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谈 | 《超脱》：灵魂的自洽，心灵的救赎

“我从未这般深切地感受到，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依赖于这个世界。”

设计理念

这是法国哲学家、作家阿尔伯特·加缪在自己的文集Noces里的一句话，也是电影《超脱》开场白里的一句引用。

《超脱》是2011年4月于美国上映的剧情类电影，由托尼·凯耶执导，艾德里·布洛迪主演。

影片主要讲述了男主亨利作为一名代课老师，来到了一所教学秩序非常混乱并即将面临着倒闭的学校教书，学校里的学生多为“问题学生”，不仅成绩差，更对师长目中无人，然而亨利却能够凭借自己的感同身受被那些坏孩子所接受，化解了自己遇到的一个又一个麻烦。他的内心细腻而善良，他拯救街边的未成年性工作者艾瑞卡，悉心照顾使其回归正轨，安慰鼓励不受众人待见的胖女孩梅丽迪斯，但却因为童年阴影问题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的情感距离。他下定决心把艾瑞卡送到青年守护站，尽管她哭着苦苦哀求；他拒绝了梅丽迪斯的表白，却不想那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她在亨利面前自杀时，他才明白自己的逃避并没有让她们有一个好的结局，也没有让自己得到摆脱痛苦。故事结尾，他去接回了艾瑞卡，两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

影片的故事并不复杂，但揭露的问题和引发的思考却是方方面面：人心的疾苦、教育的缺失、童年的阴影，无处不体现着荒谬、肮脏的现实世界，悲愤、压抑的情绪蔓延在整个影片，使每个观影者的内心都被一种巨大的悲哀和空虚的无力感紧紧包围。

Chapter.01

“宇宙之大，每个生命，都在孤独”

Loneliness

人人自顾不暇，每个人似乎都是一座孤岛。

《超脱》是一部灰色调的电影，充斥着压抑、撕裂与无力感。影片采用独特的剪辑和叙事手法，男主的采访独白、男主对于自己童年经历的回忆以及一些粉笔画不断穿插其中来传达情绪和情节，给人一种纪录片的叙事感，支离破碎的拼接方式也恰恰表现了人的思考过程，具有强烈的情绪感染力。影片在拍摄手法上使用了大量特写镜头，使观影者直面角色的情绪、直视角色的苦楚，同时采用手持式拍摄法，晃动的镜头，偶尔出现的虚焦画面，使影片恍惚、空虚、压抑、痛苦之感愈加深刻。

影片中的角色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孤独：

男主人公亨利的父亲在亨利幼时便抛弃了他和母亲而去，母亲遭受了外公的性侵，在亨利7岁那年服药自杀，被男主目睹，成为了其长期的阴影。

男主的孤独可以说是贯穿整部影片的始末，他长期一个人居住、一个人游荡，没有固定的工作，也没有说知心话的朋友，好像脱离世界而独立存在，他对全世界的回避已经成为他心里防御的一种本能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喜欢摄影和绘画，却因身材等原因遭受到同学嘲笑、父亲辱骂的胖女孩梅丽迪斯；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理会，认为大家都看不到他、喜欢抓着铁丝网沉思的戴眼镜的男老师；缺少教育和家庭关爱，未成年便沦落街头作妓女的艾瑞卡……

每个人都有其旁人无法理解的苦楚和孤独。由于这个世界的复杂性，我们自身的痛苦也不可能完全被别人感知和理解。就像影片中的男主人公亨利表面上仿佛读懂了孩子们的内心，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因为自己童年的阴影挥之不去，他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的情感距离，因此在梅丽迪斯感到非常无助而向他求助时，他还是选择推开了她。

孤独就像一种毒药，既将个人紧紧裹挟，又不断将情绪四处蔓延。世态炎凉、人生茫茫、皆苦自渡。

Chapter.02

青少年教育

——致郁与治愈

Youth

这部影片的主要场景是一所聚集了“问题少年”的学校，青少年教育自然也成了影片绕不开的话题。

在这所学校里，问题学生很多，他们自抛自弃，无所谓未来，萎靡于酒色之中。学校里每天都在上演人生百态：一个黑色皮肤的少年，满嘴的污言秽语，他扬言要把亨利赶出去；一个叫雷文的男孩内心黑暗，感觉无所适从，依靠虐待动物来发泄不满；还有胖女孩梅丽迪斯有着极强的摄影天赋和绘画天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经常受到嘲笑与讽刺，充满自卑……影片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艾瑞克。她是一位未成年的性工作者，缺少家庭教育和关爱的她，内心世界极其消极，所以她自暴自弃。面对悲惨的命运选择了妥协，她不再反抗，而是顺从命运。

这些所谓的问题青少年的出现，与他们的家庭教育密切相关。梅丽迪斯的父亲专制、粗暴，他要求梅丽迪斯必须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学习和生活，一旦提出不同的意见，就会换来一场恶毒的打骂，还要承受长期的冷暴力。所以即使梅丽迪斯天赋异禀，她的生活也并不精彩，她不被理解、不被支持，内心只有无尽的失望与无助。

缺少正确的家庭教育和家庭关爱，使这群青少年的心理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梅丽迪斯的父亲并没有在镜头前出现过，恰恰使观影者感受到这位父亲就存在于每个人的身边。现实生活中，这样的父母并不在少数，他们总是从成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打着“关心和爱”的旗号强迫孩子，无视孩子的排斥和反抗，甚至不惜以残忍的暴虐行为换来孩子暂时的妥协，却不知早已给孩子的内心世界带来伤害；因此可以说，很多孩子在青春期误入歧途，家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童年的阴影又造就了他们成年后的内心孤独和人格扭曲。

但即使困难重重，这所学校里的老师仍然尝试去治愈这群问题少年。

亨利在课堂上潜移默化地告诉学生们教育和读书的重要性：“为了保护我们自己，防止苦闷无聊渗入我们的思想，我们必须学会通过阅读，来激发自己的想象力，来培养我们自己的意识，我们自己的信仰。我们都要这些技能，来保卫、来守护我们自己的思想。”

看起来乐观积极，实际上却依靠药物面对现实的年迈老师西博德特先生，依靠自己的幽默感来应对那些自己不堪忍受的学生陋习。在成功劝说艾伦不要穿着那些极其暴露的衣服来学校以及纠正她那些污秽思想后，他欣慰感慨“又挽救了一个学生”。

心理老师派克每天忙于辅导各类问题学生，苦口婆心地希望面前的学生能够顿悟自己的未来。终于，在面对着丝毫不为所动的女学生，她爆发了：“不在乎谁不会，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去在乎，你们都没有这样的勇气。”在这失控的一幕中，没有老师教导学生的妙手回春，而是悲惨的无奈和无力感。

“教育工作的糟糕之处在于没有人会感谢你”，但老师们依然依靠强大的内心支撑着，持续背负教导学生的责任，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家庭教育的致郁可以通过学校教育来治愈。

Chapter.03

感知痛苦、灵魂自洽、自我救赎与他人救赎

Redemption

有些人是需要救赎的，当选择依靠他人或外物来获得安全感时，必须意识到依靠的东西总是不确定的、易逝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痛苦。我们不能因为朋友或者他人的不理解就陷入更加绝望的处境，也许他们面临更加艰难的问题。因此每个人都应该更加注重“自我”，关注自身的痛苦时候的反应，尝试接触它，接受它，而不是完全依靠外界去改变。我们应该多去思考，如何与困难和平共处，如何建立更加强大的自我意识。

这部影片的压抑之处，大抵在流浪街头的女孩、满口脏话的少年、自杀的摄影家和晚年痴呆的外公都将亨利当成把自己从泥潭中救赎出来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曾想，亨利本身就是一块强撑着不让自己继续下沉的木头，自顾不暇，故而窒息。

当他人救赎无法实现，若还无法完成对自我的救赎，那便难免坠入深渊。自卑敏感的梅丽迪斯求助于自己倾慕已久的亨利，却被他推开时，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被浇灭，自我救赎与他人救赎皆以失败告终，于是她选择吞下自制的有毒小蛋糕，选择跟这个世界告别，实现了她所以为的“超脱”。

而男主人公亨利则实现了自我救赎，尽管过程漫长而艰难。幼年时期的童年阴影——妈妈的死和外公与妈妈的畸形关系，造就了他迷人的、浑然天成的忧郁气质和多愁善感的性格。他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空壳。作为一个代课老师，他在每个学校只做短暂的停留，不愿意与他人产生过多的情感联结。

就像当调皮的黑人学生扔掉他的公文包挑衅他时，他说“那个包，没有任何感觉，是空的，我也没任何感情能让你伤害。”；就像胖女孩梅丽迪斯送给他的那幅画一样，画面里亨利没有五官，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教室。但这种所谓的抽离与超脱是无法治愈他内心的伤痕的。所以，当他以拥抱安慰梅丽迪斯却被误解时，内心的伤疤被撕开，母亲被欺凌的画面和外公卧病在床的画面交替闪现，使他彻底崩溃，“我不是什么变态老男人”吼出了这么多年他内心对于童年经历的积怨与阴影。

而真正推动亨利不再以脱离来应对痛苦、完成彻底的自我救赎的，是两个人的死亡：一个是外公的去世，另一个则是梅丽迪斯的自杀。外公的去世意味着令亨利感到羞耻的家庭隐秘经历已随风而逝。胖女孩的自杀，则使亨利意识到自己本可以是救她的，只是自己长期习惯性的疏离和心理长期的症结让他错失了救她于低谷的机会。他也意识到救赎具有反作用，救赎别人的过程，有时也是一种自我救赎。至此，亨利从超脱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懂得感知痛苦，学会灵魂自洽。于是，影片最后，他到守护中心接回艾瑞卡，两个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呈现了整个影片中最温暖治愈的画面。

《超脱》是一部剧情影片，它与以往想要给观众展示温情世界和美好生活的视角不同，整部影片似乎充斥着抑郁与痛苦，无论是自己与自己还是人与人之间。回归现实，这种痛苦真真实实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影片恰恰帮我们找到了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无法排解的压抑与困扰的窗口。影片用大篇幅来描述内心孤独，实际上为体会“救赎”的意义埋下伏笔。它想要传达的不是社会的黑暗，不是人们内心世界的冷漠无情，而是这些背后所蕴含的人类的自我救赎和他人救赎。

DETACHMENT

“肉体是影子，是沉重的束缚。要么自我拯救，要么自暴自弃。我们不应该去抱怨自身处境的不公，而是应该原谅。原谅自身的局限可能无法帮助其他人走出痛苦，也应该原谅他人的局限无法看清我们内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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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珞新传媒 新闻部 刘艺博

编辑 | 珞新传媒 新闻部 高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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