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惨的浙江爸妈

　　 1

　　前两天推文《》里写，这两年我跟我爸妈关系好了很多，是实话，但也有粉饰太平的成分。

　　自从我搞装修起，我跟我妈的战争就没消停过。

　　我妈是家装界老革命。从前没有精装房一说的时候，我妈独立装修过前前后后五套房子。从如何提防材料商偷梁换柱、到家庭电路布置，再到怎么跟工人打交道——平日里她好言好语给人家泡茶递烟，但真有了差错也完全敢翻脸——她什么都学会了。

　　我爸连我们家在几号楼都不知道。只管拎包入住。

　　如果说我妈对我爸的付出里还有一点哀怨的话，轮到我交房装修的时候，她是真的摩拳擦掌、预备好帮我搞定全局。

　　她唯独没想到，我跟我爸不一样。

　　我爸是那种，只要别去烦他，你们怎么搞都行的人；而我宁可一趟趟自己跑测量、见设计师，也不肯放弃话语权。

　　2

　　我要做开放式衣帽间，我妈不让，她说衣服要落灰的呀。以后乱糟糟难看死。

　　我要砸阳台门，把阳台跟客厅连成一体。

　　我妈说好怪啊。我说你去小红书上看大家都这样！

　　我妈当然不看，她只是说，你以后要后悔的。

　　“你以后要后悔的”跟“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堪称两大堵心金句。

　　我每次听到都要站起来揉揉胸口透透气。

　　3

　　我跟我妈吵最凶的一次，是我妈替我找了个做全屋定制的人。这人跟我爸妈住一个小区，门店也在我们小区门口，之前给杭州家里定制了柜子，我妈对材料、做工都非常满意。

　　但到了我这就不对了。

　　做的图纸就是不符合我的想法，翻来覆去改了好几次。

　　有天我妈在小区里散步，碰到了这人的婆婆，这个婆婆就跟我妈说，哎呀她说压力太大了，都不想做这一单了。

　　我妈回来就跟我说，你不要太事儿逼了。人家都不要做你这单了。

　　大半夜的，我本来就在改甲方的稿子改得泫然欲泣，突然看到这，我真的气疯了。于是开始疯狂输出。我说你这人到底站哪边啊。谁是你女儿啊。这就算事儿逼了？你这么有同理心，那我被甲方折腾来去的时候你咋不心疼我？？？

　　我们俩大吵一架。

　　第二天我爸在群里劝架，说宁宁，你妈妈也是好意，她很懂装修的，你要多尊重她的意见。

　　我＆我妈同时说：你闭嘴吧！

　　然后我们俩继续冷战。

　　但那个周末，我妈还是跑来上海，帮我一起选了封阳台的玻璃和团队。

　　忙活完是下午四点。我们俩隔着一臂距离，谁也不看谁。我说走吧，我们俩去吃个饭。我妈说不了，我要回杭州。我说你这么赶来赶去太累了，上海睡一晚吧。

　　我妈说不了，酒酿一个人在家，看不到我要绝食的。

　　酒酿是我的狗。我16年买了它，后来我搬去北京颠沛流离的，狗就养在了我爸妈家。

　　我妈撇下一句“我走了”，就打车去虹桥火车站了。我看着她上车的背影，觉得特别难受。

　　她那么爱我，愿意陪我来上海吸甲醛，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我明明心里那么感激，为什么每一次她当着设计师的面说我幼稚的时候，我还是会不能控制地被气出眼泪。

　　4

　　 前两天有个事情让我很感慨。

　　 我爸说他们单位组织体检，很多人查出来指标有问题。

　　 我说那你好好保重身体呀，多休息多运动。

　　 我爸说嗯，现在很多人找对象很势利的，听说家里人有什么毛病，立刻跑掉了，我可不能给你添乱。

　　 这个起承转合太剧烈，我忍都忍不住，一连串问号发出去了。

　　 我给好几个朋友讲这个段子，一开始笑，讲到最后鼻子酸了。

　　 我想起有次我爸路过一个养老院，突然对我说，以后我们老了生活不能自理了就去那里，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我当时也是嘴上说神经病，然后背过身去哭了。

　　 5

　　 我爸不是个例。我认识的很多浙江父母就是这样的。

　　 天下父母大抵都是爱小孩的，但没有比浙江父母更爱付出的。

　　 只能用“扑心扑肝”四个字来形容。

　　 给买房买车仿佛是必须的，哪怕小孩在一线城市，那结了婚两户人家也必须拼拼凑凑出个首付了，如果小孩在出租房“养小人”，那父母简直要接受左邻右舍的道德谴责：哪能这么不负责任啦？

　　 永远不退休、干活到最后一刻。粉身碎骨投入给下一代，却完全不指望物质回报。

　　 6

　　 我小时候我们家在绍兴，我爸妈硬是偷偷让我去杭州上高中，那时候如果被发现，他们其实是会被处罚的。但他俩就是这么做了。

　　 每个周末，他们不舍得我坐车奔波，所以都是他们大包小包来杭州陪我，给我做饭。他们觉得我的时间精力很金贵，虽然我其实也就是在房间里偷看小说玩手机。

　　 现在我都快30岁了，有时候请他俩吃饭或者给他俩买什么东西，过后我妈都会偷偷转我钱，说我们心意领了。

　　 我今年给他们画饼，说给他们换车然后买个小别墅，他俩毫无兴趣。反而劝我别太累，“好过日子了”。

　　 他们对我的期望很简单： 健康、平安、然后做正常人——特指结婚生小孩。

　　 which我刚好做不到。

　　 7

　　 这可能就是江浙的中国式亲情让小孩最痛苦的地方，扪心自问，父母付出一切确实要的回报不多，甚至就是四个字：做正常人，但这回报恰好是小孩给不起的。

　　 更痛苦的地方在于，到我这个年纪，其实很难再义正言辞地控诉父母的控制欲。

　　 网上很多人都希望父母尊重小孩，但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埋怨父母没有把自己托举得更高——如果有人教过我怎么怎么就好了。

　　 但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既为你粉身碎骨，又对你的选择毫无干涉。

　　 没有这种圣人。

　　 我其实打从心里觉得他们没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

　　 是我连那么低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8

　　 当kol真的要趁早。

　　 年纪大了会忍不住中庸起来。

　　 我前几天在微博上聊中国式家长，评论里基本一边倒怪罪爸妈“手伸太长”，说他们爱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假想中的那个“完美孩子”。

　　 说句很“爹味”的话，我看到这种话……真的会忍不住爹妈们心塞。

　　 我对养小孩这件事兴趣不大的重要原因，就是我觉得投入产出比太低了。

　　 但凡能稍微了解一点抚养孩子的艰辛，都很难言之凿凿地说，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一个幻象。

　　 9

　　 但小孩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我觉得江浙父母心目中的理想家庭就是五个字：耕读传家久。

　　 可能完美样本，是没有出事前的王力宏家—— 我好奇搜了一下，果然王力宏祖父，浙江义乌人。

　　 真要说显赫，其实也没有，几代人凑不出来一个正处级领导。

　　 但就是很符合浙江人讲的，“好人家”。

　　 这个“好”，未必是混得有多好，而是所谓的“走正道”、“没有不三不四的事情”。

　　 所谓的不三不四的事情，既包括离婚搞外遇养私生子，也包括不好好上班。

　　 王力宏说自己是全家混得最差的一个，当然是大明星的自嘲和凡尔赛，但也不是完全虚构。

　　 他只是侥幸成名了。如果他只是以热爱为生的歌手，那绝对比不上“耶鲁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哥哥。

　　 李靓蕾微博炮轰，扯下了整个王家虚伪的面纱，很多人这才发现李靓蕾居然连一件像样的jewelry都没有，有的只是 Accessory。但其实这种“朴素”就很“好人家”。

　　 你说这段婚姻里王力宏完全不痛苦吗？ 也未必。 20年连续对抗本能，兢兢业业维持完美偶像的皮囊，需要非常强大的自驱力。 但我认识的浙江人里，“小王力宏”比比皆是。

　　 从小被教导什么是人间正道，长大了即便厌倦到发狂，也没有偏航的勇气。

　　 这两年有句话很流行，说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

　　 但浙江父母会告诉你，人是不能走错几步路的。

　　我一直觉得浙江是中国排名靠前的最保守的地方。再说得精确一点，是苏南和浙北。很多朋友一开始不信，说浙商云集，不应该价值观很开阔吗？我说不，浙商的底层价值观也就是耕读传家，不管多大企业家，都会攀比小孩成绩。

　　而且，正因为浙江相对富裕，所以浙江人的保守里还带有一份“文化自信”——你看，勤劳肯干不乱搞的那些，就是日子越来越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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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经济增速放缓，据我观察，浙江小孩也分流成两拨。

　　一拨变成父母精神上的同龄人，虽然时有抱怨，但还是坚决走上了考公+相亲的道路。也有人结了婚以后抱怨父母催生的，但我觉得这种事情就是，一旦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会很顺滑地重复父辈的人生。

　　安稳舒适的生活+父母的关爱+一条明确的道路，其实人很难阻挡这一套诱惑。

　　只有极少数的“不孝子”（aka 真勇士），能硬生生忍住，不回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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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我最近在做的小说＆剧本题材。

　　我觉得比都市爱情带感多了。

　　我跟所有男人加起来的拉扯，都没有我跟我爸妈的相依为命又相互撕咬来得深刻。

　　 夏天到了，女生的“那几天”变得格外难熬，之前我们做了调研才发现，绝大多数的卫生棉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棉哦，而是经过人工处理的化纤材料，为了强调“吸水性”，卫生巾里面还会塞绒毛浆、高吸收性树脂等。

　　 所以夏天经常闷热难耐、同时觉得鼓鼓囊囊的，像穿了成人纸尿裤。体感不适，还很容易有异味、甚至瘙痒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