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杨善钧｜别了——银坪油坊

别了——银坪油坊

文/杨善钧

【题记】碾轮滚滚，岁月悠悠。人们在漫长的环形碾道里，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跳了出来，走进了现代。曾经为人们做过巨大奉献的碾砣和它的伙伴们，一同回归了历史。

（配图来源于网络）

银坪油坊是双杨传统的其中一家作坊。1958年“大跃进”运动期间被迫停产。其厂房分给贫下中农居住。所有设施设备全部失落。村民加工、兑换菜油，只能到长安、城关和竹溪等地兑换。

人们常：“柴米油盐”，这是泛指一日三餐的生活必需品。又有俗语：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油是人类不可须臾离开的物质。缺油少盐来形容某家庭生活清苦；油煎火熬来形容某家庭生活富裕。菜油，是人们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种食物。有了菜油，才有餐桌上美味佳肴，有了菜油，人们的生活才能丰富多彩。

我老家对菜油是敬畏的。我爷爷健在时，每年腊月三十，堂屋神龛上都要张贴：天地君亲师位，两边对联：满堂香火乾坤久；万代宗旨日月长。龛柱对联：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长明万岁灯。神台上除了供品、香炉，还要两盏菜油灯。从团年开始前，点灯，燃香，敲馨，烧纸，鸣炮。通宵点灯一直到正月十五。即使再困难，也要保证三天年和正月十五晚上通宵。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我幺叔。

周边乡民到寺庙求神拜佛，要敬菜油，祭奠亡灵、棺材底下的“脚灯”都要用菜油。说明菜油是神圣的，表示对神灵和宗祖的崇敬和虔诚。

所谓油坊，就是把菜籽加工成油。建一家榨油厂，在当时是一项巨大工程。除8x12米通间厂房以外，在没有钢筋水泥的时期，只能用木质列架，与之相配套的炒籽房、磨坊、踩饼房、库房和柴棚。

龙骨架，就是一台榨油机。材质要求极其严格，跨山头、跨地域寻找，不惜重金购买，靠人力砍伐、运输。还有烘炒、碾粖、制饼等等一系列小型设备。

材料具备之后，制造油榨不是一般人所能为，必须请专业木工。看似简单，其技术含量很高。它关系到安全、好用、耐用和出油率等问题。直观地看，4根方木，每根一方掏出一弧形，然后4根合拢，中间形成一个圆形长槽，一端6o公分均匀延伸到80公分即：几分榨水。然后把龙骨架安放在4只八字形的木架上，榨脚固定在地面石板上，上端用木栓固定4根方木。同时还要篾箍梱住油榨。5米长的撞杆两端用粗绳系住，悬挂在屋梁上，离地面70公分左右，撞杆头戴铁帽与“楔子”大头平行。

生产流程，洗籽、炒籽、碾粖、蒸籽面、制饼、上架，环环紧扣环环把关。万事俱备后，拉杆开搾。由4名大汉，大师抱头，中间1人抱桩，杆尾左右1人拉环。由抱头大师发出信号，齐力把橦杆抛向老高老远，抱头师傅一手拉住缆绳，一手把在撞杆上，借助撞杆的自重和惯性力，准确无误地撞在戴有铁帽大尖上。只听得“恨……油！咣档！恨……油！咣档！”那铁与铁，木与木，铁木相间的剧烈撞击声，震耳欲裂。几里路之外也能感到大地的抖动。随着一声巨响，那金黄透明的菜油哗哗啦啦地从检槽流入地缸。

在榨油的过程中，那沉闷浑厚的号子声，那天摇地动的撞击声，那哗哗啦啦的菜油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就是世界谱曲大师和顶尖乐队，也演奏不出这样豪迈、雄壮的乐章。这是油匠的歌，农民喜欢。正如油菜花一样，它的美不在雍容华贵，不在娇媚艳丽，它美在朴实无华，华而不俗，它是农民的花，百姓的花。

榨油，是技术和体力的结合。油坊需4名工人和1头拉磨黄牛，其中1名技工，3名普工。一槽油用籽450—500市斤，出油最高可达35%。共需3天12个工日。如加班加点，每月可加工15槽油。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大力兴办乡镇企业工作中，乡党委分工，我被分配兼管乡镇企业。在各方面大力协作支持下，银坪油坊不到半年，竣工投产见益。受到了当地群众的热情赞扬。

银坪油坊的重建，当地群众不仅能吃到安全优质的菜油，而且还节省了不少劳力前往百而八十里去加工兑换菜油，同时还为当地提供了有机优质肥料。曾经风光一时的銀坪油坊，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科技水平的进步，碾砣和它的伙伴们，于20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一同回归了历史。我只能深情地道一声：别了——银坪油坊！

作者简介

杨善钧，汉族，生于1952年9月，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人，中师毕业，中共党员，县财政局退休干部。现系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安康市诗词学会理事、安康市秦南文社社员、平利县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平利县作家协会会员。2012年出版个人文集《湄上草》，其中：《人生如茶》《碗底的秘密》《笑看绿竹又生孙》等作品荣获全国散文征稿二等奖，《观钓》被收录在《中国当代散文家力作选集10-11期合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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