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川端康成的《千只鹤》：日本表面和平繁荣盛世社会背后的危机

川端康成

川端康成是日本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杰出大师，代表作《雪国》《千只鹤》《伊豆的舞女》《古都》。他于196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品主要是《雪国》。

川端康成一生创作了100多篇小说，成为继泰戈尔和阿格农之后，亚洲第三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他不仅获得了日本最高文学奖项——艺术院会的会员，还曾获得德国政府颁发的“歌德奖章”，以及法国政府授予的艺术文化勋章。

《千只鹤》

《千只鹤》创作于上世纪60年代，是川端康成重要作品之一，也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品。

这个故事主要有五个章节，分别为“千只鹤”“减森休的太阳”“减志野彩陶”“母亲的口红”“二重星”。故事的主角三谷菊治的父亲是一位茶道师。他先是与一个名叫栗本近子的女性有一段情，后来又遇到太田夫人，又和太田夫人产生了感情。

于是有了新欢的他就疏远了旧爱——栗本近子，不过栗本近子没有因此疏远三谷，还经常出入三谷家。

在三谷菊治的父亲去世后的第四年，栗本近子举行了一场例行的茶会。三谷菊治受邀前往，在这里三谷菊治遇到了太田夫人。太田夫人一直不能忘怀三谷菊治的父亲，她将对三谷菊治的父亲的爱情居然移植到了三谷菊治身上。

不可思议的是，三谷菊治竟然也接受了这份不伦之恋，和太田夫人在圆觉寺旁边的旅馆过了一夜，还深深爱上了她。

在三谷菊治看来，虽然太田夫人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但太田夫人皮肤光洁白皙，体态丰盈，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所以，当三谷菊治搂抱着太田夫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搂抱的是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女人。而他自己也沉浸在太田夫人温柔的情爱里，感觉甜美而安详，不仅惊讶于自己男性的觉醒，甚至恍如领会到父亲当年的幸福。

当然，太田夫人对这种违反伦理和道德的感情也深感不安，在恐惧和自责中自杀了。三谷菊治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仓皇之中又回忆起了两人在北镰仓的旅馆中共度一宿的事情，想起了在归途中看到的夕阳，仿佛太田夫人带给他的爱如同夕阳一样陨落，使他感到痛彻骨髓的悲伤。

不过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太田夫人的女儿文子在代替母亲向三谷菊治谢罪的时候，又成为母亲的分身，也和三谷菊治陷入到情感中。

栗本近子原来打算要将自己的女弟子雪子介绍给三谷菊治，但雪子却消失了，而最后连文子也不见了。故事结束。

我一直强调，川端康成虽然从来没有明面上对当时的社会进行直接的批判和揭露，但他的小说中无比透露着对当时社会揭露和批判。而在《千只鹤》中，川端康成虽然写的是一个有悖于道德的爱情故事，三谷菊治父子与几位女性的情感纠葛，但深受儒家专制文化影响的日本，不可能接受这种错综复杂的男女人际关系。

所以，川端康成实际上凭借描述这种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和人性的丑恶，对日本社会表面的纯净与风雅进行深刻的揭露和批判。

日本表面和平繁荣背后的危机四伏

20世纪60年代，战争早已结束，而此时的日本进入飞速发展时期，1945到1955年是战后日本经济的迅速恢复期，1955到1973年是日本的经济高速发展期，经济年均增长率达10%，此时的日本迎来一个典型的增长时代。

日本的经济、人口、人均寿命、国民收入、消费水平、国民受教育程度，包括社会福利都处于一个增长之中。

20世纪60年代，电视、洗衣机、电冰箱等家用电器普及。70年代中期，彩色电视、空调、小轿车等进入一般日本家庭。日本普通人进入到一种宽裕生活状态，拥有自己的房产和汽车，家电用品齐全，孩子若是想要接受高等教育也可如愿，偶尔全家也可以有一些休闲娱乐活动。而且这种体面宽裕的生活，只要勤奋和努力都能获得。也就是说此时的日本，国民只要努力，人人都能过上幸福指数颇高的“中流生活”。

所以，大多数日本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比较满意，日本的失业率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蓝领与白领之间的工资差距较小。既然这样一个盛世社会，那么，川端康成为什么要批判呢？这显然是我们要去深思的问题，虽然在这样一个盛世社会，但川端康成似乎看到了社会潜在的矛盾。

当时日本潜在的社会风险和矛盾已经逐步显现，贫富差距不断扩大，阶层固化和新权贵形成，逐步垄断了一切权力，社会底层民众向上奋斗的渠道变窄。更主要的是日本社会意识形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日本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当年那种狂热再度出现，因为经济的发展和收入的增长极大提高日本国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战败的挫折感已经全无。他们都为自己身为日本人而感到自豪，对当年的罪行完全没有任何的负罪感，甚至已经抛弃和遗忘，越来越不承认当年的失败。

川端康成似乎也正是看到这种盛世危机，感到自己无能为力，所以自杀而亡，而他去世后不到十年，日本就迎来了经济衰退。

人口减少、少子老龄化、劳动力匮乏、“地方不振”等诸多社会问题接踵而至，民众对国家的走向也怀有不安感，国民自信心下降，“焦虑“和危机意识在社会中蔓延。由于看不到清晰的未来，悲观的气氛蔓延。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失去归属感，感到压抑、闭塞和不安。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不愿结婚、不愿出门、不愿社交、不愿贷款买房买车、对物质没有强烈欲望、不想出人头地，晚婚、不婚、不育和低欲望社会形成。对于日本的未来，川端康成似乎早已预见，隐藏在《千只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