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民间私自修史要杀头，为何欧阳修私自修史，却被统治者推崇？

在中国封建时期，私人编修史书一直都是官方十分反对的行为。

一旦其作品被朝廷发现，作者往往会有性命之虞。

但宋代文学家欧阳修私修的《新五代史》，不但受到了文人的称赞，后来甚至还取代了宋廷官方编修的《旧五代史》被视为正史。

那么《新五代史》一书，究竟有哪些过人之处呢？

欧阳修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古文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因此在编写史书的时候，欧阳修能够用生动的笔触将复杂的历史事件呈现在读者面前，其文学性比《旧五代史》高出不少，这也让其更受读者追捧。

▲欧阳修画像

另一个方面相较于宋廷主导编纂的《旧五代史》，欧阳修在内容选择上有更高的自由度。

比如在《新五代史》中，其就对李存勖身边的伶官进行了着重描写，补充了伶人敬新磨，用玩笑讽谏李存勖的故事，补充了《旧五代史》的不足。

更重要的是，欧阳修在编写《新五代史》时，跳出了“修史注重全面”的桎梏。

他对部分人物的经历进行了删减，去掉了和人物形象塑造无关的段落，而对那些能够体现其特点的细节进行了生动描写。

这让《新五代史》中的人物形象更加鲜明，故事读起来引人入胜。

▲五代名臣冯道

比如在描写五代时期四朝重臣冯道的时候，欧阳修就着重描写其为人圆滑的一面。

这体现了欧阳修对其品质的不屑，也让这位在五代时期被人们视为臣子表率的好好先生，变成了无廉耻忠义之心的小人。

在《史建瑭传》中，欧阳修对他大破梁军的事迹进行了细致描写，他记录了史建瑭将队伍分成五队，消灭后梁官员，之后放其中一小部分人返回，以扰乱敌人军心的故事。

这突出了史建瑭的名将之风，后来的文人甚至将这篇文章和《史记》中描摹李广的篇章相提并论。

因为五代时期政权更迭频繁，因此许多人的经历在不同朝代的文献中都有出现，《旧五代史》并没有删去其中的重复部分，这导致一些人物的生平显得十分混乱。

欧阳修则对这些内容进行了重新整理，将他们的故事更加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这也是《新五代史》胜过《旧五代史》的一点。

▲史建瑭画像

除了《新五代史》之外，欧阳修也参与了《新唐书》的编纂，

在编纂《新唐书》的时候，欧阳修并没有发表太多的议论，而在《新五代史》中，欧阳修得以自由地对书中人物事件进行点评。

这些内容是欧阳修政治思想的体现，在其文笔加成下，这些段落中金句频现，这也让《新五代史》成为了中国古代文史作品的经典。

比如在最著名的《伶官传序》中，欧阳修就留下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这一警句，其对于冯道的评论，也成为了后世圭臬：

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

▲《伶官传序》书法作品

欧阳修出色的记叙表达和直抒胸臆的评论，令《新五代史》具有了极高的艺术价值，其也被看做可以和《史记》、《汉书》相提并论的作品。

这也是《新五代史》地位超过《旧五代史》的关键原因之一。

欧阳修之所以要私修五代史，主要是因为他认为“五代”是一个秩序崩坏的时代，社会秩序和家庭伦理都在这一时期遭受了巨大破坏。

如果不能对这一时代的事件，进行适当记录点评话，就无法起到对世人的警示作用。

因此在编写《新五代史》的时候，欧阳修始终将“正统理论”放在第一位。

在北宋时期人们对于朱温和后梁的评价普遍较差，在《旧五代史》和部分史书汇中都把后梁当做一个伪朝来看待。

▲后梁太祖朱温画像

而欧阳修则指出后梁确实统一了北方部分地区，并建立起了有一定规模的政府，其理应被当做一个正式的朝代。

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他提出春秋时期篡位的君主在《春秋》中依然被当做国君看待，这让他的理论得到了广泛承认，并影响了后人对于五代的看法。

欧阳修之所以要明确后梁的地位，主要是他需要确定正统，继而才能评价臣子的忠诚与否，以往的史书往往将臣子按照时间顺序进行分类，将地位相仿的人放到一个篇章之中。

▲被列入《死节传》的名将王彦章

而欧阳修却另辟蹊径，他将五代时期的臣子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忠臣的代表，他们为自己的王朝付出了生命，这些人会被放入《死节传》中。

还有一部分人虽然也为王朝捐躯，但他们可能是被逼无奈，或者突发意外，这些人会被放入《死事传》中。

值得注意的是像后梁重臣敬翔这样忠心耿耿，但却促成朱温篡逆的臣子，并没有被放入上述两个章节中。

这主要是因为其行为有悖于臣子之道，这说明欧阳修不仅仅以忠诚作为参考。

剩下的臣子中一朝为臣者，会被放入各朝的《臣子传》中，像冯道这样多朝为臣的就只能被放在《杂传》之中了。

欧阳修的这一分类方法，体现了其对于臣子忠诚的看重，这也是其试图修正五代时期“君不君，臣不臣”这一乱象的尝试。

▲《新五代史》书影

欧阳修对于正统的维护，还体现在“华夷之辩”上。

在以往的史书中北方游牧民族的历史，会被记载在单独的传记中，但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却把这部分内容放到了最后的附录里。

这体现了欧阳修对北方游牧民族的不屑和嘲讽，这应该和北宋时期严峻的边境形势和民族冲突有一定的关系。

总而言之，欧阳修的《新五代史》中处处透露着维护正统的精神，这也让其深受后世统治者的喜爱，也逐渐取代了《旧五代史》的正统地位。

从西汉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的理论之后，中国古人就习惯将君王的品行和遭遇与各种异常天象联系起来。

因此史书中的《五行志》，往往是修史的重点章节。

▲董仲舒塑像

但欧阳修却对这种做法表示反对，他提出了“专人事，则天地鬼神之道废，参焉则人事惑”以及 “治乱在人而天不与者”等观点。

认为国家的兴亡全是由人的行为导致的，和天象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欧阳修的《新五代史》中，只保留了对五代历法和职官制度的记录，放弃了天文、五行等内容，这在我国古代史学界无疑是一个创举。

欧阳修的这种做法剥离了统治者身上的神性，将他们置于和普通人一样的地位进行讨论，这给了欧阳修劝谏君主的机会。

在《新五代史》中充满了欧阳修对统治者的规劝，既有“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告诫君主要防微杜渐的话语。

也有“涓涓不绝，流为江河，荧荧不灭，炎炎奈可，可不戒哉！”这种希望君主谨慎行事，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的建议。

▲宋代官员形象

除了这些大道理之外，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还针对当时的政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宋仁宗在位时期，宋朝出现了严重的朋党现象，欧阳修便在《唐六臣传》中对朋党进行了批评，他试图以这种方式引起皇帝的注意，其在文章末尾的呼吁可谓情真意切：

呜呼，朋党之说，人主可不察哉！《传》曰“一言可以丧邦”者，其是之谓与！可不鉴哉！可不戒哉！

与此同时，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还指出了宋代统治者的不足之处。

比如在记录柴荣收复北方失地的时候，便称赞说：“其功不亦壮哉！”

并对柴荣的英年早逝表示惋惜，这其实也是他对于北宋统治者放弃收复燕云十六州失望情绪的表达。

▲柴荣剧照

虽然和《旧五代史》相比，欧阳修所作的《新五代史》中立传人物较少，对部分人物的生平记录也不算全面，但其靠着精湛的文笔令那些沉睡在史料中的人物，变得鲜活生动。

五代时期混乱的历史，在他的笔下也显得清晰了起来，这为后人了解五代这段历史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欧阳修在的这部作品体现了其鲜明的政治思想和丰富的情感。

这让《新五代史》成为了一本政治色彩更加浓厚的史籍，欧阳修对于正统的维护让《新五代史》成为了封建君主教育臣子的最佳工具，这也令其拥有了超然的地位。

而欧阳修在这部史书中对于天人合一理论的反驳，以及实事求是，追求借鉴历史来经世致用的观点，也成为了中国史学界发展的丰碑，直到今天依然值得我们学习。

▲欧阳修画像

参考资料：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自《<新五代史>与欧阳修的史学思想》，刊登于《赣南师范学院学报》1993年01期；《新五代史》，欧阳修著，中华书局1974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