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冠军保送清华：打破名校录取“唯分数”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北京报道又一位奥运冠军将保送到清华大学读书。

近日，国家体育总局科教司发布关于2023年优秀运动员本科保送推荐名单的公示，名单显示，单板滑雪运动员苏翊鸣拟保送至清华大学。

6月16日上午，苏翊鸣发文称其三个愿望终于全部实现，清华大学官方微博也随后@苏翊鸣并喊话，“我在清华等你来！”

不久之后的开学季，苏翊鸣有望继邓亚萍、伏明霞、田亮、柯洁之后，在冠军运动员之外，再添上清华校友的身份。

优秀运动员保送大学政策实施多年，社会上一直存在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有违教育公平，有人质疑他们在训练比赛之余哪还会有时间学习。

其实，高校录取优秀运动员不但有明确的标准和流程，在体现高校开放、多元办学理念的同时，还能向社会传达鼓励教育多元评价、深化体教融合的鲜明信号。

运动员保送大学实施多年

2022年，在北京冬奥会获得一金一银的苏翊鸣回复大家对他的祝福时，询问曾在清华读书的田径运动员王宇：“考清华难吗？”

17岁时，苏翊鸣在采访中提到他18岁的三个愿望：“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获取参加冬奥会的资格，在自己的祖国参加2022年的冬奥会。第二个愿望，站在领奖台上获得第一名，为国家争光，在领奖台上让国歌奏起。第三个愿望是拿到理想大学录取通知书。”

6月16日，苏翊鸣通过微博表示：“两年前许下的关于18岁的三个愿望，今天终于全部实现了！感谢清华大学给我学习深造的机会，我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不足，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更加努力，不负期望。”

随后，清华大学在官博回应苏翊鸣：“我在清华等你来！”

和苏翊鸣一起拟保送大学的还有其他819名优秀运动员，包括目前网球女单世界排名第24位的湖北小将郑钦文，她拟入读华中科技大学；奥运举重冠军李雯雯拟保送厦门大学。

优秀运动员保送大学政策已经实施多年。1986年，原国家体委、原国家教委联合发布《关于著名优秀运动员上大学有关事宜的通知》，规定奥运会、世界杯、世界锦标赛单项前三名获得者等可免于参加高考进入高校学习。

1999年，国家体育总局下发《关于国家体育总局直属体育院校免试招收退役优秀运动员学习有关问题的通知》，扩大了免试进入高校学习的运动员的范围。

2002年，国家体育总局、中央编办、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退役运动员就业安置工作的意见》，再次扩大运动员免试进入高等学校学习的范围，获得全国体育比赛前三名、亚洲体育比赛前六名、世界体育比赛前八名和获得球类集体项目运动健将、田径项目运动健将、武术项目武英级和其他项目国际级运动健将称号的运动员，均可免试进入各级各类高等院校学习。

邓亚萍从清华大学本科毕业到获剑桥大学博士学位，成为运动员求知求学的典范。北京大学也录取了很多优秀运动员，包括体操名将李宁、刘璇，乒乓球冠军马琳等。

为什么要保送优秀运动员读大学？背后其实有难言之隐。

一名北京市某高校运动队的教练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我国专业竞技体育训练长期采取封闭集训的模式，导致运动员全身心投入训练、比赛，文化水平不高，退役后就业能力不足。

“如今，运动员缺少文化知识素养的印象，也会影响家庭不愿意让孩子投身于体育，他们担心影响孩子文化课学习，退役后无法在社会立足，这会导致竞技体育后备人才培养萎缩。”他说。

是否有违教育公平

苏翊鸣拟保送清华大学，评论区却炸开了锅。有网友认为这样并不公平，“普通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凭什么他随随便便就保送了”；还有网友认为，“这些优秀运动员保送名校只是镀金，占用了真正需要的人的资源”。

事实上，优秀运动员保送读大学有明确的条件，除了运动成绩达标外，还要符合高考报名条件，即需要高中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

“高中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是上大学的基本条件，即使免试也需要达到一定的文化水平，这对优秀运动员也不例外。”上述北京市某高校运动队的教练说。

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周洪宇指出，教育公平是指每个社会成员在享受公共教育资源时受到公正和平等的对待，而不是形式上的、绝对化的平等。

“好的教育是满足每一个人需要的教育，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成长发展的空间。”周洪宇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

事实上，德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都建立了相应机制，为运动员提供文化教育的机会，帮助他们退役后提升就业能力。

澳大利亚发起了精英运动员教育网络（EAEN），政府通过与全国53所大学合作，为运动员提供在校学习的课程。德国的高校体育协会推出“竞技体育高校伙伴”计划，与100余所大学建立合作关系，为运动员提供学术咨询与高等教育。

还有观点质疑，优秀运动员平时忙于训练、比赛，学习时间和精力不足，他们最终拿到的学位是否含有“水分”。

上述北京市某高校运动队的教练说，“学训矛盾”确实存在，而且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学”向“训”妥协，比如有的优秀运动员在上学期间不去考试、上课等。

造成的结果也是不幸的。据报道，2005年乒乓球运动员刘国正以体育特招生身份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学习，但没有按照校方规定完成相应学业，最后自动退学。2010年华中科技大学两位奥运冠军高崚和杨威也因为超学时，进入了学校拟清退研究生名单。

但也有很多运动员通过努力拿到了学历甚至还升了学。在2023年保送名单中，18岁的国家女足门将潘红艳将被保送北京师范大学，就在几天前，潘红艳的国家队队友王霜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王霜在北师大攻读8年，从体育教学专业硕士毕业。

对优秀运动员因材施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2002年，中国人民大学正式招收郭晶晶等10名中国跳水队队员，此举是国内高校首次为现役运动员单独开班授课。

发达国家则通过开设远程教育、私人课程、课后辅导等多种授课形式帮助员缓解学训矛盾，并配备辅导员与生活顾问为运动员提供协助。

德国的体育精英学校安排专职教师为运动员提供课后辅导。英国各体育学院配备生活顾问，帮助运动员规划学习与训练行程，并在紧急情况下代表运动员处理相关事宜。

多元评价标准

优秀运动员保送大学，是运动员与大学的双向奔赴，运动员通过优异成绩得到了认可，大学也选拔了出色的运动员。

今年，潘红艳、刘嘉宁、邹梦瑶三名女足运动员将被保送到北京师范大学。

北京师范大学女子足球队创建于1987年，是我国成立最早也是中国大学中最优秀的女子足球队之一。多年来，球队为国家培养出王霜、高晨、张琳艳等200多名女足人才。球队成立至今曾获得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冠军，多次全国冠军。

这样一场双向奔赴给探索多元化的教育评价提供了契机。

据报道，潘红艳求学的高中是南阳市第六完全学校（南阳外国语中学），这是北京师范大学在豫西南第一所合作基地校。学校将“做适合每一个学生发展的教育”做为核心理念，体育专业训练课程是学校的一项特色课程。

邹梦瑶的求学经历甚至有一丝传奇色彩。有着治愈系笑容的邹梦瑶是从留坝县校园足球联赛中走出来的职业球员。留坝县曾是国家级贫困县，总人口只有4万多人。

但2009年，留坝县中学当时的校长和老师组建了校足球队，带着调皮的孩子在土操场上练球。第二年，留坝县搞起了校园联赛。到了2014年，留坝县中学成立了第一个足球班。

为什么要让大山里的孩子踢足球？留坝县中学党支部书记张素洋接受采访时说，“怎么样让这些孩子走出大山，通过文化课毕竟面比较窄，通过足球行不行？那个时候能叫自己的女儿出来踢球的，家庭条件非常不好，男娃娃甚至都是问题少年。”

2019年U16女足亚少赛三、四名决赛中，邹梦瑶在30米外踢出一脚世界波，帮助中国女足2:1绝杀澳大利亚夺得季军。那场比赛，邹梦瑶的同学师晓敏攻入了另一粒扳平比分的进球。

留坝县官方近日发布的消息称，2023年，留坝中学参加高考234人，一本上线86人，本科上线228人(含职教14人)。参加足球单招66人，66人均达到大学足球单招国家专业、文化录取控制线，足球生上线比例及被名校录取人数创留坝县中学高考历史最好纪录。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介绍，奥运冠军被保送进名校，以前就曾有争议，认为他们的学业成绩达不到名校录取标准。但近年来，随着相关规则的进一步明确，这样的争议就少了。

他指出，在多元评价体系中，数学好是人才，音乐好、体育好也是人才。只有推进多元评价体系建设，才能培养各行各业的拔尖人才，也促进高中学校重视学生的个性、特长培养，学生和家长也更重视发展兴趣与特长。

“实际上，名校录取学生，就该有多元评价标准，而且，名校录取奥运冠军，可以更好地推进体教融合。”熊丙奇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