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彩霞
1940年,安妮·埃尔诺出生在法国诺曼底地区一个叫利勒博纳的小镇。
爸爸和妈妈是在工厂认识的。他们也来自农村地区。他们有很多兄弟姐妹。他们还在十二岁时辍学以分担家庭责任。共同的经历使他们很快走到了一起。
结婚后,他们开了一家咖啡店和一家杂货店。摆脱“下等人”的生活,不再需要与牛一起劳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飞跃了。
二战期间,父亲每天骑着自行车去几十公里外采购货物。妈妈一边微笑着迎接顾客,一边硬着头皮去镇政府缴税,学习如何与供应商打交道。
杂货店的利润无法维持,父亲只好到建筑工地另谋生路。在长期的磨难中,阶级观念根深蒂固。他们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安妮身上。
小时候,安妮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每个星期天,他们都会关门去树林里野餐。父亲把她扛在肩上,一路吹着口哨唱歌。欢声笑语中,安妮感受到了父爱的温暖。
在空袭、饥饿和恐惧的时代,她的记忆更多的是快乐和幸福。
1945年战争结束,父母逐渐站稳脚跟,我的生活也终于摆脱了贫困线。
咖啡店里热闹起来,在对上流社会的向往中,父亲开始有意识地教安妮练习巴黎人的餐桌礼仪和面对顾客时的规矩。他要求全家人都说“标准法语”,他对自己的乡村口音感到自卑。
“不然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父亲的意志如此强烈,以至于安妮经常紧张得头晕目眩。
那时候,她的噩梦之一就是父亲强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标准法语,而她却一直张着嘴说话。 ♂尽管经济拮据,但家长们一致认为送安妮去私立教会学校是最好的选择,这在周边家庭中是绝无仅有的。
私立学校代表着一个特殊的阶层,是通向资产阶级的阶梯。
让家长们感到自豪的是,安妮在学校的表现非常好。她是班上最擅长朗读的学生。她的每一篇作文都值得称赞。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下,她经常被老师叫去做题。
唯一尴尬的是,在讲台上做题的时候,老师会拿妈妈举例:“如果你妈妈卖十包咖啡……”
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安妮就会意识到他与班上的中产阶级孩子不同。
出于补偿心理,妈妈给安妮买了很多书。她教导安妮:“要提高自己的地位,必须武装自己的思想。只有知识是最美的,只有书籍才是最美的,是最珍贵的。”
为了督促安妮读书,他的妈妈和她一起读书、谈论文学。
带她参观名胜古迹、博物馆和雨果家族墓地时,妈妈总是表现出非常高兴和欣赏的神情,尽管她对埃及花瓶不感兴趣;
至于我的父亲,他总是努力克服自己的胆怯。有一天,他带着安妮来到市图书馆。犹豫片刻后,他勇敢地推开了门。
那天,在安静的大厅里,父亲请安妮发言:“我们要借书……”
安妮被当作知识分子养大,这样她就可以进入曾经排斥他们的社会阶层,这是父母唯一的目标。
尽管父母竭尽全力,安妮的成长仍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出身底层社会的耻辱。一次旅行让她清楚地认识到,她和资产阶级之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墙。
那年8月,父亲带安妮去旅行团,混在光鲜亮丽的富豪之中,破烂的衣服让他们自愧不如。 富婆们手里拿着旅游指南,包里有巧克力和零食,但包里空空如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在餐厅吃饭时,他们独自坐在餐桌前,服务员不理睬他们,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只是因为他们不属于那个阶层;
入住酒店时,看到房间里的厕所、热水、洗脸盆,安妮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她真正的家里,因为没有房间,她和父母共用一间卧室。没有冰箱,也没有浴室,她身边总是满是脏话、酗酒、赊账的贫困家庭。♂“因为我父母的职业,他们的经济困难,他们过去当工人的经历,对我来说,羞耻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在成长的忧郁中,安妮与父母产生了隔阂。她不再喜欢父亲给她讲童年故事。他的想法与她在哲学课上学到的东西不相容;
她总是不自觉地将母亲与那些有教养的资产阶级妻子进行比较,甚至为母亲的不时髦、不雅而感到羞愧。
对于父母,安妮收起笑容,独自走近资产阶级世界。
她参加资产阶级青年举办的家庭舞会,努力不显得土气,并想象自己是未来的艺术家,将青少年的叛逆写进诗歌。
始终如一的是父母的爱。当安妮提出去鲁昂和伦敦留学时,他们无条件满足了她。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妈妈只靠土豆和牛奶为生。
中学毕业后,安妮考入鲁昂文学院和波尔多大学深造。十八岁那年,她遇到了一本改变她一生的书——西蒙·德·波伏瓦的《第二性》。 通过这本俯瞰整个女性世界的百科全书,年少迷茫的她开始重新认识母亲、审视女性,这也成为她后来写女性主义写作的契机。
与此同时,羞耻感也逐渐消失。安妮偶尔会邀请一两个大学同学来家里玩。对于那些习惯居高临下的人,她总是会提前声明:“你知道,我们家很简单。”
作为回报,那些同学的大门也向她敞开,安妮感觉自己终于进入了这个班级。
然而,她还是一个人,只有在读书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大学时,安妮认识了一位学政治的男同学。他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
夏天来了,她带他回到了乡下的家。 那天,爸爸脱掉了工作服,穿上了假期才会穿的新衣服,还特意系上了领带。他对自己未来的女婿非常满意。
对方礼貌背后隐藏的蔑视,因为兴奋,父亲完全忽略了。
大学毕业后,安妮如愿结婚,丈夫在政府部门工作。她真的踏入了上流社会。
1967年,安妮成为一名中学教师。随着女权运动的兴起,她的女权意识被唤醒,她开始写自传体小说《空衣橱》。
这是一本具有政治意识的书。在书中,就像反对暴力一样,她反对一切文化和经济优势。她用写作来反击自己的出身。
这几年,老公在不同的城市工作,一家人也跟着搬家。安妮的写作断断续续。
后来,她的丈夫升职了,他们去了巴黎,安妮被调到法国远程教育中心工作。
工作终于稳定了,感情却出现裂痕。在不断的争吵与和解中,安妮已经疲惫不堪。财产分割清单宣告婚姻结束。
父亲去世了,安妮带着母亲一起生活。不久,她发现妈妈似乎忘记了如何把餐具放在桌子上,当她试图关灯时,她踩到了凳子,试图拧开灯泡。
直到有一天,妈妈才礼貌地称呼“太太”。她向安妮表示,她必须接受她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现实。
那段时间,安妮焦躁不安,两次与他人相撞,经常有想哭的冲动。一天晚上,当她批改学生的作业时,她听到母亲正在和她幻觉中的一个人说话。
在难以言喻的悲痛中,安妮在纸上写道:“妈妈独自说话……”
根据医生的建议,安妮将母亲送往疗养院。两年后,母亲在愧疚之中去世了。
从此,她与童年世界失去了最后的联系。面对母亲用过的手提包和围巾,她流下了眼泪。三周后,她有勇气再次看照片中的母亲。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离开了,安妮悲痛欲绝。
写作的想法好强烈。安妮在写作中思念父母,完成了一部又一部小说《位置》《一个女人》。
整个过程中,她经常梦见他们,仿佛还能听到妈妈提着针线盒下楼的脚步声。
2000年,安妮从教学岗位退休。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感到“一切都在以闻所未闻的速度被遗忘”,写一部反映时间流逝的作品的紧迫感也越来越迫切。
回望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她正在酝酿《悠悠岁月》,即使身患癌症,她也从未停止过写作。
“小说家的天职就是说实话。”在整个写作过程中,安妮直面她记忆中最深处的部分,没有妥协,没有阿谀奉承。她把自己写进了文字,嵌入了历史。 ♂2008年,这部作品终于完成,一出版就好评不断。当年荣获法国“杜拉斯文学奖”。
2022年10月,安妮凭借《悠悠岁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82岁高龄的她依然雄心勃勃:“我感到了新的责任,要继续为这个世界上的不公正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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