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出了件大事,这事已变成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资。
家里有女儿的纷纷严厉教导,千万别学县令千金卢兰,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卢兰在府里伤心欲绝,万万没想到那些海誓山盟比不上浮华乱世中一场荣华富贵,情郎为了攀附当朝权贵抛下自己与腹中的孩子。
负心郎是知府之子杜青云,两人在三月桃花林中相识,之后相慕相知相许,一次冲动下怀上孩子。
杜青云知道卢兰怀孕后,信誓旦旦说道:“兰儿,我这叫让爹来提亲,你等我。”
卢兰娇羞得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满是对生活的期许和向往。
谁知左等右盼,也不见心上人前来提亲。
她抚着肚子,忧心不已,肚子越来越大快要瞒不住了,为何杜郎还不来。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丫鬟小草急慌慌跑来,“小姐,不好了,外边到处都在传,知府公子杜青云要成亲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卢兰满脸喜色问道。
不等小草答复,兴奋说道:“我就知道杜郎不会骗我,他果真来娶我了。”
小草忐忑说道,“小姐,杜公子娶的是苏州巡抚之女秦素素,婚期都定了。”
“什么!”卢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你骗我,你骗我....我要去问他。”
“你要去问谁!”一声严喝传来,卢兰不由得颤了颤。
从小到大她都怕极了爹,严肃古板,不近人情,不知今天这么生气是为了什么?难道是......
卢兰脸本就惨白,此刻更是添了些许灰色,呆呆得望着卢县令。
卢县令指着她大骂:“我的一世英明全被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毁了,还没成婚就同别人苟且。他要是真心娶你也就罢了,结果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现在大着肚子被人抛弃成为笑谈,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白养你这么大,如今做出这种糊涂事,你让我怎么面对父老乡亲?还有什么威信管理县里事务?”
“老爷消消气。”一个娇滴滴声音响起,那是卢兰继母王氏。“兰儿做下这等丑事,如今全县父老都看着呢。不如先让兰儿去乡下避避,对外称重病在身需要修养,避过这个风头。”
“爹。”卢兰听王氏这样说,急忙跪下哀求道:“你让我去找杜郎问清楚,他肯定有什么难处,他说过肯定会娶我的。”
“还嫌不够丢人?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送你去乡下姨母家,你如今重病在身无法见人,懂吗?”
卢县令叫来两个下人守住卢兰的门,怒气冲冲离去。
第二天,卢县令亲自送卢兰去乡下,小草想要跟去,却被卢县令制止,“她又不是去享福的,还带什么丫鬟。”
一路上,卢兰苦苦哀求,希望爹可以回心转意。
卢县令掀开车窗,看了看外面,说道:“停车。”
卢兰喜出望外,以为爹回心转意了,谁知卢县令拉着她一块下了车。
这里荒寂无人,除去赶车的管家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卢兰惊讶地对父亲说:“爹,这不是去姨妈家的路。”
“我知道。”卢县令应了声,随后带卢兰走到马车左侧的河边,痛心对卢兰说道:“你不要怪爹心狠,实在是你糊涂,卢家的世代清誉只有用你的命来洗清了。”
说完,在卢兰惊恐的眼神中,发狠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卢兰不识水性,很快被河水吞没,卢县令见水面已没了动静,转身乘坐马车回家。
回家后,对外宣称,卢兰投河自尽。
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丫鬟小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到小姐死前想见那薄情郎一面讨个说法,于是在一个深夜偷偷出了府直奔苏州而去。
一路上,小丫头吃得苦不必多说,在一个晚上,她又同往日一般找了一间破庙准备睡下。
谁知刚走进去,借着朦胧的月光见着墙角有两个女人。
顿时,将她吓了一跳,急忙躲在门后,忐忑问道:“你们是谁?住在这里吗?”
其中一个女人开口道:“小姑娘别怕,我们是过路人,在这里住一宿,去往苏州投亲的。”
听声音是个老婆婆,小草放下一颗心,缓缓走了进去。
老婆婆边上女子突然站起,直奔小草而来,声音颤抖带着哭意说道:“小草,是小草吗?我是卢兰呀。”
“小姐?”小草震惊不已,也急忙往女子那奔。
之后小草又哭又笑,“真是小姐。”
“小姐,老爷说你投河自尽,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他为什么骗人。”小草问道。
“是爹将我推下去的。”卢兰开口道。
原来当天她被卢县令推下河后,正要溺死之际,被老婆婆救起,在老婆婆悉心照料之下身体逐渐康复,后来干脆认了老婆婆为干娘,膝下侍奉。
小草感激地冲婆婆施了一礼,随后问卢兰:“小姐,你同婆婆去苏州寻亲吗?是婆婆什么亲戚?”
卢兰望向婆婆道:“干娘听了我的身世为我打抱不平,决定陪我去苏州找杜青云。”
然后转头,感动得对小草说:“小草,谢谢你。万万没想到生我养我的爹要取我的命,你同我没血缘关系却愿意不远万里为我奔走。”
“小姐,我同你一起长大,说句大不敬的话,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如今你受了这等委屈,我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卢兰经历生死,眼神已没了当初天真模样,抚着肚子说道:“我定要去讨个说法,认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也算给我和腹中孩子一个交代。”
“对,我支持小姐。”
小草附和道。
天一亮,三人就继续朝着苏州出发。
另一边,杜青云自从娶了苏州巡抚之女秦素素之后,一改之前树立的形象,仗着岳父权势胡作非为,整日醉生梦死,得意忘形。
这一日喝醉了酒,竟然连妻子都敢开口辱骂,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极力讨好才抱得佳人归。
秦素素望着眼前男人,伤心之余又愤怒不止,不知道为何翩翩公子变成如今这副混账模样。
然出嫁从夫,虽然满腹委屈,却也没提合离二字。
杜青云母亲见儿子这样对待媳妇,怕儿媳回去告状,亲家公疼女儿,万一做点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在一日,家中只有母子两人时,苦口婆心劝道:“儿啊,你不要失了分寸。如今你书不读学问不做,整日喝酒,长此下去怎么得了?你在外面耍威风也就罢了,怎么还辱骂媳妇?万一她回去告状,咱们杜家可就完了!”
杜青云听完面不改色,悠哉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叹了声“舒服”。
见母亲满脸急色,出言道:“大丈夫敢作敢当,她父亲想替女儿出头,那就把我这女婿杀了便是,到时她女儿可就成了寡妇了。”
“你....”母亲恨铁不成钢,“这说的什么话!你再不改,不光你丢了命,你父亲的前程也要毁在你手里了。”
杜青云置若未闻,继续喝着小酒惬意极了。
过了一个月,卢兰三人终于赶到苏州。
找了处客店安顿好,卢兰就写了一封信交给小草,让她送去给杜青云。
刚到门房,就被拦了下来。
门人问她找谁,小草说找杜公子。
门房笑眯眯回道:“我家公子昨夜喝多了酒,现在睡觉,不见客,回去吧,改天再来。”
小草急忙说道:“那能不能麻烦大哥将这封信交给杜公子,我家小姐有急事找他。”
“说了改天再来,走走走。”
推攘间,一个女声传来,“怎么了?门口闹成这样。”
小草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款而来。
门房恭敬施礼,唤了声,“少夫人。”
小草见状,心中思忖,莫非她就是秦素素?
女子问小草,“你有什么事?”
小草回道:“我家小姐从池州到此看望杜公子,让我先送一封信来。”
“哦?”女子说道:“你把信交给我吧,我替你转交。”
小草没有将信递给她,反而问道:“不知你是他什么人?”
女子没有在意小草语气,耐心答道:“我名秦素素,是你口中杜公子的妻子。”
小草听完,怒不可遏,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果然抛弃小姐娶了别人。
于是对秦素素说道:“你丈夫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姐对他一片真情,然而他却抛妻弃子另攀高门。他怕不是真心喜欢你,只是为了权势罢了。可怜我家小姐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赶到苏州只想为自己和肚里孩子讨一个公道,你把杜青云叫出来,与我家小姐当面对质,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见秦素素半信半疑,小草又说道:“不信,你就拆开信看看。里面有小姐亲笔书信,事情来龙去脉你看一眼便知。”
秦素素打开信,细细看去,那里有一个女人泣血的哀鸣,看的秦素素心也跟着伤了。
她现在只想去找杜青云问清楚信中之事,他该怎么给自己一个交代。
将小草劝回后,秦素素命下人端来一盆凉水,朝床上酣睡的杜青云淋去。
杜青云一个激灵被叫醒,本想破口大骂,瞧清眼前人后,又将话咽了进去,总归还是有些忌惮。
秦素素将信扔到他身上,怒声道:“好好看看这信,想清楚同我说。”
杜青云刚睡醒,还有些晕,见秦素素一脸怒意,捡起信细细看来。
随后嗤笑道:“这纯属污蔑,娘子怎么能轻信这些。我是与卢兰见过几面,可也仅限于游园时偶遇,并没有其他瓜葛。而且卢县令为官清正,家风甚严,怎么可能允许败坏门风之事?”
"那为何卢小姐不远万里,亲自来苏州寻你?"秦素素追问。
杜青云叹道:“世风如下,人心难测,谁知道她上赶着过来有什么目的。但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那天。”
秦素素对他一番说辞全然不信,却又不想打草惊蛇,准备慢慢打探,于是说道:“那你把信给我,这事情我来处理。”
谁知杜青云直接将信撕个粉碎,说:“这晦气玩意留着干嘛,影响夫妻感情,娘子就不必为此劳心了。”
秦素素气极。
小草回到客店后,告诉卢兰,杜青云已另娶他人。
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卢兰为自己和孩子感到不值,呆呆坐在床上,黯然垂泪。
小草安慰道:“小姐,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值得难过,你就将他忘了吧。”
干娘也劝道:“公子哥喜新厌旧是家常便饭,你千万别气坏了身体。你听干娘一句劝,咱们好好将孩子生下来,以后这孩子只有娘没有爹,我们三个一起把他拉扯大。”
卢兰哭的声泪俱下,似乎想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发泄出来,听的人心里发酸。
天黑了。
杜青云换好衣物,对秦素素说道:“娘子,我最近写了些新诗,去和同窗好友交流一番。”
“行。”秦素素首肯。
杜青云春风满面往外走去,秦素素唤来丫鬟秋菊交代,跟着他,看他去哪。
只见杜青云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客店,原来他是偷偷来找卢兰。
干娘和小草见他后大怒,恨不得拿棍子将人赶出去,可杜青云还是恬不知耻闯了进来。
杜青云大步朝卢兰走去,深情款款道:“兰儿,那日一别,我一直牵挂着你。”
卢兰冷笑,“如今你搭上权贵,就该好好经营才是,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杜青云面露急色,“兰儿,我是被逼成婚的,我心中一直只有你一个啊。”
这话说的,小草都听不下去了,怒道:“逼迫?你说的轻巧,还不是为了妻家的权势。你这种贪求富贵之人,真是白瞎了一张人皮。”
杜青云听完变了脸色,斥责道:“你算是什么东西,闭嘴。”
然后拿出一包银子递给卢兰说道:“兰儿,不要生气了,是我的错,辜负了你的一片真情。为了孩子你拿着这些银子回去吧,好好生下来抚养,有时间我会回去看你们娘俩的。”
卢兰听完,算是彻底认清了这衣冠禽兽的面貌,失望说道:“你走吧,从此我们恩断义绝。银子你拿走,我就是去街上要饭,也不会要你一个铜钱。”
杜青云不依不饶道:“兰儿,我们总算相爱一场,况且现在你腹中还有孩子呢,拿这银子好好回池州将孩子养大吧。”
卢兰气极反笑,“我发现你脸皮是真厚,我回不回去与你何干?你走,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杜青云无奈,只得转身离去,却将银子留在桌上。
小草马上拿起银子追了上去,砸在他脚下,骂道:“你这寡廉贤耻的东西,拿上你的臭钱,滚。”
杜青云大怒,家中被妻子骂,来这被卢兰骂,没想到现在一个小小丫头也敢指着他鼻子骂。
当即举起手来,狠狠打了小草一个耳光,继而转身离去。
回去路上,杜青云思忖,卢兰油盐不进,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杀手将她们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回府后,就吩咐贴身小厮,去找个靠谱杀手来。
秦素素丫鬟秋菊尾随了一路,将这些全看在眼里,没想到姑爷心肠这边狠毒,当即吓得赶忙将这些事告诉小姐。
秦素素听完脸色惨白,没想到此人薄情寡义,心肠还如此之狠毒,卢家小姐腹中怀着他的骨肉都能痛下杀手,那以后自己呢?
秦素素赶紧回了秦府,禀告给了父亲。
秦大人听完,怒拍桌子,恨到:“这个禽兽如此霸道,胡作非为,真是个衣冠禽兽。”
随后心疼的望向女儿,说:“素素,都是爹识人不清,将你许配给这样的东西。”
秦素素摇头,“爹,是他伪装的太好,你和我都被他骗了。”
此时,客店卢兰所在房间,现场一片狼藉。
小草满身鲜血,嘴巴处更甚,地上一截舌头在那触目惊心。
卢兰忍着剧痛缓缓在地上爬行,到了小草那哭的撕心裂肺,想要将小草唤醒。
干娘外出给她抓安胎药,逃过一劫。
肚子越来越痛,卢兰绝望的喊叫出声,诅咒杜青云死无全尸。
最后忍着剧痛生了一个男婴,干娘回来时,卢兰已奄奄一息。
卢兰抓着干娘的手,虚弱说道:“干娘,小草舌头被割了,你救救她。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照顾不了他,只能拜托您了。还有杜青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是他做了这一切,他是个禽兽。干娘.....我不想死,我还想看孩子长大,听他喊我一声娘.....干娘,是我拖累了你,来世我定做你的女儿,好好孝敬你。”
说完,卢兰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干娘泪眼朦胧,应下了。
抱起孩子去了秦家,状告杜青云罪状。
俗话说,天理昭昭,因果不爽。
善良的人虽然可能会被欺负,但是恶有恶报,冥冥之中自有公道。
秦大人查明杜青云罪恶滔天,按照律法把他关进囚车,游街示众,遭受万民唾弃后,拉到了菜市口开刀问斩。
可惜卢兰已身去,看不到这衣冠禽兽的报应。
小草养好伤后,陪同干娘回了老家,两人相依为命将孩子拉扯大。
卢兰的孩子会说话时,第一句开口唤的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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