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肝救母的刑警日记

第126期

编者语：

诗经《蓼莪》有句“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意思是父亲生我，母亲喂养了我，定义了母亲在每个人成长中的意义。

《蓼莪》的“莪”，又叫做“抱娘蒿”，一种长在水边的野生植物，抱根而生，如同妈妈抱着孩子在荒野的地方安家。那开出的小黄花，一团团一簇簇，像孩子们在母亲怀里微笑。

又是一个母亲节。当然，我们对母亲的爱，并不是一个母亲节所能承载的。

每个警察，都为人子女或为人父母 ，亲情，是他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警察的母亲对儿女的那份牵挂和担心，通常会更隐忍些。

今天，我们就讲讲警察和妈妈的故事。第一个是一位年轻刑警割肝救母的故事。

2020年4月5日，31岁的李晨辰平生第一次上了手术台，而且是场跨越6小时的大手术。

李晨辰，时任上海公安局青浦分局夏阳派出所任办案组警长。

去医院做手术的路上，李晨辰妻子一直在流泪。

李晨辰知道她在担心他和妈妈。

医生在术前早就告知了，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但李晨辰下定了决心，妈妈蒙难，该是自己报恩的时候了——他要用自己的肝脏救回妈妈。

李晨辰工作中

2013年，李晨辰从河海大学水利水电工程学院毕业后加入警队。他从治安民警做起，三年后任治安警长，六年后任办案组警长。

他和组里同事都非常拼，他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除了四天一次的值班之外，每个礼拜至少要加班办案 2 至 3 天，有时，身边同事遇到临时有急事的时候，他就帮人“顶班”。

2020年初，疫情刚来，那段时间，涉疫案件多，在接到妈妈病危之前，他刚接连办完几起涉疫案件。

同年2月下旬，他和同事刚办完青浦分局破获的首起假口罩案，又来了一起新的，事关“额温枪”诈骗。

三十出头、有多次诈骗前科的朱某嗅到 “商机”，在朋友圈发布广告，说他有渠道弄到了一大批额温枪，质优价廉，有需要的跟他联系，手快有手慢无。其实，他纯粹是想“空手套白狼”。

不少人主动来联系他。朱某让人先付定金，等拿到了货再付余款。

不知深浅的朋友纷纷把定金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给了他，就等着发货。

但左等右等，一天天过去了，一周一周过去了，他们迟迟没有收到货。

朱某见局面难以收拾，就编谎言，说是他两卡车的货其实已经发出了，但不幸的是在花桥收费站被青浦警方扣押了，并发给人家一张上海高级人民法院的扣押通知书的照片，以示无辜。

有人马上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里请大家鉴别真伪，有懂行的人从公文格式、表述方式等方面判定这是伪造的法律公文，建议他马上报案。

李晨辰接手案子后，通宵达旦地开展侦查。后来，他和同事们在环球港走访了几百家店铺，在一家咖啡店内把朱某抓获，他当时正在要与人签订购买防疫用品合同，当场查获多份空白协议和伪造的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印章。

案子收尾时，他接到了舅舅打来的电话，说妈妈情况不好。

2020年4月3日，周五，阴

妈妈突发疾病，我心如刀绞。

爸爸三年前因病早逝，妈妈为了我和我的小家庭，含辛茹苦地奉献了一辈子，本该是她含饴弄孙的时候，没有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自从做了警察之后，我一直忙忙碌碌的，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妈妈和爱人，也疏于对妈妈的照顾。妈妈却很理解和宽容，经常和我说，男子汉志在四方，不要总惦记着家里，要把心思和精力放在工作上。现在想想昏迷中的妈妈，心里无比地愧疚，如果在家能多陪陪妈妈，或许这个悲剧能够避免。

明天就要做匹配检测了，我祈祷我能与母亲匹配上，如果符合条件，我定当义无反顾地捐，这是我做儿子应该做的。母亲给了我生命，如果可以，我为你续命。

——摘自李晨辰日记

接到舅舅电话，李晨辰愣住了，身体一直不错的妈妈会突然肝衰竭。前几天还高高兴兴帮自己带孩子的妈妈，如今昏迷不醒。他有点责怪自己疏忽了妈妈，前段时间太忙，空下来就打一两个电话问候一下，但每回妈妈都说身体蛮好，不要他挂念，让他安心地工作。

他想不通妈妈的病怎么会一下变得严重，接到舅舅电话的前一天，他刚带妈妈去医院检查。

4月1日晚，李晨辰接到妈妈电话，说自己胆囊的位置有点疼痛，老人纠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晨辰请假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胆囊炎就让她住进了医院。安顿好妈妈后，李晨辰又返回了单位。

第二天晚上，李晨辰的舅舅就打来电话，说妈妈病情严重，要转院治疗。

李晨辰立即打120，把妈妈送到瑞金医院，后又转入仁济医院。经检查，他妈妈由于药物性肝损伤导致突发肝衰竭，而且全身黄疸严重，已经陷入了昏迷，医院当即下了病危通知书。

怎么会？李晨辰后来才知道，妈妈之前不舒服一直瞒着他。

清明节时，他妈妈去扫墓，着了凉，回来开始咳嗽、发烧。因为那会，进出小区都要查体温，老人怕万一体温高了，进不了小区，就在家里随便找了一点药，想先把热度给压下去，什么美林、白加黑、阿莫西林、马丁啉，一股脑吃了一通，酿成了大祸。

医院的专家团队会诊后，给出了治疗方案:只能肝脏移植，而且必须在48小时内找到合适的肝源。

但国内，要进行肝移植，肝源只能来自于自愿捐献，或是志愿者身故后自愿捐献，或者直系亲属间的自愿捐献。

但来不及等人来捐献了。只能走第二条路：直系亲属捐肝，亲属捐肝也有年龄限制：最好在55周岁以下。

李晨辰的姨妈、舅舅和他三个人都进行了匹配检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李晨辰感觉度时如年，如坐针毡，他心里是非常矛盾的，既想快点知道结果，又怕这个结果是“不匹配”。煎熬了一天，结果终于出来了，只有李晨辰和他舅舅两个人匹配。

李晨辰抢先说，我是儿子，移我的吧！

综合各方面考虑，医院最终选定李晨辰作为亲体肝移植的供体。肝脏外科手术团队争分夺秒，24 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最终确定切取供体的右半肝进行移植，并对术中静脉流出道重建进行了充分准备。

2020年4月4日，周六，多云转阴

李晨辰看望病床上的妈妈

明天我就要动手术了，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的，这毕竟是我人生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手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但想想这一切都是为了妈妈，我感觉术前紧张感就缓解了不少。

全麻以后就啥也不知道了，这时只能选择相信医生、相信医院，因为他们这方面的技术是一流的，最棒的。

当家知道柴米贵，养儿才知报娘恩。妈妈蒙难，该是儿子报恩的时候了。

如果摘除一个胆囊，移植大半个肝脏能救回妈妈，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希望明天的手术一切顺利，妈妈能转危为安！

——摘自李晨辰日记

手术的风险，医生在术前早就告知了：这个手术的难点在于右半肝切取本身技术难度就大，手术需在不能损伤供体已有血管的前提下，将供体血管完好无损切取下来。其次，供肝大小的计算也很关键，要保证母子二人都“够用”。第三，他母亲术前处于肝昏迷状态，全身状况差，手术存在较大风险。三个因素叠加注定这场手术是存在较高风险的。

早上6点，手术开始，一直持续了6小时，李晨辰的约800克右半肝被切除了，同时切除了胆囊，切除部分是原有肝脏的58%。

接着是移植，他妈妈的手术做了9个小时。

一切都很顺利。

李晨辰的妻子是名老师，要在家给学生上网课，还要照顾六岁的女儿，抽不开身到医院照顾。

让他感动的是，那段时间，单位的同事们工作很忙，自发轮流到医院来照顾，甚至为此制作了一张 “排班表”。大家自发轮流 “排班”，错开勤务安排，承担起照顾他的任务。

李晨辰在医院住了五天后出院了，他妈妈肝功能恢复良好且没有排异现象。

李晨辰（右一）代表单位接受群众赠送的锦旗

4月13日上午，李晨辰趁到医院清理伤疤、换药时，向医院申请见一下妈妈。

当时，他妈妈已经从ICU病房转到普通无菌病房，按规定病人家属还不能探视。但他割肝救母的事，医院上下都知道了，医院决定破例一次。

这是母子俩术后第一次见面。

他妈妈气管切开、声带还没有恢复，没法说话，但意识清醒，看着儿子，躺在床上的老人眼睛都亮了，努力挤了一个微笑，“你最近怎么这么瘦了？”

他抓住母亲的手，鼻头一酸，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强忍着不让眼泪滴下来。“妈，家里面都好，你不用担心，你安心休养，最近工作比较忙，前两天没来看你，我最近抽空都会过来的。”他背过身去，不想妈妈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怕老人担心，不愿意做移植手术，李晨辰和家里亲戚都商量好了，妈妈彻底康复前，大家都绝口不提肝移植这件事。

所以，手术前，老人只知自己要做“大手术”，并不知道细节。

后来，老人出院后，看到报道才知道。

李晨辰休息了一段时间，就重返岗位。主刀医生说，李晨辰年轻，肝脏再生能力强，预计四个月就可以长到原来大小，一年后可恢复原有功能。

2020年7月，李晨辰因为捐肝救母的壮举被评为“中国网事﹒感动2020”二季度网络感动人物，并荣获2020年上海市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好人好事提名称号。

“真水无香公益”记录的那些警察故事中，那些出生入死、与持枪歹徒面对面都不怕的警察们，提到父母，说起儿时往事，往往高亢的语调也低了几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孩子气，眼里掩饰不住的一往情深。

比如《松桃记忆》里记录的现任铜仁市公安局副局长龙靖。

他从警20多年，始终拼杀在侦查工作第一线，无数次出生入死，比如在一次缉枪抓捕行动中，被狡猾的嫌疑人发现，他和同事在卡口与枪贩发生枪战，一颗子弹擦着他心脏的边缘穿胸而入；在一次解救人质案件中，他和歹徒一门之隔，歹徒引燃炸药包，导火线闪着火花，他冲进房间，死命从歹徒手中一把把女孩拖抢过来，拼尽全力拖出门外，刚刚跨出门槛，炸药包爆炸了……

但这么多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经历，他从未与母亲说过。他母亲直到后来才知道儿子的工作这么危险，但老人说，他大胆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她年纪大了，什么也不害怕。

龙靖（右）在蹲点设卡中

我的母亲其实一直不知道，我在工作中受过那么多次伤。我对母亲，历来就是报喜不报忧，得奖了，提拔了，包括我要去北京接受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我都一一向她汇报，但是每一次受伤住院，我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有一年，她看到中央电视台为我拍摄的纪录片，在里面看到了很多抓捕现场的场景，打电话说那个是你吗？怎么那么危险？我安慰她说，你儿子现在一点都不危险，你儿子现在当领导了，不会冲在最前面的。”

龙靖母亲临终时，对儿子讲，“你是世上最好的孩子，妈妈要求你的，你都做到了”。

龙靖说，“那是妈妈这辈子来对我最后的评价，我觉得为了这一句妈妈的话，我吃多大的苦都值得了。”

——《松桃记忆》

有句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老侦查员葛国勇，是前上海市公安局治安总队情报处侦查员，每一次卧底调查，他都全力以赴，或单线接头、或单刀赴会、或深入虎穴，破案无数，人称“上海警界杨子荣” 。

他最后悔的一件事莫过于母亲在世时，没有好好地尽孝。尤其是母亲病故后，没能在身边为她守灵。

葛国勇抓获犯罪嫌疑人

2003年正月十五刚过，老母亲不幸病故。

葛国勇悲痛不已，后悔自己过去整天忙于工作，平时对母亲关心不够。母亲年纪大了后，一直住女儿家，他只是隔一二个星期买点水果或营养品去姐姐家看看，坐上一两个小时就走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为了弥补过去的失误，母亲病故后，葛国勇请假两天，想为母亲守灵。

没想到，头天晚上9点多，突然接到单位领导电话，问他能否参加当晚在虹口的整治行动？

听得出领导其实有点为难，但又觉得当晚行动十分重要，还是需要有老将在场才放心。

葛国勇放下电话，与兄弟姐妹打了招呼，就出了门。

葛国勇赶到虹口现场，指挥大家行动，等行动结束，做完笔录，送走关押对象，已经两天一夜过去了，他赶紧赶回老母亲身边……

——《一名老侦查员的卧底故事》

我们常常想，等我退休了，可以好好陪伴家人了，警察也这么想。

更多的人是遗憾，“子欲养而亲不待”。有人是幸运的，有生之年还来得及。

守护敦煌罗布泊沙漠二十多年的老所长李生寿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1998年，李生寿被任命到“红十井”当所长，那里是罗布泊无人区，除了沙漠一无所有，他挖地造了一个派出所。后来，派出所搬到了雅丹，雅丹风沙特别大，到了那地方还是没有房子，老李又带头，花了五年多时间建了“洞窟式”的雅丹派出所。老李和同伴们一共在沙漠中救助了198次，从死亡线上救回来29条鲜活的生命，其中有探险家、有科考队员、有旅游爱好者等，还抓过几十名私造炸药的亡命之徒……

李生寿的派出所

老李的爹妈都是农民，养大了儿子献给了沙漠，当然也是献给了国家和人民。2011年，他的父母双双病危，老李岂能不想床前尽孝？因为沙漠路途遥远，岗位职责所在，二老离世前都没能看到儿子最后一眼。

就在退休前最后十几天，老李住院手术，胆管结石，这与长年累月的艰苦生活有关。出院了也退休了，没有失落也没有轻松，他去给哥哥造房子。我觉得他是想把对亲人们的亏欠多少补上一点。

——《守护敦煌的警察》

杭州老刑警楼水根是幸运的。

他当过空军，经历过唐山大地震，大半生刑警生涯，他破获过千岛湖大案，获得过个人一等功，目睹过血泊中的家破人亡，也亲历过经年累月的长途追捕，在退休后，他最主要的事情是陪伴母亲。

楼水根全家合影

今年除夕，楼水根的妈妈脑梗发作，进了医院。

楼水根每天给妈妈按摩，每天搀扶她做康复治疗。三个月过去了，他妈妈从一开始拄着拐杖搀扶着走，渐渐由他搀扶走，到最后，老人扔掉了拐杖一瘸一瘸地走，连医生也说这是一个奇迹。

“我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陪伴母亲，和妹妹轮流照顾她，白天陪她说话走路，晚上陪她入睡，这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们的唯一任务，我们必须完成好。”

陪伴老人的时光，也让楼水根想起好多年少往事。

楼水根的妈妈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一辈子在家操持家务，从来没有任何怨言，把破旧小的老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妈妈年轻时，为了贴补家用，从制衣厂揽下给布匹落水的活儿，他印象中始终有这样的画面：在大杂院天井的门口，妈妈晾晒着颜色各异的大批布匹，风吹过来的时候，布匹在风中像一面面各种颜色的旗子，猎猎作响。“妈妈的手永远是浸在水里，寒暑冬夏，永远有洗不完的布匹。”

楼水根说，每个月，他妈妈领到工资，是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候。

“一家人都会穿上最正式的衣服，一起走过浣纱路、岳王路、邮电路，到解放路上杭州的百年老店奎元馆，去点一盘炸小鱼，杭州话说就是‘烤儿香’，全家人分享一碗店里最有名的虾爆鳝面。

小时候，每月一次这样的隆重仪式让我记忆深刻。我工作后的第1个月，领到工资那天，也是请父母和妹妹去奎元馆，吃的依然是炸小鱼，一人点一碗虾爆鳝面。”

楼水根说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阶段，“那个时间，尽管生活困难，却是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学自己喜欢的无线电技术，每天早晨在美丽的西湖边打拳，有什么烦恼，看着西湖的水波，思绪也会慢慢平复。”

楼水根还想起儿时的夏天，那些想睡又热得睡不着的夜晚，他妈妈手里不停挥动的那把蒲扇。

小时候最难熬的是夏天，杭州俗称小火炉，城内四面环山，闷热无比。西晒太阳过来，房子薄薄的板壁像要着火起来，而板壁里紧贴着的就是楼水根睡的一张竹榻。黄昏时分，地上、墙上、桌面上，全都是明晃晃的燥热阳光。

“躺在竹榻上冒汗不止，不断翻身找没被身体捂热的席子。蚊子很凶猛，屋内点了用纸卷的粗糙蚊香，烟大得辣眼睛。

妈妈熄灭了蚊香，一边拿扇子帮我赶蚊子，一边帮我降温，到后半夜，我在习习的扇子风中睡着了，朦胧中，还看到妈妈坐在夜色中的影子。

现在，夏天的夜里，天气热怕老人吹空调不好，我也会给妈妈打打扇，这些都是我一直想为母亲做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我们的昨日》

到今年5月，杨春平 已经躺在床上23年了。出事时，他是余杭公安巡（特）警大队110接处警中队的一名巡警，刚工作不到一年。

2000年5月8日，余杭临平镇振兴路两名施工人员在疏通污水管道，下到深4.5米的窨井作业时，突然昏倒。

杨春平和两位同事赶到现场。"我比你瘦，要下，我先来。"杨春平推开了准备下井的协警，接过旁边民工递过来的防护面罩（其实只是普通的防尘面罩），抓起一根绳子绑在身上，二话没说就下了窨井。

杨春平找到两名被困的工人，但由于对方昏迷，井内空间狭窄，难以搬动。杨春平只得返回井口，再带根绳子下去，这一次仅仅坚持了约半分钟，杨春平因为中毒失去了知觉……

杨春平吸入过量硫化氢中毒，成了植物人。23年来，他的父母直守在昏迷不醒的儿子身边，不离不弃，他们用余生的爱陪儿子活着。

听到母亲的声音是杨春平最开心的时刻

2018年母亲节前夕，上门探望杨春平的媒体记者，见证了戴美仙一天的生活。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非常干净，没有一丝异味。戴美仙正在给儿子准备午饭。她把鱼用油煎过熬汤，用手一点点拆去鱼刺，嚼碎鱼肉，再和其他蔬菜混合打碎，用注射器从鼻管打进去，一顿要喂10管半的流食，常常需要40多分钟。

一位19年前就了解杨春平事迹的老公安，看到这里忍不住哭出来，“这一家人太不容易了”。

戴美仙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寄托奇迹的发生，所能做的，不过是擦干眼泪，尽力微笑，照顾好儿子成了此生唯一的信念。

戴美仙比19年前瘦太多了。她说，主要是因为睡不好。儿子一天要喂6顿饭，最早凌晨3点，最晚晚上11点。隔3个小时，还要帮儿子翻身；常常要擦拭、按摩……她像一只不断旋转的陀螺，始终不能停歇。

——《活着就好》

警察中的“警察妈妈”，穿上警服，她们是人民警察，脱下警服，她们就是普通的妈妈，对孩子的思念是她们无法克制的情感。

但有时，任务在身，她们无法陪伴，缺席孩子人生很多重要的日子，她们把那份歉疚藏在内心的一个角落。

沈悦，时任公安部禁毒局缉毒行动处副处长，是一名从杭州走出去的女缉毒警察。

2018年菲律宾9·3跨国毒品行动中，她带领行动小组在菲方配合下，在菲律宾八打雁省和大马尼拉地区，先后捣毁制毒工厂和藏毒窝点4处，缴获液态冰毒4.6吨、晶体冰毒481克、制毒原料及配剂13吨。转战菲律宾的47个日日夜夜里，她默默思念着2岁多的儿子。

沈悦在2019年国庆观礼中的留影

在菲律宾长长的47天时间里，我们小组几乎每个人都是带着一副病躯靠意志在坚持。小蒋每天胃疼，没有特效止痛药片。我的眼睛得了霰粒肿，几乎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在菲方帮助下去医院，大夫看了半天，居然说要做手术。也有同志，家里小孩儿正在准备升学考。

有一次我一个人在餐厅吃饭，一旁的座位上，一个母亲在给她的小孩儿耐心地喂饭。这一幕最是平凡的场景，让我近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也是我在菲期间，少有的几次不冷静。身处异国他乡，作为团队主心骨，为了应对办案中的不确定性，我一直要求自己必须时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我想念我的儿子。那年，他只有两岁多。我出发时，他哭着伸出求抱抱的小手，可是任务在身只能说走就走。在菲律宾的那些日子里，我忍着不跟孩子视频，我就怕自己在儿子面前落泪。

我丈夫十分理解并支持我的工作。他也是一名公务员，他也工作繁忙，但在我外出办案的日子里，他就想方设法多留出在家的时间。知道我最想念的是儿子，总会悄悄拍一些孩子视频发给我。

——《我生命的创口，长出了翅膀》

说起来，母亲和警察都是一种职业。

母亲是一份终身的职业；警察是一份天生自带使命属性的职业，两者都需要责任感和信念。

但在奔波、劳作中，也许，我们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已经慢慢变老，我们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已经慢慢长大。

有空就多多握握她们的手，让拥抱停留得久一点。

作者 ：石梁、黄蓉、 李动、潘城、王卓瑜 、中尉

文注： 文中图片除标注外，均由作者提供。

编辑 ： 胡冰

排版 ： 海藻

来源：真水无香公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