚公司主要专注于四个市场：纸张、电子、橡胶和电缆，开发了诸如卫生纸、自行车和汽车轮胎、橡胶鞋、电视、通信电缆，甚至机器人、个人电脑和军事装备等。此外，从20世纪30年代一直到90年代初，诺基亚还为普通民众和军队制造呼吸器。

曾短暂担任过芬兰贸易和工业部部长的比昂·韦斯特伦德，成为新公司的第一任CEO和总裁。由于有着当国家部长的格局和视野，当时比昂笃定电信产业将大有可为。

于是，上任同一年，比昂就在诺基亚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开发数据处理、工业自动化和通信系统的设计和制造能力。该部门后来扩大并组成了一个事业部，专注于开发信息系统，包括个人计算机和工作站，数字通信系统和移动电话。

此后，诺基亚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调制解调器和自动银行系统市场，成为领头羊。这也为后来诺基亚能够在2G通信时代崛起，埋下了伏笔。

抓住移动电话浪潮，百年企业的生命力

1977年，比昂·韦斯特伦德退休后，卡里·凯拉莫成为诺基亚CEO，进一步推进多元化发展战略，并将诺基亚带到了新的发展阶段。

上任后，凯拉莫通过研究制定了一项扩张战略，首先巩固诺基亚在芬兰、瑞典、挪威和丹麦的业务，然后逐步进入欧洲其他地区。

然后，诺基亚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大肆收购：

1979年，诺基亚与斯堪的纳维亚领先的彩电制造商Salora合资创建了一家无线电话公司Mobira Oy

1984年收购电视制造商Salora

1985年收购电子和计算机制造商Luxor Ab 1987年收购法国电视公司Oceanic

1987年从阿尔卡特收购了标准Elektrik Lorenz A.G.的消费电子业务，进一步巩固了该公司在电视市场的地位，成为欧洲第三大制造商

1988年初，诺基亚收购了瑞典爱立信集团的数据系统部门，使诺基亚成为斯堪的纳维亚最大的信息技术企业。

20世纪80年代，诺基亚收购了近20家公司。这些公司广泛分布于电子行业的三个细分市场：消费、工作站和移动通信。从1980年到1988年，诺基亚电子产品占总收入的占比，从10%大幅增长到60%。

不过，当时除了斯堪的纳维亚市场外，欧洲其他市场由实力更强、更有竞争力的日本和德国公司主导。所以，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诺基亚开始给日立、爱立信、北方电信、IBM等企业代工生产电子产品。

此外，诺基亚还在造纸、化工和机械生产以及发电四大领域，常年居于领先地位。而凯拉莫的计划进一步促使机械部门开始发展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电缆部门开始研究光纤，林业部门组织得到优化。可以说，凯拉莫将诺基亚的多元化战略发挥到了极致。

几年后，诺基亚联手爱立信搭建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移动电话网络——北欧移动电话网络（NMT），将瑞典、丹麦、挪威和芬兰四国的移动通信连接了起来。1981年该网络上线一年后，诺基亚获得了芬兰手机公司Mobira的100%控制权。

接着1982年，诺基亚推出世界上第一部车载电话Mobira Senator，接近10公斤重的大家伙显然在如今显得颇为「笨重」，但由于配备了北欧移动电话系统技术，这让其成为了当时最先进的移动电话。同一年，诺基亚进一步推出了第一款数字电话交换机DX200。

值得一提的是，也是在1982年，欧洲邮电管理委员会着手制定新一代的移动通信标准 Groupe Special Mobile，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GSM。到1989年时，这一标准被提交到欧洲电信标准局，第二年成为欧洲后来乃至成为全球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标准。

欧洲之所以推出GSM，还有一个背景是，当时欧美争夺移动通信的主导权，因为起步晚、通信标准分散，所以1G时代欧洲完全落后于美国。所以，2G来临，欧洲吸取失败教训，GSM从而被大力推广。

随着诺基亚在国际市场越战越勇，诺基亚赢得了芬兰政府的让步，允许更多的外国管理和资本参与进来。这大大减少了诺基亚对昂贵的芬兰贷款市场的依赖。1987年时，诺基亚在伦敦交易所上市，发行的新股中有一半以上流向了外国投资者，同样重要的是，诺基亚的公司语言也被改成了英语，这成为诺基亚国际化扩张的关键一步。

不过，其国际化进程并非一帆风顺。1986年时，诺基亚选择以手机作为第一款自主品牌产品推向国际市场，但是惨遭失败。反而是随后推出的电视机和卫星天线大受欢迎。

第二年，诺基亚推出世界上第一款手持移动电话Mobira Cityman 900，该机重量只有800克，尽管价格高达5456美元，但它却卖得很火。

1987年10月，当时的苏联总统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使用了这款电话从赫尔辛基打到莫斯科，之后这款电话成为诺基亚的标志性产品，被亲切称为 「戈尔巴」（ The Gorba）。

然而，好景不常。由于当时包括手机在内的消费电子市场，出现了严重的价格竞争，诺基亚的利润急剧下降，导致时任CEO卡里·凯拉莫压力过大而自杀。

随后，西蒙·维奥里莱托接管了诺基亚，精简部门，开启了新一轮真正让诺基亚一飞冲天的国际化之旅。

总结

1865年成立到1988年陷入第二次发展危机，诺基亚123年的历程中，从芬兰一个建立在小镇河畔的小工厂，发展成为横跨造纸、橡胶、电视、交换机以及通信基站建设、移动电话等领域的大集团。

诺基亚的成功，有两大关键： 一是，有着一个年轻、团结和充满活力的领导团队； 二是，芬兰政府的入股和鼎力支持。

百年发展历练，为诺基亚此后在手机领域驰骋，打下了基础。下一篇文章，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诺基亚何以在手机领域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