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线下职位审核员刘洋：吃闭门羹、差点被打，从不放掉任何一个疑点

工作三年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刘洋线下探访了无数家招聘企业。保障求职者安全，成为他工作这么久的意义所在。

文 | 知蓝

南京东路繁华商圈之上，有一幢办公楼，95后的刘洋坐在转椅上，全神贯注地做着明天工作的准备。只见他打开后台一个系统软件，工单列表里显示了全上海待拜访的公司。刘洋熟练浏览了一遍，将名单发送到手机，按照地图标注，安排了最省时、最顺路的路线。

刘洋是BOSS直聘线下安全团队“铁壁”上海站的站长。这份工作有点“特殊”，很少坐办公室，全上海“扫街”探访企业，看似简单重复，实际上需要的专业技能却很多。刚接触时，刘洋对这个岗位有疑惑，又很有兴趣。比如，这份工作需要做些什么，需要什么专业技能，又能为别人带来什么。

图/ BOSS直聘“铁壁”上海站站长刘洋，正在线下核验企业

工作三年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刘洋线下探访了无数家招聘企业。保障求职者安全，成为他工作这么久的意义所在。在采访中，《新民周刊》记者了解到，在2020年以前，招聘行业对企业主要是线上审核，几乎没有人线下实地探访企业。为了进一步确认岗位的真实性和安全性，BOSS直聘“首吃螃蟹”，成立行业内首个线下安全审核团队。

2020年年底，刘洋便入职成都BOSS直聘铁壁团队；2022年11月调任上海担任站长，组建了三人铁壁小组，负责核验上海地区的企业。

记者综合梳理发现，毕业季求职者遭遇的“求职陷阱”并不少，比如，面试要先交“培训费”，应聘赶上“套路贷”，上班月余发现是个“假公司”。“铁壁”团队就是用“最笨的办法”为求职者的安全再筑一道“人工屏障”。

实地暗访 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铁壁”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线下实地核验公司，确保人、企、地关系真实。为什么一定要线下实地核验？因为线上审核只能查验企业上传的营业执照等材料是否合规。实际企业是怎么经营的，有没有风险，全行业均没有现成的材料和线索。因此，到线下实地核验，可以更全面地了解企业的真实情况，从而帮求职者精准“排雷”。

刘洋告诉《新民周刊》，线下核验分为明访和暗访，明访是事前和企业预约时间登门，暗访是直接上门，但到了现场也要先表明身份，再进行核查。三年多的审核经历让刘洋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在浏览完企业的基本资料时，就能基本判断出真实情况。当然，还是需要仔细查证。“这就要求我们像侦探一样拥有敏锐的嗅觉，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早晨7点半，刘洋已经出门坐上了地铁，赶往核验一家招聘销售岗位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被求职者举报入职前收费，让求职者购买产品，需要线下确认该企业实际情况是否与线上填写的信息一致。刘洋根据手机地图显示的位置，找到一幢民宅。从外观上看，民宅的门是关着的，没有招聘，没有指引，完全不像一家公司。

刘洋敲了敲门，对方很警惕，只开了一条门缝，谨慎地问“你是谁”，在刘洋表明身份后，对方十分抗拒，不准他进去。“你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你进去。”但“吃闭门羹”对于刘洋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解决起来并不难。

刘洋说，突击上门，企业有些防备是很正常的，最关键的是要取得企业的信任。比如强调：“只是想看看公司是否仍在正常办公，核实完地址就走”。如果对方还不愿意，会尽量说服，比如“核验通过后牛人来面试也放心，对你们招人更有好处”。

磨合了许久，这位老板终于放刘洋进去。刘洋发现，这家位于民宅内的公司，不仅从外观上看“不对劲”，内部办公环境也令人“生疑”。比如，墙上的宣传海报，有产品，有入伙制度，还写着成为“销售合伙人”后的佣金分成。此外，还张贴着一些“相信梦想”的激励标语。

再结合这家公司招聘销售的岗位要求，对求职者无经验、学历等要求但薪资很高，比较可疑。此外刘洋还发现一个可疑的细节：在和公司老板聊到具体业务时，对方眼神闪躲、答非所问，当然，这些疑点并不代表企业一定有问题，还需要一些关键线索。

在进这家公司时，刘洋翻看过前台的登记册，发现这家公司每天的面试量很大，有三四十人。或许可以等面试者来后，侧面打听一下情况？刘洋决定留下来等等。等了半小时，果然来了一个面试者。这是一个小姑娘，刚毕业，找了一个多月工作，对薪资要求很高。

等她面试完出来了，刘洋以求职者的身份和她交流，问她面试感觉怎么样，顺不顺利，工作内容和岗位要求里写的是否相符，并提醒她如果有人收费千万别给。通过和面试者的沟通，刘洋进一步确认这家公司存在入职前收费的行为，还有可能是“黑中介”，招聘信息显示的是一家公司，求职者实际就职的却是另外一家公司。刘洋就在后台上报了风险。很快，这家公司的招聘账号被封了。

刘洋说，核验的公司多了，涉及“三高”风险的公司，基本能判断出一二，标准一般是职位要求低、学历低、薪资高。这项工作看似是一项“笨”工作，实际上需要用巧劲儿。上述“吃闭门羹”只是常见的情况，刘洋团队还遇到过被企业直接轰出店门，甚至差点动手的情况。

还好，铁壁从不打无准备之战。线下核查的时间长了，种种临时状况刘洋都能从容应付，找到应对之策。刘洋想起不久前去崇明长兴岛坐轮渡核验一家企业，只是为了确认其是否还在线上填写的企业地址办公。但因企业在招聘时，违规次数较多，账号被封停多次，怨念很大，导致刘洋在拍照时手机被这家企业的工作人员抢走，当面翻看手机照片。在达不成一致的情况下，对方动手了。

“像这种情况，我们直接选择报警。 ”刘洋说。

线上+线下组合拳 综合素质要求高

事实上，刘洋在刚接触这项工作时，也遇到过困难。

刘洋自我评价是一个内向的人，没做过销售，学的是机械方面的专业，平时与人沟通有点恐惧心理。“表达上没有掌握要点和方法，有时候讲了很多，客户完全没听懂。”后来，在小伙伴的帮助下，刘洋慢慢通过录制视频、互相提问等模拟方式，提升了自己的表达能力。

2022年，从成都到上海的轮岗，又让刘洋更加了解全国不同类型的企业，频繁的线下实地探访，也让他在处理各类棘手问题上更加游刃有余。不仅表达能力有所提升，“侦查”能力、分析能力、随机应变能力也“突飞猛进”。采访中，刘洋还总结了上海最典型的“招聘坑”——部分行业黑中介较多，虚假职位较多。

刘洋表示，上海团队平时遇到的案例里，网约车的问题比较多。所谓网约车骗局即“以租代购”，表面上是招聘网约车司机，其实是想把车卖给你。特征是招聘量大，入职前收费。另外，有些文员、电销等招聘量大的职位，可能会存在虚标薪资的情况。这类职位的特征是要求“三无”，薪资又高，有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禁不住诱惑，容易上当。

“我们这行有80后、也有90后，不存在吃‘青春饭’，经验很重要，想干的话，可以一直干下去。”刘洋告诉《新民周刊》，这份工作他倾注了极大的热情，24小时待命，最慢2小时到达。一天核验下来，他的步数最高达到过4万步到5万步。工作三年多，刘洋在处理情绪、冲突时，更加从容了。必要时，他还能给客户出谋划策，当“上门客服”给出招聘建议，答疑解惑，从而在迂回中完成核验工作。

刘洋分享了一则案例。有一次他线下拜访一家公司，见面后，对方非常不配合，上来就骂了他20分钟，说招不到人。看对方在气头上，刘洋没有解释，而是选择默默倾听，一边听、一边记录客户诉求，并承诺会及时反馈给有关部门。等对方发泄完了，刘洋便拿出“小妙招”——提一些合适的招聘建议。

比如，通过哪些渠道可以联系上客服，哪里可以学习使用App。另外，刘洋发现，这家公司的岗位需求描述得比较模糊，影响招聘效果，就委婉提醒了他几句怎么写好，最后看对方能听进去话了，刘洋才提出进公司核验，并强调核验通过后求职者求职更放心，也更有意愿来这里工作，最后顺利得到了负责人的配合。

记者从BOSS直聘处了解到，BOSS直聘的线下审核，实际上是对线上审核的补充，但不是终端。对于一些高危企业，既要线上先在企业进驻时做风险评估，也要线下针对可疑情况进行现场勘查，再通过铁壁团队观察到的细节，综合研判后进行处置。

BOSS直聘创始人、董事长兼CEO赵鹏曾生动形容过线上与线下审核的关系，“纯线上手段和举报处理可以织一张网，但是网眼大，小鱼小虾容易逃跑”。要织一张密密的网，必须把线上的审核系统和线下的实地核验相结合。

截至目前，铁壁团队线下职位审核员有150余名，实际线下查验能力可以辐射全国150多个城市，具备紧急情况两小时内上门的能力。针对身份虚假、不良公司等类型的举报，平台可以做到100%人工复审，真正帮助求职者少“踩雷”。

正值暑期招聘旺季，刘洋建议求职者线上沟通时，特别是在投递简历前，多对比和意向岗位同类型岗位的薪资待遇；多和招聘者沟通，不要打完招呼就草率交换简历；最重要的是，最好不要绕过招聘平台沟通，这样平台更能保障求职者的权益。

据BOSS直聘发布的《2022年度平台治理与服务报告》，2022年，BOSS直聘共封禁40.8万个违规招聘者账号，绝大多数问题职位上线前已被拦截，事前拦截率提升至98.5％。全年，安全团队向警方提供违法犯罪线索174条，协助警方抓获157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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