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上将杨成武回忆奇袭卧虎山俘获19军长曹国忠红旗插上太原城

开国上将杨成武回忆奇袭卧虎山俘获19军长曹国忠红旗插上太原城

红旗插上太原城

在太原城北的机场附近，蚤立着一座古塔。我带着二十兵团军师两级指挥员，来到塔下，只见塔呈八角形，每一层都伸出短短的瓦檐，筒瓦早已失去金黄色的光泽，古朴坚固，是古时候留下来的建筑物。太原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城，留下了许多寺庙、宝塔之类的古建筑。

我们顺着螺旋形的塔梯而上，一直上到第六层。从这里观察敌情，视界实在是太好了，只是人多面积小，稍稍挤了点。电话兵跟在我们身后，扯着电话线上来了，很快安上了电话机。

我们开始观察敌情、地形，做攻城的部署。

就是不用望远镜，也能把太原城看得清清楚楚。离得这样近，又是居高临下，真是一览无余呀!古老的城垣上，枪眼、炮口密如蜂窝，城墙下半截的被覆层象一层甲宵，折射出幽暗的光。向东看，是敌人的要塞卧虎山。

卧虎山在太原东北郊，坐落在一片开阔地上，“虎头”在东部，中部平缓，西部山脊狭窄，象条老虎尾巴.它的北侧山形陡峭，难以攀登。敌人把整个卧虎山分成三个设防区域:西区、中区、东区。这样的一座山，倘若在冀西山岳地带实在平平常常，如今西对一片大平原，则成了庞然大物。在一座山头上，居然容下了一百六十多个钢筋水泥的碉堡，高高低低，怪模怪样，到处是战壕、铁丝网、鹿柴、雷区，凡是山坡比较平缓的地方全劈成直上直下的陡壁，每一个小山头都是个独立的支撑点，每一条山沟小道都是火力封锁区。这是目力所及的地面设施，还有从众多碉堡通下去的密如蛛网的坑道设施，这些坑道把卧虎山的工事连接成一个浑然整体。说实在的，阎锡山委实在卧虎山上花了本钱，下了功夫。

据情报得知，卧虎山守敌是阎锡山的第十九军军部、铁血师、二七七师、一六十八师残部以及卧虎山要塞司令部所属的守碉队，共约五千人，配属山炮、迫击炮一百七十多门，轻、重机枪一百六卜多挺，这些部队统归敌第九军军长曹国忠指挥。

按预定方案，对卧虎山先行压缩，压缩到一定程度后把它监视、孤立起来，待把太原攻克后使它失去依托，再拔掉它。诚然，这个作战方案是有见地的。因为先攻山，会带来很大伤亡，而且搞得不好形成逐碉、逐山争夺，会花去很多人力和时间。有太原了城作依托，它是个强点;太原解放后，它无依无靠，则成为一个孤点，就好打多了。

我们把压缩、监视、夺取卧虎山的任务交给六十七军一九九师，要他们相机而行。

我们观察完敌情、地形，结合实地给各单位划分了任务，进行了攻城的作战部署。

完成实地勘察后，我们顺着塔梯往下走，当我们下到第五层，·电话还没来得及撤，只听到头顶上“呕”的一声巨响，塔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敌人向我们开炮了，是从卧虎山打来的。这发炮弹正对着第六层，从塔门打进去，在塔内爆炸。接着，一连十几发炮弹，全是对着第六层打的。显然，敌人发现了我们，搞了个突然袭击。多亏我们刚好下来了，倘若再晚半分钟，全兵团师以上指挥员怕是基本上报销了。真是千钧一发，好险!

敌人的炮击停止了，我掸掸身上的爆土到了塔外。抬头看看第六层，只见炸得到处都是斑痕，有几发炮弹打在塔身上，炸出几个大窟窿.这样一座古建筑，居然在一场炮击后屹然不动，说明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建筑水平是何等的高啊。

卧虎山上的敌人向我们示威了!

我看着卧虎山，觉得它实在碍手碍脚。把它压缩、孤立、监视起来并不难，但要它不开炮却是困难的。它控制着方圆几十里的平地，对我们的攻城部队是个很大的威胁。

二十一日夜里，六十七军突然报告说，一九九师师长李水清率部对卧虎山发起了攻击。我立即叫通李水清的电话，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他江西老表的口音:“司令员，我现在到了卧虎山西区，正在跟着部队前进!”

听那口气，他兴高采烈。我问:“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把卧虎山西区阵地全部占领了，正在向中区发展……”他在电话里简要地报告说，他们对卧虎山完成了外围压缩，想趁机占领一两个小山头，以做尔后进攻卧虎山的桥头堡。他派出去一个排。这个排上去一接触，不仅占领了一个小山头，还通过了电网，占领了外壕、碉堡，俘敌师长、副师长各一人，搞掉敌人一个师部的部分兵力。小分队的行动，实际上打开了攻占卧虎山的突破口。

这是个了不起的胜利，而且代价很小，几乎是兵不血刃。山上的敌人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还在蒙着头睡大觉呢。李水清立即派上去一个营，巩固突破口。同时，师的几个领导研究后提出:现在敌人麻痹大意，根本没有料到我们今天晚上会攻山，现在已经打开突破口，是攻山的大好机会，这个仗应该打。为了稳妥，叫五九六团从突破口进去，占领西区，叫五九五团跟着五九六团插进去，攻占中区。连夜把西区、中区打下来，准备对付敌人明天的大规模反击。我们利用中区阵地抵抗，做最坏的打算即一丢掉中区，但西区可以巩固。只要西区在手，等到第二天天黑以后，就能从西区展开兵力，不仅可以重新占领中区，甚至还可以打下东区，把整个卧虎山拿下来。李水清立即下令叫五九五团、五九六团出击，同时向军里作了报告。

听完了李水清的汇报，我说:“这个仗打得好!这个战机抓得好!”

电话机里传来李水清向一九九师其他几个领导讲话的声音:“杨司令员说我们打得好!”

显然，李水清极其兴奋。

我当然知道，尽管我们有原则指示，但他还是担着很大的心呢。积极的相机而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需要气魄，需要胆略，需要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气。这种素质，是指挥员优秀品质的表现。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有利战机稍纵即逝，不允许任何犹豫、拖延。放掉这样的机会，对个人不会带来什么不好，却会给革命带来很大损失。李水清的这种精神，是应该鼓励、应该表彰的，作为兵团的主要领导，我应该为他撑腰，为他承担责任，使他能够消除任何顾虑，放心大胆地去指挥作战。

“李水清呀!”我说，“你们今天晚上，明天一昼夜，再加上后天一天，两天两夜能不能把卧虎山打下来?”

“不用两天两夜，明天上午我们保证把卧虎山拿下来t”

“好!我叫二00师配合你们作战。”

我放下电话，立即部署二00师的策应行动。那一夜，我一直关注着卧虎山上的战况。

卧虎山上的攻势发展得异常顺利。敌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他们精心筑起的地下坑道网成了埋葬他们自己的坟墓。我们的出击部队化成三个人、五个人、一个班、一个排的小股，钻进坑道网，突然地出现在敌人面前，把敌人正面的火力完全撇开了。

一支几个人组成的.咙斗小组，突然出现在敌第十九军指挥所里，战士们把手榴弹高高举起，对着敌军长曹国忠。曹国忠被这些骤然而至的天兵天将给闹借了，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解放军。他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的战士很干脆地回答他:“你别管!”

“你们有多少人?”

“你别管!你缴枪还是不缴?不缴枪就拉手榴弹崩了你!”

他放下了武器，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投降书。可是，当他被押出碉堡，见到他的对手仅仅几个人时，大生其气。他对如此被俘打心眼里不服。

偏偏我们的李水清师长非得叫他服不可，问他:“你是曹国忠吗?”

“是。”

“怎么，你还不大服气?!”

他长叹一声道:“根据你们过去的惯例，打太原外围得一个礼拜，打完外围休整，也得一个礼拜，没有想到，你们一个晚上就插到里边来了，接着就打卧虎山。”

敌人的这个军长还是有点见识的，他懂得我们一般行动规律，但对我们进行分割、穿插，一举歼敌四个师于外围据点的战役行动完全没有料到，对于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毫无思想准备。

“你们卧虎山上有多少部队?”李水清问。

“十九军军部，还有铁血师··一五千多人。”

“任务是什么?”

“坚守卧虎山，掩护太原城。”

“你们为什么没有守住?”

“你们是偷偷地打的。”

“怎么能说是偷偷地打呢?人民解放军进攻太原的消息是公开发表了的，你没看到?”

他点了点头。

“还有，我们的打法，十太军事原则里说得清清楚楚，你没看到?”他又点了点头。

“至于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那就是另一回事，我们总不能把这个也告诉你们吧?”

他默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你们有本事，怎么不偷偷地打我们呢?”

他被问得无话可答，面带愧色。

敌人失去指挥，战斗转向沉寂，卧虎山的战斗很快就胜利结束了，当曙光初露时，各主要阵地上都飘扬起鲜艳的红旗。阎锡山吹嘘的“共军三个军一个月也攻不下的要塞”，只用了十个小时就全部解决了。而我们动用的兵力连一个师也不到，作为预备队的五九七团根本没有拿上去，仅仅用了两个面的兵力，伤亡不过二百人。

李水清同志向我报告了歼敌经过和敌十九军军长的心理状态，我笑起来。我笑敌人的这种不服气。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多次:你把他抓到了，他还不认输，说你没有按照本本上的规定打.毛泽东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不可理解的。

卧虎山是太原外围最重要的据点，至此，太原外围之敌全部肃清。占领卧虎山，排除了故障，这对于我军从北、从东北方向以及兄弟兵团从东面攻城提供了方便条件。这是尔后攻城时能迅速突破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九九师在太原战役中立了大功。

当我一九九师攻下敌卧虎山后，第十九兵团六十三军对太原东南要点双塔寺发动攻势。双塔寺敌三面挖沟，在东西长一千多米、南北宽四百多来的阵地上，筑起四十八个碉堡，敌第四十三军军部、暂编第四十九师、第七十二师一个团和第七十师一部凭险据守。六十.只军一八七师、一八九师对敌发起冲锋。他们四面围攻，连续爆破，大胆迂回，穿插、分割，直捣敌人核心工事，仅用一个半钟头，就全歼敌四千多人，占领了双塔寺，为十九兵团从南面攻打太原城扫清了道路。

二十四日五点半左右，一千三百多门炮对准太原城进行火力急袭。十八兵团从东面，十九兵团从南面，二十兵团从北面，三个兵团同时发起总攻。

我第六十六军第一九七师第五八九团的第一连和第三连，同时把云梯靠在小北门东二百多米处的城墙上。第一连梯子组的战士孔祥元没等突击组上来，第一个爬上城头，这时是六点一刻左右。接着袁文魁登上城头，太原北城墙上飘起了第一面红旗。敌人一部被打死，大部逃进暗洞，孔祥元一人就捉了两个暗洞里的敌人。第一连捷足先登，独占鳌头。

到上午十点钟左右，战斗胜利结束，我三个兵团共歼灭守敌八万四千多人。除阎锡山在三月二十九日逃往南京，敌军头目孙楚、王靖国等均被俘虏。在被歼灭的敌人中，还有双手沽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日本侵略军今村中将、岩田少将以下五百多人。

太原战役的两个阶段中，共歼敌两个兵团部、一个省保安司令部、六个军部、十六个步兵师、三个特种师，总计十六万四千八百多人，其中活捉十二万八千多人。

太原战役胜利结束后，召开了军以上千部参加的总前委扩大会议，彭德怀同志亲自主持会议，对战役进行了总结。会后，彭总与大家一起合影留念。

太原战役是一个典型的阵地攻坚战。在前一阶段作战中，采取了围困、瓦解和攻击相结合的方针，进行了极其艰巨的攻坚作战与卓有成效的政治攻势，歼灭和瓦解敌人六万多人，为攻城创造了条件。战役的后一阶段，我们华北三个兵团和西北的一个纵队会师太原城下，兵力占绝对优势，士气旺盛。我们采取了集中兵力猛插、分割，将敌主力1举歼灭在外围，然后攻城的打法。这样，避免了敌人越打越集中，避免了逐碉堡、逐阵地地争夺，以致拖延进攻的时候，增大我军的伤亡。这个正确方针，是有重大意义的。在攻城‘扫集中强大炮火，摧毁和压制敌人火力，分路进攻，向心突击，插进敌人的纵深，将守敌各个歼灭，这对尔后的攻坚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太原这座军事要塞被迅速攻克，表明了我们的部队经过儿年来的战斗锻炼，已经成长为一支具有强大战一牛力的队伍。

也就在我华北野战军解放太原的同时，在中央军委的统1号令下，第二、三、四野战军的百万雄师在西起湖日、东至江阴的千里战线上，强渡长江天堑，很快解放了南京、上海，继而挥师南下，在党中央、毛主席战略思想指导下，解放了大陆。当时的形势，正如毛主席在《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一诗中所云: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