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解的爵士乐：不是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而是庶民发声的语言

一直觉得爵士是很容易被误解的一种音乐。

很多人会把它和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联想在一起，大概就是一种功能性的，没什么个性、帮助纾压的沙龙音乐。然后有一天他们生活遇上难题，回头想起爵士是一种可以放松的音乐，到唱片行找那些「爵士经典」，结果回家一听，吓傻了：那些铜管和爵士鼓又激烈又吵闹，哪里像他们在咖啡厅听到的那种音乐？

回顾一下爵士开始的历史好了。爵士是庶民发声的语言，当然有像Bill Evans那样抒情的表达方式，可是爵士更常是黑人抗争的叙事。日子是那样地苦难，那样深邃不可见的黑，如何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歌唱呢？

关于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爵士宗师Miles Davis，一则最知名可能也令人心痛的故事，就发生在录完《泛泛蓝调》（Kind Of Blue）不久后。那时Miles正从广播间走出，护送一位白人女性上计程车。那是超热超湿黏的八月晚上，Miles不想马上回去，就站在人行道乘个凉。

然后一个警员走过来，叫Miles马上滚蛋。如果你是美国影集的爱好者，就知道这时通常没什么好事发生。美国警察都不好惹，是法律强而有力的代言人，但那也可能意味着滥权与一连串错误的开始。

Miles当然不肯就此甘心被驱离，只是乘凉罢了，碍着什么人呢？Miles对警员说，我只是在人行道上透透口气，瞧，鸟园的海报上还印有我的名字呢。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的名字叫Miles Davis……不等他说完，这名白人警员就狂怒着说：「我不管你在哪儿工作，更不鸟你是谁！现在就滚！Now！」

一阵警棍如暴雷而至。人群传来惊呼。

「Miles头破了！Miles流血了！Miles被上手铐了！」他们大叫，但他们除了大叫，什么也不能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才刚以《泛泛蓝调》创下爵士最重要经典的男人，写下了传奇，却也无力地被押上警车。

那部警车后来开得很远。也许它当时的目的地是纽约警局，但它其实开进了整片历史的忧伤蓝调。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很久的后来，当我在电影《乐来越爱你》中看到决意成为顶尖爵士乐手的男主角Sebastian，心中只以Miles Davis为师时，不禁起身想问他，年轻人啊，你知道成为Miles Davis的代价是什么吗？你准备好用肉体去迎接生命的所有痛击了吗？

到头来，很多爵士都很黑，而所有很黑的爵士都不约而同发出粗砺的不和谐音。爵士不是加了蜜的故事，不提供大杯星巴克的优雅幻想，那正好是它所负担不起的。如果你在爵士里听到了沉重与啜泣，那仅仅只是因为，你不懂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