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受争议的颜值经济产物：“吃进去”的玻尿酸到底有没有用？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于娜 见习记者 杨燕 北京报道

透明质酸称为玻尿酸，天然广泛地存在于人体和动物的皮肤、眼睛、关节软骨和滑膜等部位，在人体内总含量约为15g。

头豹研究院相关研报显示，如果把20岁时人体内的玻尿酸相对含量定为100%，则30、50、60岁时分别下降为65%、45%、25%，皮肤老化、关节退化、动脉硬化、老花眼等症状均与玻尿酸含量减少相关。

因为价格昂贵，提取不易，玻尿酸诞生初期曾一度被称为“液体黄金”。行业在经历了动物提取到发酵法提取，再到酶切法几轮技术迭代后，其原料价格一降再降，不仅成为医美圈“常客”，近年来不少食品中也开始频繁出现玻尿酸的身影，饮用水、软糖、气泡饮料乃至啤酒，“万物皆可玻尿酸”的定律屡屡验证。

显然有不少消费者对口服玻尿酸充满好奇，华熙生物2022年财报显示，公司功能性食品业务实现收入0.75亿元，同比增长358.19%，目前其相关产品水肌泉已入驻超2000家易捷便利店。

不过，玻尿酸被“吃进去”后，在胃肠道内还能发挥作用吗？这一直是备受大众争议的话题。

“多面”玻尿酸

中国是玻尿酸出口原料大国，全世界约82%的玻尿酸产品来自中国，但国内较为常见的还是玻尿酸在医美及化妆领域的应用，其次是眼科手术等医疗领域，应用于食品领域的风潮这两年才开始兴起。

实际上，早在1996年，日本就开启了食品级玻尿酸的先河，当下在韩国、美国、欧盟、巴西、澳大利亚等国家及地区，饮料、乳制品、方便食品、饼干、冷冻饮品、膨化食品、糖果制品、酒类、可可及焙烤咖啡产品、糕点等食品品类都有含透明质酸的产品推出。

英敏特全球新产品数据库（GNPD）检索显示，截至2020年，全球含透明质酸钠的食品共有1000多个，其中美国有近600种膳食补充剂含有透明质酸，日本有160余种产品含有透明质酸，产品种类涵盖范围包括软糖、果冻、饮料、方便食品等多个品类。

早在2008年，国内就批准玻尿酸为保健食品原料，但直至2021年1月，才将其应用范围从保健品扩大至普通食品。

对于国内玻尿酸的发展进程，国家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凌沛学院士在近期召开的透明质酸产业大会上表示，作为从业者基本经历了国内整个玻尿酸行业从跟跑到并跑到领跑的过程，即使是在“进度”靠后的食品级玻尿酸行业，最早期日本的玻尿酸食品原料专利也是来自凌沛学国内团队。

在采访中，凌沛学告诉《华夏时报》记者：“透明质酸有大小分子之分，是分子量在800道尔顿至400万道尔顿之间的多糖。在我读书时，大家对口服透明质酸还缺少认知，因为当时学界普遍认为大分子物质是不能直接被身体吸收的，而小分子玻尿酸就像吃白砂糖一样，会被降解为单糖吸收。”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玻尿酸可以被人体吸收利用的呢？凌沛学告诉记者：“大概1998年左右，我们把原料出口到日本，日本企业问我玻尿酸口服是否有效？我回国后带着中国海洋大学的研究生和博士做了系统的吸收实验。1999年我们申请了口服透明质酸相关专利，包括日本的专利。后来把口服玻尿酸发扬光大的公司是资生堂，上世纪90年代末期全世界第一款口服产品是在日本上市，并在2010年左右形成规模。”

2003年开始，凌沛学团队做了大量口服透明质酸吸收和分布的实验。透明质酸口服以后，如何吸收、如何分布，口服两个小时在血液里面就能检测出来吸收高峰，这些都是早期实验的成果。凌沛学认为：“这个实验我们做的非常科学，用了透明质酸的试剂盒来测血液里和皮肤里透明质酸的含量等来计算分布，是这个试验奠定透明质酸吸收的基础研究结论。”

从已经验证的实验结论来看，第一，口服的情况下透明质酸小分子可以直接吸收，基本1个小时就会在血液里出现，但吸收完了很快就代谢了，效果不持久。而透明质酸大分子在口服的情况下吸收则较慢但吸收率有限，中分子量的透明质酸从功效上来讲最好。第二，透明质酸口服半衰期是72小时，首先凸显效果的是关节的运动功能，经测试28天后体内透明质酸含量增长了约10%。第三，口服玻尿酸的效果和其在血液里的浓度以及具体部位的浓度有关。人体吸收玻尿酸后，大部分在肝脏里降解和合成，所以在口服透明质酸之后，肝脏里的降解酶和合成酶活性都提高了，透明质酸在肝脏里面代谢合成。玻尿酸合成之后，就会自动转向组织所需要的部位，人体天生有一套机制，将玻尿酸定向分布皮肤、眼睛、关节等各个组织。

功效亟待进一步验证

在验证口服玻尿酸的作用之路上，无论是学界还是产业界一直在陆续开展中。

2022年初，清华大学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药理学研究所主任王钊联合首都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临床营养科共同完成了研究成果《经口给予透明质酸的生理功能及其作用机制研究进展》一文，文中记载，同位素示踪法给药实验结果显示，“小鼠经口给予HA后，HA能够迅速经血液分布至各组织中，13个受检组织（包括眼球、脑、皮肤、睾丸、骨骼肌、脂肪、肝脏、脾脏、肾脏、肺、心脏、小肠、胃）均有不同程度的放射性分布。”

文中同样阐述了口服玻尿酸被吸收后在人体内的作用：“HA经口给予可以被肠道内的细菌降解为极低分子质量的HA寡糖（1——2kDa)，而后通过血液循环或淋巴循环迁移至皮肤。HA寡糖具有重要的生理学意义，能够同时作为刺激因子和原料增加皮肤成纤维细胞中HMW-HA的合成。HMW-HA通过促进成纤维细胞增殖以填充细胞间隙、增加皮肤细胞内HA总量来共同抑制皮肤的水分流失；可以减少紫外线诱导的表皮细胞凋亡，进而防止表皮厚度增加。LMW-HA具有更强的清除自由基和抗氧化活性，因此能够显著减少紫外照射对皮肤的氧化应激。在特定情况下，HA可以与氧自由基发生反应，通过HA的降解来清除过量的自由基。综上所述，LMW-HA和HMW-HA均可转移至皮肤，促进成纤维细胞增殖和HA再合成，最终实现改善皮肤状态、减缓皮肤衰老的功效。”

这说明口服HA不仅能被吸收后作用于全身各个器官，而且口服大分子HA可以在肠道内被细菌降解为小分子HA，然后通过血液和淋巴循环改善皮肤状态、减缓皮肤衰老。

此前江南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国家重点实验室陈卫院士团队在国际权威期刊《CarbohydratePolymers》上发表的论文《透明质酸的吸收、代谢、功能及其与微生物联用的治疗前景》同样分析了口服玻尿酸在人体内的吸收过程，研究显示，作为人体含有的功效成分，大分子玻尿酸与小分子玻尿酸的吸收机制不同。但是当大分子HMMHA（玻尿酸）被分解为小分子LMMHA，就可以在大肠和小肠中被吸收，而HA分解代谢由肠道微生物的一系列酶和受体完成，主要由透明质酸酶家族成员（HYAL）完成。论文中还提出可以通过补充益生菌来帮助玻尿酸顺利分解并合成营养物质，提高其生物利用度。

凌沛学表示，他关于跨膜吸收的问题，至少有包括美国博士、山东大学药学院和国家糖中心三次实验，都证明了同样的结果：第一，口服玻尿酸是否能被胃肠道吸收，第二，玻尿酸分子进入血液后，能不能合成和分布，第三，玻尿酸分子进入组织后，能不能进入细胞内。他认为，这些问题已经有定论，谁要愿意挑战的话，可以用实验数据说话，不能在没有实验证明的情况下胡说。凌沛学表示在已经确定口服玻尿酸在人体组织可以通过跨膜吸收进入细胞内后，其所在团队下一步将继续研究口服玻尿酸在人体内被吸收后的量效关系。

随着“颜值经济”的蓬勃发展，关于玻尿酸在人体内吸收利用转化的神秘面纱将会一步步揭开。

编辑：颜源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