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超声内卷加剧，“三哥”突然终止上市

国产超声“追随者”，成长性是最大问题

文 | 凌馨

编 | 王小

被问询近半年后，国产医用超声“三哥”飞依诺撤回科创板IPO申请。2023年6月29日，上交所正式发文终止其上市审核。

这是飞依诺首次谋求上市。2022年12月30日，飞依诺递交上市申报稿。仅仅18天，状态就变更为“已问询”。同为申请科创板，迈威生物的首次问询等了121天。

到终止审核为止，飞依诺申请IPO的“问询与回复”文件数为“0”。植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姜涛分析，“可能涉及回复程中的跨报告期，需要把新的报告期数据补起来，一起回复。”

上交所相关发行审核页面显示，飞依诺递交的财务资料，已在2023年3月31日过期。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曾与其竞争“三哥”地位的汕头超声，也在2022年经历过，递交新版招股书后，已于2023年3月成功过会。

然而，最终飞依诺未递交新的申报稿或补充资料，主动撤回了IPO申请。考虑到祥生医疗已于2019年登陆科创板，国产超声“三哥”的三大竞争者中，仅飞依诺未闯关成功。

问题出在哪里？未来的国产超声市场，有何变数？

前后脚申请，为何一家过会一家撤回？

原本在2021年，飞依诺的销售额已胜过另两家竞争者。据研究机构沙利文数据，其全系列超声产品销售总额位列国产厂商第三。

只是，在2022年开启的资本市场竞逐中，汕头超声成了那个更快的。2022年6月，汕头超声申请创业板IPO。六个月后，飞依诺向科创板递交了申请。2017年—2020年，国产超声的“三哥”之争，总在这两家公司和祥生医疗之间展开。在它们之前，是两位“龙头大哥”迈瑞医疗和开立医疗。

现在，飞依诺成为国产超声前五中，唯一的非上市公司。《财经·大健康》试图了解飞依诺撤回IPO申请的真实原因，截至发稿未获对方回复。

汕头超声在创业板的遭遇的质疑，或可为飞依诺IPO遇阻提供一些可能的解释。

关于IPO企业创业板定位，深交所于2022年12月发布的《创业板企业发行上市申报及推荐暂行规定（2022年修订）》对业绩成长性有量化指标的规定。如最近一年营业收入金额不足3亿元的企业，就得满足“近三年营业收入复合增长率不低于20%”的要求。

正是因此，深交所对汕头超声2019年—2021年业绩持续下滑，保荐机构却仍认定其具有较强成长性的合理性有疑问。

据招股书，汕头超声报告期内的最近一个完整年度为2021年，当年的营业收入为2.84亿元，低于3亿元；同时，2019—2021年，该公司的营业收入逐年下降，最近三年营业收入复合增长率为负值。所以这两条都没能满足创业板上市规则。

深交所方面提出，汕头超声将2020 年业绩下滑主要原因归为新冠疫情影响，“但同行业可比公司迈瑞医疗、理邦仪器同类产品收入均取得增长”；2021 年业绩下滑则被归为主要客户中私立、公立基层医疗机构的采购量下滑，“但同行业可比公司收入均取得增长”。

对此，汕头超声的保荐人在首轮回复时解释为，竞争对手产品及营销布局更全面、市场规模较小不完全可比；医疗新基建政策利好、境外销售占比高等。

这并未完全说服审核人员。在二轮问询时，深交所再次提到，在市场空间广阔、竞争优势较强、已制订差异化市场推广策略等相关因素作用下，“发行人业绩仍持续下滑，且与同行业可比公司业绩变动趋势差异较大的原因及合理性未能充分说明”。

此外，汕头超声2022年业绩同比变动较大，亦是深交所关注要点。毕竟，在上会稿中，汕头超声2022年上半年营收仅为1.33亿元，并未有大起色，却称其全年营收可至3.36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18.34%。

是什么让这家公司上半年只挣1.33亿元，下半年却能挣到2.03亿元？

对此，保荐人回复称，公司在下半年销售规模高于上半年，但，收入季节性并不明显。细查财务数据可知，2019年—2021年该公司下半年营收占比多在53%—59%之间，并未显现出2022年那样的巨大差异。

汕头超声在招股书中将迈瑞医、理邦医疗、开立医疗、祥生医疗列为同行业可比公司。据万得（Wind）数据，2020年—2021年，上述四家可比公司的营收增速平均值分别为28.48%、8.6%，净利润增速平均值分别为71.71%、150.73%。

依据深交所2022年末新规，创业板上市企业最近三年营业收入复合增长率应不低于20%，或年营收达3亿元。若汕头超声没有获得2022年下半年的高增长，很难达到这一标准。

未见提交最新财务资料的飞依诺，或许正是考虑类似因素。其申请登陆科创板依据的标准是“预计市值不低于人民币 10 亿元，最近一年净利润为正且营业收入不低于人民币1亿元”。

申报稿显示，2022年上半年，飞依诺出现了884.25万元亏损。2023年6月29日，飞依诺申请撤回科创板上市申请，上交所决定终止审核。

龙头独大，余者还争什么？

飞依诺未能过会，给未来的超声“三哥”之争，增添了不小变数。

在国产超声领域，“三哥”之争远胜“一哥”。因为，迈瑞医疗和开立医疗，把“追随者”远远甩在了身后。2021年，迈瑞医疗的超声产品销售额是40.2亿元，开立医疗9.05亿元，排名第三的飞依诺4.3亿元，不及开立医疗一半，但只比祥生医疗高4000万元。

“三哥”之争已有多年。2017年—2020年，汕头超声和理邦仪器市场占有率同列第三，排名第五的飞依诺咬得很紧，只比它们低1个百分点，为6%。2021年，飞依诺反超的同时，祥生医疗也取代理邦医疗跻身前五。

改变竞争格局的变数或许在2019年，祥生医疗登陆科创板，募资10.11亿元。有了钱，该公司在2021年大举招人，增员18%，管理费用也因招聘优秀人才提升40.37%，全年销售费用上涨29.74%。效果是，当年营收近3.98亿元，增长19.43%。

“竞争对手已经上市了，如果现在再不上，后面一两年机会比较渺茫了。”一位医疗器械从业人士对《财经·大健康》分析，“追随者”们得在市场格局变得更加稳固之前，争取更多份额，上市融资是储备“弹药”的最佳途径。

飞依诺招股书显示，2017年—2021年，超声行业年均复合增长率只有2.8%。想获得更多份额，就要“内卷”。沙利文在一份研报中称，国产超声竞争较为激烈，“主要原因在于中国超声厂商都在抢占中低端超声设备的市场，可替代性较高。”

“三哥”之争，让它们的超声卖得越来越便宜。以飞依诺为例，2019年，它的平均单价还是8.41万元/套，2020年直降1万多元/套，2021年、2022年继续下降，直至6.13万元/套。

同样，汕头超声医用超声设备的销售单价整体也呈下滑态势，从2019年的5.28万元/套下降至2021年的4.37万元/套，2022年上半年虽回升至4.74万元/套，但仍不及2019年的水平。

价格战不能持续打下去，“三哥”竞争者们必须找到自己的优势。抛开产品质量稳定、服务好等大同小异的说辞，招股书中写下的资金用途，应是各自计划中的发力点。

汕头超声计划募资3.11亿元，基本都将用于研发项目及相关产业化，包括医用成像产品、便携式DR、工业无损检测系统和创新基地建设项目。

飞依诺原计划募资11.22亿元，其中5.78亿元用于新品研发与总部基地建设，3.15亿元用于生产基地升级，1.29亿元用于营销网络建设，还有1亿补充流动资金。

研发是共同选择。因为，低端产品仅占整个市场的35%份额，单价50万元—200万元的中端产品才是主流。特别是在经历了2020年初新冠疫情后的一轮紧急“补缺”后，基层医疗机构大批配置超声设备，未来数年内未必会有更多的空白市场可填补，重笔只能落在更新换代上。

在政府实施的医疗设备贴息贷款等政策之下，此前市场份额仅占15%的高端市场，迎来一波增长。2022年，迈瑞医疗的超声业务增长超过20%，“得益于全新高端超声R系列和全新中高端超声I系列迅速上量带来的海内外高端客户群的突破”。这一年，高端超声占其国内超声收入的比重已超过一半。

高端超声研发的难点是换能器。这是一种将电磁能转化为机械能的转装，主要在超声探头中运用。在其他因素不变的情况下，换能器频率越高，获得的图像往往越准确。在这个领域，汕头超声已实现部分量产，并完成了超高频换能器开发省级课题；飞依诺则完成一款复合陶瓷高频线阵换能器的研发和量产。

倘若飞依诺真的能利用其自主研发的高频换能器做出高端产品实现商用，即使暂时未能上市，仍可能在“三哥”之争中重获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