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行业的消失 看东北为什么会衰退

1984年我做为一名厂内电视机修理人员，有幸被借调到省技术质量监督检验所，参加了全国第四届黑白电视机质量评比工作。电视机评比第一关就是开机200小时高温老化，在这一过程中没有哪家电视机不会出现故障。

我的工作职责就是打开有故障的电视机修理好并写出每台电视机的故障分析。所以我了解当时全国电视机厂每一家厂的产品工艺、技术、制造水平。当时上海地区厂家技术略高一些。

由于工作需要我去过一些电视机厂家，当时上海的金星、飞跃、沈阳电视机总厂、抚顺的金凤规模大一些。沈阳百花、青岛海信、长春的飞鹿，黑龙江的龙江规模差不多。

1986年左右厂里把我调回，带队去深圳蛇口实习加丽彩22寸彩电的SKD组件生产技术。回厂后我组织生产了东北第一批彩色电视机，生产了2万多台。那时候彩色电视机旺销，一台彩电票值几百块钱能买一台黑白电视机。

2万1百多台彩电从流水线上不用落地直接装车。（SKD不用老化过程）。厂里也挣到不少钱，2万台套件多给了200套件，多生产出1百多台彩电也是不少的利润，当时外商还是挺讲究的。我们厂用挣来的钱，盖起了一座四层的厂房，现在看上去也不落后。

后来厂里新建了一条黑白电视机较为先进的自动化生产线，可是怎么都不能自动流水生产。厂里派我去解决，由原先一天生产不到200台电视机上升到每班生产400台，电视机的月产量达到1万多台的产量，这当时在东北也是首屈一指。我厂生产的“百花”牌电视机，当时是国优产品，不愁销量。

这时候，TCL的老板李东升还没有东升，创维的老板黄宏生还在想做什么生意。海信电视的周厚健还在苦苦寻找发展之路，沈阳东宇集团的庄宇洋刚在沈阳回菅那里租个不太大的房子，当时房子里有一台仿制大头鞋车的一个样车，可东宇最后并没有生产汽车，十几年后在沈阳太原街商圈建起一个东宇大厦，靠房地产开发发展起来。

电视机的生产需要十几种元器件，几百个到上千个元件，这就需要很多配套厂家生产。沈阳市电子局所属的带无线电名字的工厂从一排到二十多个。沈阳无线电一厂生产电阻，七厂生产场声器。无线电压铸模具厂加工电视机机壳，阜新煤城都有一个生产电解电容的工厂。

东北不只是一个重工业基地，轻工业当时在全国也占有一定地位。沈阳的沈乐满热水器，营口的营口牌洗衣机，沈阳生产的沈努西冰箱当时销量都不错，也都是名牌。沈阳产的双喜牌压力锅，结婚的人都会买一个，白山自行车大多工人骑着它上班。

位于中街那个张作霖统治东北时，1922年就开始生产挂钟的沈阳钟厂经过80多年几次历史变迁，都没有倒下，在2004年走到了尽头，终于挂了。沈阳钟厂低价卖给了个人，钟厂职工靠出租厂房开资过活。后来钟厂连同奏响东方红乐声给沈城市民报时的钟楼，中街改造时也拆了，说是开发区，现在就是个美食城。钟厂和钟楼的故事，专业人士可以写成几万字的图文。

现在我们回头望去，从1986年9月25日沈阳防爆机械厂被整体以20万拍卖，成为我国第一家破产企业，到沈阳钟厂2004年被卖给个人。近十年间沈阳破产了数不清的企业。沈阳市电子局和它所属的几十个工厂仿佛一夜消失。我看不见那个厂还存活的影子，沈阳无线电十二厂那个用全厂800多工人心血建成的大楼也不知道成了谁的作嫁的彩礼。

以前我曾就为什么东北会衰退写了一个简单的回答。

一个朋友回复到：

为什么东北会衰退？

这事对东北三省近一亿人民是大事。

这事对东北三省各级政府是头疼的事。

这事对经济学家、权威人士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有些经济学家写了一堆全是数字的研究报告，尽是纸上谈兵，谈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到谁给东北三省经济发展找到走出困境之道。如果庄宇阳天天在沈阳回营那里闭门造车，他永远不会建成东宇大厦。

海信集团现在已经是中国企业500强之一，成为经济改革、企业改制的典型和成果。现在海信集团的产值的另头比当年东北所有电视机厂加一起还要多。那我提出几个问题，请大家分析一下。

一 海信集团的起步基础并不比东北地区的电视机厂高多少。山东青岛和辽宁大连隔海相望，都在中国政府领导之下，改革开放政策基本一样。为什么海信电视发展壮大起来，东北的电视机厂全部破产？是海信的周厚健本事大，还是东北电视机厂当时的厂长全是笨蛋。

我个人认为：改革开放之初当时的山东省、青岛市政府重视电子工业发展，给予海信电视 、海尔集团充分支持。而东三省当时各级政府自认为是共和国重工业基地，保住重工业就是保住了东北的饭碗。保重轻小，任轻工行业自生自灭

东北三省加在一起的股票交易额才超过山东省的一半。我记得当初我有一个买股票的老伙伴，在沈阳机床股票30块钱左右时买了1000手，他对我说：沈阳机床还会涨我就指望它养老了。现在沈阳机床股票已经st了，股价只有5块钱了。我那伙计如果当时不听我劝，我想他现在也躺下了。东北企业的股价大多是5块多钱的，人说投资不过山海关是有根据的。

山东省2022年GTP将近9万亿，东北三省加一起不到6万亿。一个海信集团2022年产值1800亿，抵上沈阳市的产值四分之一，一个海尔集团的产值追上辽宁省的一个城市地区。

东三省大部分人是山东闯关东人的后代，和山东对比，我们对东北这片黑土地所做出的贡献，确实让自己都感到汗颜。

海信集团现在全世界用工人员8万多人，这其带动了多少山东省，青岛市人员的就业，所有的配套生产厂家也会有不少可观的指标。沈阳有个沈飞，就是三战开打也用不上多少沈阳人，大连有个造船厂同时造五艘军舰又何妨？

二 海信集团是由海信电视改制而来，上海的金星飞跃凯歌改制为广电集团，这其中怎么改的我们不清楚，但原厂的职工当时到现在也不会吃太多的亏。而东北的企业有几个改制成功，几百万企业职工下岗，根据工龄长短的不同领到一至几万的买断工龄的钱，等他们花完这笔钱知道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需要自己交后傻了眼。

国家给了东北4050后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补助资金。但依然有些人没有交，因为实在交不起最后成为低保户。这些人成了东北三省的社会负担。国家给东北每年补贴几百亿的养老资金、医保资金，共和国之子成了啃老族。这其中的纪忆存在于东北4050后一代人的心里，这里不便多说。我们现在要强调是东北失去了一代产业工人和各行各业的技工和精英。东三省想要重新发展轻工、电子产业难上加难。

三 经济学家任泽平在他写的（南北差距根本上是市场化程度的差距）一文中说到“南北差距的原因：从自然地理因素差异到市场发育差异。”我看任泽平是从宋朝穿越到现代的经济学家，用自然地理因素解释南北经济发展差距在宋朝时期是合理的，因为当时人们没有改变地理环境的能力，所以南宋经济发达，北方民族只会骑马侵犯抢夺财富。

而东北有全国最早的铁路网，有全国第一条正规的高速公路。就是没河道可以行船，东北密集的公路网可以替代。可笑的是有财经大V说：东北现在经济不景气是因为没有一个深水良港，请问辽宁号航空母舰是怎么从大连开出去的。

东北沿海有一串珍珠港，七十年前国民党一部分残军就是在葫芦岛上军舰逃路的。

有人说：东北的寒冷也是影响东北经济不景气的原因。请问加拿大、北欧五国经济怎么没受天气影响。东北的农作物反而因受气候影响，生长周期长，产量更大，更有价值，支持了全国。

四 “市场发育差距”，什么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就是经济产品由市场定价在市场中自由流通。东北地区已经失去轻工业产品的市场竞争能力，全国的轻工业产品都可以自由进入东北地区销售。难道这个市场还不够开放吗？

五 外商为什么不到东北投资，因为东北根本没有生产产品配件的能力，那个外商会投资建厂，既使原来有的，后来也会悄然离去。现在投资商都纷纷在东北建设各种物品的储运仓库，成为沈阳入城公路上的一景，与南方公路两边都是生产工厂形成鲜明对比。

写到最后，我们得出结论：东北经济之所以哀退是因为失去了轻工业一条腿，只用重工业加上农业一根拐负重前行，怎能走得快走得远。其它都是次要原因。

俄罗斯因为轻工业落后，尽管有石油、天然气丰富的资源经济发展也是缓慢。

欧洲国家为了改变各国经济产品单一局面才形成经济共同体，最后成立了欧盟。

现在的美国尽管失去了一些制造业，也在拼命的让制造业回流。美国还是把轻工业中没份量的软件和最轻的芯片抓在手里，并对我国进行严密封锁。可见轻工业并不轻，发展重工业更离不轻工业。

中国是一个大国，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不平衡，都会影响经济发展大局。东北如何让轻工业复兴，才是东北地区经济发展的主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