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系摇滚奠基人与dub流派创造者邀你聚会

1971 年，当时的德国被笼罩在充满忧虑的政治气氛中，年轻人在阴云下寻找不同的方式来抵制保守主义，用音乐来表达反叛成为一种新潮。一位在杜塞尔多夫一家精神卫生机构工作的 20 岁出头的年轻人开始组建乐队。这个年轻人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想要摆脱英美流行音乐框架，想要做点“别的”音乐的人——这种由不满而引发的渴望情绪最终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持续引起着共鸣；而他当时并无法预料的是，自己短暂参与过的乐队和他由此组建的 “衍生” 乐队，以及他的个人音乐生涯，将会给音乐史带来怎样的变革和震动。

和年轻人一起从杜塞尔多夫走向全德国舞台的乐队名叫 Kraftwerk，而当年为追求自己理念竟然早早退出 Kraftwerk 的年轻人名叫Michael Rother。

Michael Rother，拍摄于与 Kraftwerk 表演的现场，1971

在 Florian Schneider 和 Ralf Hütter 两位奇才的带领下，Kraftwerk 以其新鲜的声音形态、表演形式和前卫的音乐理念，对当时乃至现在的很多乐队都施加了无与伦比的影响。但 Michael Rother 仍不满足，他试图进一步实践自己的思考，寻找一种与 Kraftwerk 的创新方式以及当时流行的摇滚音乐都截然不同的音乐语言，于是和鼓手 Klaus Dinger 一起从 Kraftwerk 离开，组建了 “NEU!” 乐队。以德语中 “新” 一词为名，他们的初衷和野心——不断探索令人兴奋的新声音——也由此可见一斑。

NEU! - Klaus Dinger（摄影：Dirk Eickelpoth），Michael Rother（摄影：Ann Weitz）， 1975

NEU! 在歌曲音色、旋律、节奏、结构和创作方式上都有突破。他们对 4/4 节拍 “motorik” 的拓展应用对后朋克和独立摇滚乐影响深远；对长线条旋律的专注和流畅音色效果的追求则进一步打破了传统流行乐主歌副歌规律交替的桎梏；与大西洋另一端的 reggae 音乐家们不谋而合，他们创新地尝试了对自己的歌曲进行重混音制作；而对个别作曲及整张专辑编排中凝练 “氛围” 的把控，更让他们成为了氛围音乐、电子乐和实验音乐等领域的先驱。

就算没听过 NEU!，你也一定见过他们的标志——他们首张同名专辑波普艺术风格的封面被视为对现代消费社会的评论和抗议。

在这张如今被各细分音乐领域奉为传世之作的专辑中，Michale Rother 抛弃了复杂的和声堆叠，而回归至朴素的单个音符。噪音与沉默、侵略与平静、模式与破坏，NEU! 的音乐尖锐、对立、毫不妥协。

1973 年，在发布了乐队的第二张专辑 NEU! 2 后，Michael Rother 组建了新乐队 Harmonia，以进一步发展他的音乐设想。Harmonia 的音乐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多的关注，但收获了 David Bowie 的喜爱，并被 Brian Eno 称为 “世界上最重要的乐队”。Harmonia 后，Michael Rother 以个人名义陆续发行了 Süssherz und Tiefenschärfe 和 Traumreisen，把触角探到了采样和新兴计算机技术的使用中，仍未停下颠覆音乐传统的脚步。

Harmonia 和 Brian Eno，1976

Iggy Pop、DEVO、The Sex Pistols、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Sonic Youth、Stereolab、Radiohead、Primal Scream、Tortoise、Autechre……几乎所有年代，所有具有创造性的音乐领域中，都有曾受到过 NEU！和 Harmonia 影响的忠实拥趸。Michael Rother 和他的同行者们奠定了德系实验摇滚——krautrock 的重要基础，将传统摇滚乐激动的心潮转化为永不衰退的深沉脉搏，用惹人沉迷的循环节奏制造出充满工业质感和未来气息的绵延画卷。krautrock 是属于德国人的音乐，具有自我意识和本土情结，但影响范围却远远超过德国本土。David Bowie 曾说， NEU! 的 “Hero” 和 “After Eight” 是他 75、76 年间最喜欢的作品，并因此将自己 “柏林三部曲” 中的第二张专辑命名为 “Heroes” 以表敬意。The Fall 的主唱 Mark E. Smith 曾说“那个年代其他的音乐都是狗屎，但 krautrock 救了我的命！”。从 U2 的流行摇滚到 Sonic Youth 的噪音交响，从 Stereolab 的前卫融合再到 Boredoms 的太空实验，Michael Rother 领衔的音乐革新始终贯穿在别的朋友们关注的现代音乐历史中。

Michael Rother 与 Iggy Pop，于汉堡，2022（摄影：Spencer Weisberg）

同样是上世纪 70 年代，在北大西洋的另一端，还有一场音乐革命也在悄然进行中。

牙买加，一个从小就对摆弄电子元件有天赋的的男孩，以助理的身份加入当时已颇具盛名的 King Tubby 录音棚（King Tubby's），并依靠自己在电路方面的纯熟手艺，被传奇 reggae 制作人 Bunny Lee 赞赏为 “Scientist”。他与录音室的主理人 King Tubby 探讨关于录音室设备的改造与新设计，获得了 King Tubby 的赏识，并于 1978 年首次参与了混音。Scientist 在 King Tubby 录音室为 Barrington Levy 混音的歌曲 “Collie Weed” 在牙买加引起了巨大轰动，影响远及海外，直到今日也是 reggae 热门曲目。他们将调音台视为一种乐器，在经典 reggae 音乐中加入回声、混响等效果，强调节奏，由此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流派—— dub。

dub 宗师 Scientist（Hopeton Brown）

“dub” 之名取 “添加音轨” 或 “复制” 之意，通常会消除或淡化被改造原曲中的人声，并将乐器隐藏在层层效果之下；在这些效果外，低音和鼓会被尤其突出，让音乐剥离到只剩最基本的节奏。这些制作上的技巧与理念对后来兴起的 hip-hop 音乐有着直接影响——本质上，它们都是利用现有歌曲创造而来的全新声音，这种跨样式的采样和重构成为 hip-hop 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dub 混音中的回声、混响、延迟和其他特殊效果的运用让 hip-hop 充满了创造力和新的可能性；经典的打击乐元素则奠定了 hip-hop 的节奏基础。传奇说唱团体 Wu-Tang Clan 的成员 RZA 曾坦言他们深受 reggae 和 dub 的影响；Massive Attack、Beastie Boys 都与知名的 dub 制作人 Mad Professor 合作过。

作为在幕后深耕的音乐创作者，Scientist 和其他 dub 先驱制作人虽不及摇滚明星光鲜，却对音乐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与贡献。70 年代末期兴起的极具原创精神的音乐类型——朋克/后朋克音乐，就是 dub 旺盛生命力的最好见证。

The Clash 首张专辑中的单曲 “Police & Thieves” 翻唱自 dub 制作人 Lee Scratch Perry 的经典同名歌曲，而这支举世闻名的朋克乐队比起其他朋克同僚更喜欢使用 dub 和 reggae 的根源元素强化自己的叛逆形象——他们的贝斯手在牙买加人居住的社区长大，通过练习 reggae 曲子来学习乐器；主唱则将 “拉斯塔法里” 的正义诗意融入他的左派咆哮中。

左：The Clash 乐队主唱 Joe Strummer；右：“Police & Thieves ”的原唱，雷鬼音乐人 Junior Murvin

从朋克乐队 Sex Pistols 出身的 John Lydon 转向后朋克后，组建了 Public Image Ltd.。他们的专辑 Metal Box 采用了 dub 音乐中混响、回声、采样等显著的制作手法，并在单曲 “Poptones” 和 “Albatross” 等作品中，通过极简的贝斯旋律、鼓点，以及延迟的声音效果，展现出了带有根源色彩的 dub 音乐在先锋实验音乐中的清晰投影。

Public Image Ltd. 乐队

Gang of Four、The Slits、Killing Jokes……这些当时在英国风头无两的后朋克乐队都经常在自己时髦、灵活的低音旋律中向 reggae 和 dub 取过经。别忘了，出身自英国后朋克场景并引领了哥特摇滚风潮的 Bauhaus 乐队有首歌就叫作 “In Fear of Dub”。

后朋克和 dub / reggae 都是根植自由的音乐，反建制的特点让它们在内部有着自然的连接。到了 20 世纪 80 年代，技术的进步让 dub 与电子音乐有了越来越密切的关系。可以说，Scientist 开创性的工作—— dub 的制作技术和空间效果，在 The Orb、ESG、Shackleton，甚至是 Gorillaz 这些来自新音乐浪潮中、早已被奉为经典的音乐人的作品中都留下了痕迹。

Scientist 于 2010 年发布的 dubstep 混音专辑，合作者包括 Kode 9、Pinch、Roly Vex'd、Shackleton、Mala、The Bug 等

Jungle 和 drum & bass 舞曲的出现就离不开 dub；dubstep、dub techno、ambient、EDM、trip-hop 这些截然不同的现代电子音乐里也都有 dub 的影子。如果 dub 是一棵大树，那么它在地下持续生长的细密根须早已纵横交错。

现在，为这棵树埋下种子，亲手浇灌，又精心修枝剪叶的 Scientist 就要来到别的朋友们的中间，和另外一位传奇 Michael Rother 在别的聚会会面。虽 然 此前 从未处于同一处地方，但在 音乐茁壮发展的黄金年代 ，他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探索了声音在不同领域的可能性， 又用自己截然不同的作品奇迹般地共同滋养了 Joy Division、Bauhaus、The Pop Group、The Orb、Mouse On Mars 等不同时期、不同风格、数不胜数的后辈传奇音乐人；他们的伟大 影响 一直 持续至今日。

抛去往日的辉煌，Michael Rother 和 Scientist 这样的开拓者从不会停下自己在音乐这条道路上 探索 的步履 。 7 月末的金山岭，他们将飞越大洋，进入山谷林间，带来 永恒的 “别的” 音乐 。

别的聚会2023 音乐人全阵容

//作者：阿斐

//编辑：Ivan Hroz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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