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荣将军回忆新四军独立旅从整编到归建的光辉战斗历程

独立旅在淮海根据地

胡大荣

一

1940年12月，一支部队由苏北邳县越过陇海路到华中去，准备粉碎日伪军的“扫荡”，打败国民党顽固派的进攻。这支部队就是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五旅。这是一支有光荣传统的部队，指战员中，不少是抗战开始改编为八路军一一五师六八五团的红军老战士，有的参加过著名的平型关战斗、广阳战斗。1938年秋，六八五团奉命改编为苏鲁豫支队，千里东进，兵出太行山，跃进鲁西南。

苏鲁豫支队到鲁西南以后，以一部分部队与当地抗日武装萧县游击队十七大队、铜山县石西九游击队、湖西办事处警卫连等部合编为苏鲁豫支队第四大队。由当地游击队负责人李贞乾任大队长，六八五团政治处主任王凤鸣（后叛变）任政委，六八五团三营营长梁兴初任副大队长。这时四大队实际是一个团。

1939年12月，第四大队改称东进支队，奉命由微山湖西地区东进到鲁南的郯城、马头一带，支队长梁兴初、政委王凤鸣率领部队在鲁南地区打了几次胜仗，部队有所发展。1940年3月，东进支队在郯城重场由一个大队扩编为两个大队，活动在鲁南地区。1940年11月，东进支队奉命改称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第五旅， 辖十三、十四团。十三团团长是我，政委覃士勉；十四团团长江燮元，政委叶绍贤。叶绍贤病逝后由江拥辉接任。

1940年，蒋介石在全国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向我敌后抗日根据地发起频繁的进攻。11月，汤恩伯、李品仙率部15万余众进攻我皖东、皖东北新四军部队。

教导五旅奉命于1940年12月22日从苏北邳县出发奔向新的战场。为了保障部队过陇海路，我们派出得力干部化装侦察敌人的活动规律，选择过路地点，在部队中进行了思想动员和夜间通过封锁沟的训练，同时研究了遇敌处置方案。

12月24日夜，天下着雨，旅直机关率十三团从新安镇东北约20里的李园子越过陇海路封锁线，经高流、阴平、庙头镇前往苏北沭阳东南的钱家集、龙庄一带集结待命。；十四团走马家洼方向，因道路泥泞，过河时又耽误了时间，当团直和一、二营大部跨过铁路时，天色大亮，正在过路的一营一部和卫生队被敌人发现又退回陇海路北。敌人立即集中500余人分两路袭击退回路北的部队和尚未来得及过路的三营。三营奋起还击，毙伤敌人50余人。三营多系新兵，尚未经战斗锻炼，与敌接火后，在黄昏时分绕道冲过铁路与团直及一、二营汇合。这一遭遇战三营失散200余人。十四团经马家场、齐庄、周坪〔圩〕一线，于26日抵达钱家集与旅部汇合。根据实际情况，旅部将三营编入一、二营。奉上级命令，部队先开赴洪泽湖以北地区，继而又转战到洪泽湖以东高良涧、淮河北岸的蒋坝集结。

1941年1月7日，国民党顽固派置民族危亡于不顾，一手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消息传来，我军指战员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声讨顽固派的滔天罪行，决心为江南死难烈士复仇。

根据一一五师首长命令，派刘兴元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汇报，请示任务。

刘兴元带着一批文件和电报赶到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的驻地——盱眙县赵庄，见到了张云逸、邓子恢等指挥部负责同志。指挥部召开大会，欢迎八路军南下部队。张云逸、邓子恢同志在会上讲话，对我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同时严正声讨顽固派的罪行。遵照首长的指示，刘兴元也在会上做了简短发言，他说我们奉命南下的八路军部队，一定虚心向新四军学习，与新四军一起努力作战，坚决反击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共、投降行径，为在皖南牺牲的烈士们报仇，为实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共同目标而努力奋斗。

1941年1月25日，新四军重建军部。教导五旅奉命改编为新四军独立旅。旅长梁兴初，政委罗华生（后由政治部主任刘兴元代政委）。原十三团改称第一团，辖3个营。原十四团改称第二团，辖2个营。独立旅担任新四军总预备队任务。部队在洪泽湖畔度过了1941年春节，于3月间奉命返回淮海地区，同新四军九旅会合，执行共同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的任务。

二

淮海区东临黄海，西抵运河，北依陇海路，南至盐河，与鲁南、皖东北、盐阜地区唇齿相依，彼此呼应，是联系苏中、皖东北与山东三大战略地区的枢纽，是坚持华中、巩固华北根据地的战略地区。淮海区面积9000平方公里，人口约300万，盛产食盐、渔业，农业产品丰富，是物资、兵员的重要补给地。因此，日伪对此地极为重视，全区设据点50余处，常驻兵力6000以上，经常外出“扫荡”“清剿”，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独立旅进入淮海区的主要任务是：一、与九旅及地方武装相互配合，粉碎日伪军的进攻和“扫荡”，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巩固和发展淮海地区根据地，保证苏中与山东、皖东北各战略区的联系。二、随时准备机动作战，完成新四军预备队的任务。

独立旅首先以营为单位进行剿匪。3月下旬，韩德勤见我兵力分散认为有机可乘，向我钱家集以东地区进犯，盘踞在金塘庄、三马厂、姚庄的土顽势力亦向我袭扰。我一团主力给韩德勤部以迎头痛击，顽军狼狈逃窜。

国民党驻山东部队原东北军第五十七军一一二师增援韩德勤部。我军首先扫除盘踞在根据地内的土顽势力。4月6日，我一团、二团分别向金塘庄、姚庄发起攻击。经一夜激战，一、二团均攻克目标，全歼顽守军，一团又乘胜攻占三马厂，共歼顽500余人，免除后顾之忧。4月10日，顽军荣子恒部进至淮阴西北丁家集地区，独立旅奉命堵歼荣部，但由于时间仓促，准备工作不足，通信联络阻滞，兵力 未能集中使用，激战终日，给荣子恒旅以很大杀伤和消耗，未解决问题。次日，我旅重新调整部署，此役虽未能达到全歼该部的目的，但彻底打破了他的增援计划，使淮海区政治、军事形势出现了有利于我的局面。

丁家集战斗后，独立旅一团在钱家集、里仁集，二团在钱家集东南地区继续进行剿匪工作，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政权。

4月下旬，涟水县顽县长朱剑清带100余人进占孔庄，组织刀会，收买网罗零星土匪兵痞扩充实力。

5月3日夜，一团主力奔袭孔庄，将其包围。朱剑清发现我军意图后，组织力量向外突围，被我军堵回。4日拂晓，一团向孔庄发起进攻，经一个半小时激战，全歼进占孔庄的朱剑清部队。顽涟水县大队得知孔庄被围，速派百余人赶来增援。顽军行至半路，进入我一团打援部队伏击阵地。我军各种火器一起开火，打得他们懵头转向，狼奔鼠窜，我军趁机发起冲锋，迅速将其全歼。接着一团又乘胜奔袭孔子荡、汤沟、三岔口等地，又歼土匪400余人。

至此，我军已将涟水西北及东海、灌云、沭阳三县交界地区的土匪、顽军势力全部消灭，根据地得到了巩固。

夏收季节到了，盘踞在宿迁、沭阳、新安镇的日伪军纷纷出动，下乡抢粮。我根据地军民齐心协力保卫夏收，把各路抢粮敌人全部打退，使人民用血汗浇灌的粮食免遭敌人抢掠。我旅还向高沟据点发起攻击，歼敌200余人，缴获枪支、物资一批。

6月，上级派罗华生同志来任旅政委。

韩德勤部保安三纵五团，乘日伪出动抢粮之机，亦向我沭阳以南地区进犯，一个营已进至陈庄。我一团部队迅速将其包围，毙俘其团长以下270余人。

6月中旬，沭阳日伪军500余人出动“清剿”，在湖〔胡〕集地区与我一团接触，我军将敌击溃,毙伤日伪军40余人。

7月31日，我军得悉众兴之敌预谋在8月1日偷袭我驻庄滩侦察队，随即于拂晓时在六塘河北岸敌军渡河处设伏。当众兴敌人渡河之际，我伏击部队突然开火，敌人纷纷落水。毙伤敌人50余名，敌先行渡河的一个班成了我军俘虏。

8月16日，一团二营获悉里仁集伪据点内仅有40余人，且工事不强，乘夜奔袭，将里仁集守敌全歼。

盛夏时节，陈毅代军长亲临独立旅视察，他谆谆告诫我们要发扬红军、八路军的光荣传统，决不能摆老资格，勉励我们搞好军队的团结，军政军民团结，决不能骄傲。陈毅同志和蔼可亲，风趣幽默，他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部队指战员的斗志。

9月上旬，我军对新安镇附近的伪军据点，展开政治和军亊攻势，在我军强大压力下，伪军排长刘斌带领守军40余人，弃暗投明。

我淮海区军民经数月积极作战，敌伪顽势力均遭到沉重打击，反动会道门活动大大收敛。我军所到之处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意”，为人民做好事。用生命和热血保卫人民群众的利益。有的老人说：“什么军队都见过，我看就是新四军好。”充分体现了人民对我党我军的信任。

1941年上半年，由于天时不利，非涝即旱，更由于日伪顽军肆意的烧杀抢掠。面对这种形势，抗日民主政府在根据地掀起了生产自救和动员青年参军参战的热潮。几乎天天都有青年来队要求参军，有的连队一天就吸收六七个青年参军，部队得到了发展壮大。

三

驻守华中的韩德勤，是搞反共摩擦的专家，在遭我新四军多次反击后仍不死心，经过数月休整，又组成了三十三师、一一二师、一一七师和一个独立支队，共15个团，近2万人，另有保安分队3000余人。

1941年7月以来，韩德勤不断袭扰我边缘地区，制造摩擦，扩大地盘，有进一步向我中心区进攻的企图。顽军汤恩伯部在皖东北受挫后，撤至津浦路以西及鄂豫边境地区休整。9月中旬，汤恩伯纠集部队，准备再度东犯，与苏北韩德勤部从东西两面夹击我军。

9月24日，韩德勤部王光夏率保安第三纵队1000余人，进占泗阳县的程道口、史家集、仰化集一带构筑工事，安设据点，策应汤恩伯东进。同时又派两个营兵力进占程道口以东之陈庄。

9月27日，韩德勤又令一一七师三四九一旅旅长余世梅率六九七、六九八两个团进占涟水西北大兴庄、张官集、陈师庵、老张集、王集等地。 」

王光夏、余世梅相互配合进犯我六塘河以南根据地中心区，袭击我地方政权，劫持群众，制造摩擦，掀起事端。

10月上旬，针对顽军的不断攻击，独立旅二团在腰庄歼灭王光夏部十三团一个营250余人。10月6日，旅主力又向进占陈庄之顽军发起攻击，全歼王光夏两个营，毙俘顽副团长以下500余人。受到军部首长的通令嘉奖。为程道口战役创造了有利条件。

10月15日，顽保安第四纵队和独立支队向我进行报复，进攻我须〔顺〕河集、马厂、钦工、苏家咀等地，扬言要歼灭我涟南部队。同时韩德勤部三十三师两个团，由大小沟子偷袭我新四军四师须〔顺〕河集一带阵地，被我军击溃。韩德勤又令保安第三、四、五纵队组成第二军，由三十三师师长孙启人指挥继续向我进犯。每占一地，即筑 工事安据点，企图控制运河两岸阵地，切断我军南北联系，割裂我淮海抗日根据地，配合汤恩伯部队东犯，反共气焰十分嚣张。

为了粉碎顽固派的猖狂进攻，陈毅同志亲自部署指挥程道口战役。陈毅左手叉在腰间，用力挥动着右手大声地说：“同志们，顽固派又来制造摩擦了，我们的方针是党中央、毛主席早就定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陈毅同志首先分析了我军面临的严峻形势，又扼要说明了各部队的任务，“程道口这个顽固钉子，我们要坚决拔掉！把王光夏消灭掉！拔钉子要用铁锤、铁钳，这次攻打圩寨是攻坚战，既要勇敢不怕死，又要讲战术……部队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战场纪律是铁的纪律，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这次战斗，除独立旅外，还有第七旅十九团和第四师骑兵团，共6个团，并以七旅十九团和独立旅一团担任主攻任务。

10月14日傍晚，我独立旅一团从陈家圩地区出发，经徐家淄〔溜〕、宋庄，进至张塘口、王老庄地区。旅部率二团至小淄〔刘〕集、张圩地区。划归独立旅指挥的淮海大队，由大队长吴觉率领位于马家圩、马集地区配合泗阳独立团，担任泗阳方向警戒。各兄弟部队也准时抵达指定地区。

15日黄昏，肃清程道口外围的战斗打响了，我一团向史家集发起攻击，顽稍作抵抗即退缩至程道口。一团继续向余家庄发起攻击，顽军惧怕被歼，亦放弃据点逃窜。两处被我占领。二团经过激烈战斗，16日攻占程道口以南诸庄，歼顽军一部，仰化集顽军亦仓皇出逃。

与此同时，七旅十九团攻克程道口西南之张庄。至18日，程道口外围据点全部肃清。各攻击部队分别占领阵地，进行近迫作业，构筑土木工事。各级指挥员相继深入前沿，勘察地形，选择攻击路线，为总攻做准备。

20日17时，我部向东小圩子、七旅十九团向西围子发起攻击。霎时硝烟四起，火光冲天，枪炮声响成一片。十九团由西北方向一举突破西围子。我独立旅一团由东向西突击，遇到顽军顽强抵抗，三次爆破未能成功，前进受阻。指挥部决定二师十团投入战斗，从东西围子之间进行突击。我一团重新组织火力，再次向顽军发起攻击。战士们英勇顽强，不怕伤亡，连续爆破，迅速攻克小圩子，并立即与十团、十九团从不同方向向东大围子发起总攻。在我军几面夹击下，顽军惊慌失措，一片混乱。部分顽军突围向东逃窜，被我军四师骑兵团追歼。战斗进行到21日晚，一团与兄弟部队会师，肃清了顽残部。

程道口战役，俘顽800余。我旅毙伤顽军292名，缴获机枪3挺，步枪114支，冲锋枪2支，驳壳枪5支，电台1部，其他军用物资一批。战斗中我旅伤亡114人，他们用生命和热血为程道口战役做出了贡献。阻援部队攻克了大兴庄，击溃了自曹旬地区出援的顽军。

在胜利形势鼓舞下，一团一营教导员陈忠梅率部乘胜攻击众兴东北方的葛集伪军据点，全歼守敌50余人。我新四军各部队乘胜横扫沭淮涟、邳睢铜、淮泗、泗五灵凤等地顽匪武装。

程道口战役的胜利，切断了汤恩伯与韩德勤两股顽军的联系，粉碎了顽固派夹击我军的阴谋。我军控制了运河两岸，使淮海区与皖东北地区连成一片，为我军夺取更大的胜利，为而后山子头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四

程道口战役胜利后，建立了宿迁抗日民主政府。独立旅迅速投入到扩大抗日根据地的战斗，沿运河两岸向北发展。当时已进入冬季，部队还没有穿上棉衣，生活也十分苦，为扩大根据地的人力、物力来源，我们将斗争对象转向敌伪区域，积极开辟新区，扩大解放区，缩小敌占区。一团负责开辟宿迁以北、宿（迁）新（安镇）公路以西、陇海路以南地区，主要任务是：消灭汉奸队，深入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在这一地区的主要伪军据点设在瑶〔窑〕湾、马圩子、堰头、五花顶、炮车、朝此〔桥北〕镇。这些伪军大多是当地地主武装，敲榨勒索，鱼肉乡里，群众称他们为肉头部。一团决定一营攻打马圩子，二营攻打堰头。这两处伪军据点都配备有轻重机枪，防御工事坚固。但因离陇海路炮车车站较远、戒备松懈。一团从沭阳以西悦来集出发，午夜时分通过棋盘街后分头行动。一营直捣马圩子。部队进入村内以后，敌人尚未察觉，突然枪声大作，敌人混乱不堪。战斗仅一小时，俘伪军100余人，缴获92式机枪2挺，步枪100余支，少数残敌乘夜色逃往炮车车站。二营部队一举攻克堰头据点，俘伪军150余人，少数残敌逃往瑶〔窑〕湾据点。

拔除敌人据点后，一团在堰头、芦圩子一带集结休息。拂晓时分，炮车车站与瑶〔窑〕湾之敌400余人袭击我一营。一营与敌人展开激烈战斗，击毙伪军30余人。一营副营长张永祥等十余名同志光荣牺牲。

独立旅二团活动在沭阳西南丁城、大兴集、丁家咀、张圩子一带开展群众工作，建立抗日政权。拔除了家龙奄〔天龙庵〕伪军据点，歼敌100余人，直逼宿迁县城外围。

独立旅又进行了新庄子战斗，歼敌200余人，攻克张庄据点，歼敌一部，残敌大部逃往新安镇。经过一系列战斗，宿迁以南、以东、以北地区均获解放。宿迁抗日民主政府日益巩固，根据地日益扩大。

1942年12月，独立旅奉命调回山东参加甲子山战斗。梁兴初旅长、罗华生政委率一、二团先期北上参战。程道口战役后编为独立旅第三团的原淮海大队，在政治部主任刘兴元率领下第二批抵达山东。甲子山战役后，奉中央军委命令，独立旅归还一一五师建制，在齐鲁大地上继续为争取抗日战争的胜利而浴血战斗。

新四军独立旅在华中近两年时间，参加大小战斗60余次，毙俘敌伪军4000余人，配合兄弟部队在淮海区东至盐河、西至运河、南至徐淮公路、北至陇海铁路的广大范围内，除宿迁、沭阳、新安镇等几处敌伪据点外，其余敌伪顽势力基本肃清，使淮海区与皖东北地区、盐阜地区联成一片，保持了华中与山东的联系，较好地完成了上级赋予独立旅的任务，为华中抗日根据地的创建作出了应有的贡献。(1987年4月定稿）（选自《新四军·回忆史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