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伊斯倡导“人人都是艺术家” 解答“什么是艺术”的问题

■博伊斯“社会雕塑”作品《清扫》，1972年。

■博伊斯的《油脂椅》。

■博伊斯“社会雕塑”作品《清扫》“创作”过程，1972年。

■博伊斯《如何向一只死兔子解释图画》。

■《7000棵橡树》的一部分，项目开启30年后，2012年3月15日，博伊斯

用“行为”取代艺术的物质限制

在康定斯基、马列维奇、蒙德里安这些艺术家之后，还没有谁能像博伊斯那样，从完全不同的立场，将一个艺术观念如此广泛地加以阐释和扩展。作为“人人都是艺术家”最先倡导者，博伊斯的艺术观以及艺术行为始终成为二十世纪热衷讨论的话题。由商务印书局出版的《什么是艺术？——博伊斯和学生的对话》一书中，博伊斯深刻地坦陈了自己对艺术的看法，但要读懂博伊斯，最好还是结合广西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费顿·焦点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一书，互为补充。

“人人都是艺术家”

《什么是艺术？——博伊斯和学生的对话》中文版是根据德国乌哈豪斯出版社2011年第7版翻译而成。原书初版于1986年，这也正是博伊斯离世的那一年，至今已然30年，其间本书在德国已经再版七次，英译本于2004年至今也再版过四次，足见本书是研究博伊斯艺术思想的重要文献。

约瑟夫·博伊斯（1921-1986）毫无疑问是20世纪最具争议的艺术家。他对于人和世界的创造法则的关注，以及这个总体艺术的观念，必须在本世纪中同上述提到的那些艺术家的观点和神秘主义哲学家施泰纳的思想联系在一起进行研究，这也是博伊斯在他自己所有的思考中反复强调的。

赞誉者称博伊斯是继达·芬奇之后最伟大的艺术家，是他开创了艺术史的新纪元；而批评者认为博伊斯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但无论怎样，正如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前院长吕佩尔茨所言，博伊斯在当代艺术发展中的历史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至今他仍然在世界范围内产生着持续的影响力。

在博伊斯的一生中，“人人都是艺术家”“扩展的艺术概念”“社会雕塑”分别构成了他艺术观的脉络。在《什么是艺术？——博伊斯和学生的对话》一书里，博伊斯引导参与者进入到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艺术观中，由此而把参与者及他的理解带入到一个生命活动中。这将让参与者学会不受任何限制地直观对象，习惯去追问那些看似没有问题的想法(砖墙、地坪），并鼓励他们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自己去修正它：学会去倾听事物，追问事物现在的状态是否与其自身相一致或不是。他们将学会如何去区分事物的必然性和装饰性。这将教会他们放弃成见，教会他们诚如歌德所言：“思想的检验。”

博伊斯说，“艺术，比如绘画或者雕刻，不能只停留在视网膜上。我们生活在这样一种文化中，艺术对于色彩而言是最为重要的。但如果只是考虑这些，那么在我看来，现在已经不可能再产生什么有意思的绘画了，因为它们已经堕落为一种形式化的表现了。”

“我们可以把手工看作一种态度和精神”

为了去除艺术的“形式化”，博伊斯提出了“扩展的艺术概念”，他的实践也与此相呼应。博伊斯的艺术也正是作为他所说的这条道路的印证，这是一条通过普遍性的理解而后形成自己语言的道路。博伊斯始终拒绝使用文学性的描述，或那种速成的概念，作为他自己的表达方式。相反，他是在纯粹的质中，在物质与实质的同观中，也就是说在一种非概念性的感知中形成自己的表现方式。然而我们对此却习惯去逃避，因为我们不能接受这种缺乏自我意识认同的东西可以成为基础性构架的支撑。

在这个“扩展的艺术概念”中，博伊斯特别强调了艺术的生产性，他认为艺术应该成为所有生产活动的最初的生产。博伊斯认为从文艺复兴以后，科学技术成为社会发展的唯一生产力。一方面，科学技术造就了人类社会前所未有的物质生活的繁荣；但另一方面，物质的品质、尊严和意义也在这种“进步”中受到损害，由此造成的问题已经有目共睹。在这个过程中，科学技术束缚了人的自由。因此，博伊斯认为应该重新缔结劳动—艺术—自由的关系、恢复艺术的生产属性，而不是把艺术放在什么资产阶级的审美趣味中来讨论，它应该成为一种原初的生产力、真正的劳动，那么它就能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原动力。他说，“在原始时期，在所谓的原始时期、史前时期，石斧、箭头，或者一个简单的鱼钩等等，每一个事物在那时都具有非常高的特质。而这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缺乏的。这些东西都是和手工密切相关的。今天所有的事物都是高度技术化的，而且都是和机器有关的。我并不指望依靠手工来改善我们的生活，但是我们可以把手工看作一种态度和精神。”

“社会雕塑”可以实现人类未来的理想

在博伊斯的眼中，艺术品并非艺术生成的唯一体现。他更强调过程，他甚至反对用类别或者材质来划分艺术门类。他说：“人们其实并不真正知道什么是雕塑。我们总是在使用某个概念一直在说：这是雕塑，那是油画；或者这是建筑，那是舞蹈，还有诗歌，甚至还分出什么抒情诗，等等。我对此一直是非常气愤的，人们在使用某个概念，但却根本不了解这究竟是什么。人们无非认为，雕塑是一个立体的构造，它或者是抽象的，或者是具象的，或者多少有些像罗丹对印象主义的改造，或者是模仿了布朗库西，或者总是急着把所有的都贴上艺术史上那些用华丽辞藻堆砌出来的概念。”

博伊斯一生的作品中，有多件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例如《油脂椅》《如何向一只死兔子解释图画》等，但尤为著名的是他提出的“社会雕塑”，1973年至1974年的石油危机使博伊斯产生了灵感，他的行动始于社会研究新学校，他说：“有必要建立一种全新的艺术，这样的艺术可以揭露全社会与人类的问题——以及这种新的方式——我称之为社会雕塑——可以实现人类未来的理想。”

《7000棵橡树》造林项目

为一个更美好未来做准备

在《什么是艺术？——博伊斯和学生的对话》一书中对“社会雕塑”没有深入详述，而在《费顿·焦点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则详细介绍他这方面的实践，其中，最著名的一个项目莫过于在1982年恢复生态问题，博伊斯在“第七届卡塞尔文献展”推进的项目，他在卡塞尔通过种植7000棵橡树发起了一个城市造林项目。

用博伊斯的话来说，《7000棵橡树》是“在社会内部革新人类生命事业的标志性开端，在这样的情境下，也能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做好准备”。种植橡树对于改善环境的贡献将超越种植者一生，就其本身而论，是一种“爱”的行为。在卡塞尔，每一棵橡树都将配备一块开采自本地的火山岩石碑。石碑上标注着种植地点，描述着当下的状况，而树木本身，博伊斯认为，代表着“充满渴求的创作过程”。

不幸的是，博伊斯有生之年未能看到由自己儿子温泽在1987年“第八届卡塞尔文献展”开幕式上种下的最后一棵橡树。1985年5月末，他患上了肺炎，健康状况急速下滑。1986年1月23日，当他在自己的杜塞尔多夫·奥伯卡塞尔画室工作时，突发心脏病猝死。

受到《7000棵橡树》的启发，2011年，位于澳大利亚悉尼的沃拉拉市政府用博伊斯项目的内容制作了一份“给老师和学生的学习资料”。“珍贵的资源：一个环境雕塑资源包”，以《7000棵橡树》作为“环境雕塑”的典例，教导儿童获知他们自身是如何与地球的健康息息相关的。为了学习博伊斯，爱尔兰在乌斯尼奇山上种植了7000棵橡树苗。如博伊斯所愿，他的愿景持续地激励着人们投入行动；而世界也因此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回头看，尽管博伊斯的作品（仍旧）有很多不能被理解的地方，但至少他自己的态度是能够被我们真切地感受到的。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