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子弹库出土战国楚帛书)
头条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成语“熊熊大火”为什么用“熊”这种动物来比喻,举了宋朝、明朝的事情来证明大黑熊进城引发大火,所以大火灾与鸡鸭猪牛羊等诸多动物无关,而只与“熊”这种猛兽有关。
很不好意思,这大概属于典型的“望文生义”和“以讹传讹”了。
先不说“熊熊大火”本就算不上是成语,而“熊熊”作为一个固定使用的词汇,远在宋、明一千多年前就有古人在用了。
《山海经·西山经》:“槐江之山,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注》:“皆光气炎盛相焜耀之貌。”
“熊熊”,就是指“光气炎盛”,这是后来“熊熊大火”一词的渊薮。
《史记·蔺相如传·索引述载》:“清飚凛凛,壮气熊熊,各竭诚义,递为雌雄。”
这个“熊熊”,是形容人的气概壮盛。
约作于公元前600年前后的《天问》(非屈原所作)载:鯀疾修盈“化为黄熊”。是说鲧治水失败被杀,变成了黄熊。
《国语·晋语八》:“今梦黄能入于寝门,……昔者鯀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能以入羽渊。”
《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鯀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
可知,“熊”即“能”;或曰,“熊”是孳乳字,本字为“能”。
然而,《山海经·海内经》记载“帝令祝融杀鯀于羽郊”,郭璞《注》:“《开筮》曰:‘鯀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龍也。’”
“熊”,是陆地猛兽,是不可入水的。“龍”则不然,入水蛟龙是也。
唐陆德明《释文》说:“黄能,……亦作熊,音雄,兽名。能,三足鳖也。解者云:兽非入水之物,故是鳖也。”
唐,已距先秦近千年。陆德明也觉得“黄熊”入水不可思议,于是把“熊”和“能”分开来解释。
这个解释,并不能服人。
所以,后人多认为“黄熊”“黄能”都是“黄龍”。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人部》:“黄熊,龍类也。”
最可作为证据的,是湖南长沙子弹库出土的战国楚帛书(见题图)。其称“雹戏(伏羲)”为“大能”,并有“上大下能”这个字。这与《易纬乾凿度》郑玄《注》称“伏羲”为“有能氏”可相互印证。
(甲骨文“龍”字和“东宫苍龙”星象)
所以,“能”,极大概率是“龍”的字变或讹误。
而甲骨文的“龍”字,并非是世间某种或某几种动物之象,而是天上二十八宿的“东宫七宿”的象形。距今6500年前的西水坡古墓中的蚌壳图形,逼真地展示了当时先民对“东宫”星象的形象认知和崇敬。见下图——
“东宫苍龙”中的“心宿二”, 是先民授时的主星,古人称作“大火星”,亦称“大辰星”。
《春秋经·正义》:“大火,苍龙宿心。”
甲骨卜辞中,有足够多关于“大火星”的记载。
“熊”字,又极可能是为了区别于“能”,将“东宫苍龙”的“大火星”之“火”,加在“能”下,孳乳出了一个新字。另,“祝融”是传世“火神”,他殛杀鯀,使鯀化为“黄能”,“能”下加一“火”字,以作为标记。
“龍”,通“隆”,有“宠大”义,于是被借用代指高大威猛的“熊”这种猛兽。
要说的是,殷商考古发现过两例被狩猎的“熊”的骨骸,但卜辞中不以“熊(能)”记载。
以“熊”称“熊”,当是西周时期的事情。
“龍”字,源自星象。实际上,直到西汉,人们仍以“能”来称具体的“星官”。
《史记·天官书》:“(斗)魁下六星,两两相比,名曰三能。”
先民的观象授时,确实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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