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丑闻不断，李显龙交棒前执政党能否经受住质疑和考验？

新加坡政坛近来连连“地震”，长期执政的人民行动党内爆出多起丑闻和争议事件。7月17日，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籍国会议长陈川仁与党友、淡滨尼集选区国会议员钟丽慧一同退党和辞去所有职务。两人维持了长期的婚外情，而这在新加坡政坛属“大忌”。

据新加坡“今天”新闻网（TODAY）7月17日报道，人民行动党成员的多宗丑闻和争议事件在短时间内被密集曝光。除婚外情，陈川仁最近还陷入了国会“脏话门”。7月11日，交通部长易华仁（S. Iswaran）因腐败调查被捕和停职。在此之前，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和外交部长维文陷入“黑白洋房争议事件”。

“今天”新闻网报道提到，一些分析人士称，这些接踵而至的丑闻和争议让人民行动党很难在短期内解散国会、举行大选，而这可能会对新加坡现任总理李显龙本就推迟数年的“交棒”进程造成影响。

婚外情三年前就被知悉？

据新加坡《海峡时报》17日报道，陈川仁和钟丽慧辞职后，李显龙17日表态说，他已接受二人辞呈，强调两人退党是“必要的”，这样才能保持该党“多年来一直坚守的高标准品格和个人操守”。

李显龙透露，他曾在2020年大选后了解到两人的“不正当关系”。据新加坡8world新闻网报道，今年2月，李显龙和陈川仁谈及此事，后者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当时就提交了辞呈。李显龙接受了辞呈，但强调陈川仁需要首先确保其选区景万岸-菜市区和马林百列的居民能继续获得照顾，同时陈川仁必须终止同钟丽慧的关系。

李显龙17日说，最近的一些消息显示，两人关系没有中断，因此不论陈川仁是否做好了有关的工作和安排，他都必须辞职。

陈川仁一度被外界视为人民行动党第四代核心领导班底（“4G”团队）的一员，是新加坡政坛的“明日之星”。他曾在武装部队服役24年，最高获得准将军衔。2004年印尼海啸后，陈川仁带领部队前往亚齐救援，这次救援行动是新加坡武装部队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之一。陈川仁2011年步入新加坡政坛后，曾担任人力部和国家发展部高级政务部长、人力部长、社会和家庭发展部部长等要职，2017年出任国会议长至今。

涉事的另一名辞职议员钟丽慧出身商界，2015年首次投入政界，取代退休的人民行动党前部长马宝山，出战淡滨尼集选区。马宝山称钟丽慧是“实干型人物”。在国会，钟丽慧曾提出包括女性生育等多项议题。2016年起，钟丽慧数次提起有关选择性冷冻卵子（Elective Egg Freezing）的议程，让那些还未找到合适伴侣但又渴望当妈妈的女性，可以先把卵子冷冻起来。

凯度公共事务研究（Kantar Public）政策发展、评估和数据分析领域主管分析师梁振雄（Leong Chan-Hoong）对《海峡时报》分析说，李显龙对陈川仁事件的处理似乎更“人性化”，不同于其对前国会议长迈克·柏默（Michael Palmer）2012年外遇事件的处理方式。

梁振雄称，尽管人民行动党最近还有很多争议和丑闻，但李显龙仍然决定公开陈川仁的丑闻，这本身就是一种“关键时刻的艰难决定”。

党内风波不断

新加坡人民行动党高层近期频频传出风波。早前，该党已爆出“黑白洋房”争议和交通部长贪腐丑闻。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尚穆根和维文两位重要政客的争议源于属于国家财产的“黑白洋房”。两人在租住“黑白洋房”时，被认为可能存在支付低于市场价的租金等滥用职权的行为。7月3日，两人为此事在国会进行了超过5个小时的答辩，而人民行动党在93席民选国会议席中拥有83个席位。

7月3日，李显龙称，当他听闻上述两名部长租住“黑白洋房”的有关争议时，他并不相信有不当的行为存在。李显龙称，因公众持续关注，尽管他对两位部长、新加坡的制度仍有信心，但他依然答应了两位部长提出的“独立调查”要求。李显龙决定要求贪污调查局开展正式调查，以明确有关事件中是否存在任何贪污或不法行为。李显龙委任了新加坡内阁最资深的部长——国务资政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张志贤——负责调查。张志贤调查后称，贪污调查局在两笔租房交易中，没有发现腐败或犯罪行为的证据，两栋洋房的出租过程也没有偏离土地管理局的指南和做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据8world新闻网报道，7月11日，新加坡贪污调查局正式调查交通部长易华仁贪污案。同日，易华仁被逮捕，随后被保释。当天被逮捕的还有新加坡酒店大亨王明星。因这一调查由新加坡贪污调查局主动发起，新加坡舆论普遍认为这是有“实锤”基础的调查。

对于三件丑闻，李显龙似乎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在“黑白洋房”争议中，李显龙在调查后做出“绝对的信任”的结论。对易华仁事件，李显龙以贪污调查局“发现了问题”为由，在研究有关文件后，做出支持该部门做调查的决定。对于陈川仁事件，李显龙称私下警告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因此只好让两人离开。

李显龙强调，这些丑闻的处理方式需要回到“系统性的方式”上。“一些事情难免会发生，毕竟没有一个机制是完美无缺，不过重点是行动党必须以严谨和透明的方式来处理。”

“今天”新闻网报道引述分析称，在陈川仁和钟丽慧最终不得不离开人民行动党之前，李显龙似乎曾给过他们机会。此事可能会导致公众质疑该党的透明度。新加坡政策研究所（the Institute of Policy Studies）高级研究员许林珠（Gillian Koh）也对《海峡时报》分析称，陈川仁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信息中存在漏洞。

“这些问题必须得到解决。人民行动党对高标准的个人行为做了很多坚定的承诺，该党的价值体系也对该党和政府的透明度与问责制度提出了要求。（能否决定有关问题）决定了公众是否仍然相信人民行动党的这些承诺。”许林珠说。

严重影响执政党声誉？

许林珠分析，一些对人民行动党持怀疑态度的新加坡人认为，该党是在有关信息泄露以至于“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将有关问题公之于众。“行动党必须证明自己没有试图隐瞒或逃避任何事情。”

新加坡本以对腐败“零容忍”为自我标榜。根据新加坡的有关制度，总理直接管理贪污调查局这一反腐败机构，法律制度就贪污制定了严格的条文，官员体制上则强调“精英治国”和“高薪养廉”。

分析称，近期一连串事件引发新加坡民众质疑，人民行动党高层出现了“素质下跌”的问题。针对质疑，李显龙强调，近期事件并不意味着行动党素质下跌，重点是在发现问题时，必须加以纠正。“你委任了人，有时会出错，就必须把问题找出来，然后加以纠正。”李显龙说。

李显龙7月17日在记者会上回忆说，自己的父亲、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在临终前其中一次公开演讲中曾说过，绝对不能让体制陷入腐败，新加坡必须保持高的素质，国家才能良好地运作。

“当时他（李光耀）已经很虚弱，原本住院，也来（参加我们给他办的90岁生日庆祝活动），我们当时聚在一起，送上了蛋糕，他只说了两三句话。他说，记住绝对不能让体制变得腐败，永远不能，永远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必须维持（人员）素质，确保新加坡能够运转。”

李显龙据此称，反腐败是新加坡的关键，也是他的决心所在，他也相信第四代领导人有决心这么做。在有关丑闻爆发后，被李显龙确认是总理继承人的副总理兼财政部长黄循财也作出表态，强调人民行动党将始终坚持严格的行为标准，同时保持清廉。

李显龙是新加坡第三代领导班子的领袖，他曾多次表示自己希望在70岁之前退休，但他今年已71岁。2020年，李显龙以新冠疫情危机形势为由延迟“交棒”时间，强调要将“完好无损、运转良好”的新加坡交到继任者手中。2021年4月8日，时任副总理兼经济政策统筹部长及财政部长王瑞杰表示，基于年龄和健康考量，他不再担任第四代领导班子的领袖。

2022年4月14日，李显龙宣布黄循财是第四代领导班子（新加坡国内称“4G”）领军人物的人选，但“交棒”的具体时间表尚未确定。李显龙曾表示，下届大选的举行时间将是“交棒”的考虑因素之一。

梁振雄对《海峡时报》分析说，李显龙之所以现在把陈川仁事件“捅出来”，是因为他想要在下届大选举行前解决问题。“这表明他在这些问题于下届大选发酵之前，就采取了强硬的态度。”

“李显龙要表现出来的是：政府和人民行动党决心淘汰那些无法达到该党和新加坡政治预期严格标准的人。”梁振雄说。

李显龙17日称，人民行动党并不是为了一次大选或一代领导人才保持了高标准。“你必须确保能够维持这个标准，持续不断地感到使命感和责任感，并能够将这种理念传达给下一代国人。”

据《南华早报》17日报道，新加坡资深政治观察家比维尔·辛格（Bilveer Singh）表示，目前是人民行动党在过去50年中受到质疑“最糟糕的时期”。“总理李显龙面临着压力，他和人民行动党需要在国内和国际上澄清事实，以赢得信任。”

来自新加坡管理大学的陈庆文（Eugene Tan）对《南华早报》表示，一些人批评说，人民行动党作为执政党根本没有实现其“高标准”的要求，最新的事态让该政党更加难以反驳这些说法。“由于新加坡依赖人民行动党提供的稳定领导，这些事对新加坡来说可以说是沉重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