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露萍：18岁抛弃新婚丈夫加入军统，40年后丈夫才知她是我党英雄

1939年的秋天，18岁的张露萍告别新婚的丈夫李清，决定一个人前往成都。丈夫问她去做什么？张露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机密任务。因为是特别机密任务，当时李清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张露萍路上小心，多通书信，任务完成后早点回家。

而他万万没想到，送别时的寒暄竟成为他和张露萍今生最后一次对话。而再度听闻妻子的消息时，她竟然由一名共产党员变成了国民党军统的女特务！

张露萍原名余家英、余薇娜，出生在四川崇庆县一贫寒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名县城的私塾老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历来教导学生要追求民主和自由。而小小的余家英也一直被这些新思想所影响，但是对于一名幼小的孩子来讲，何为民主？何为自由？余家英心中也一时没有具体的答案。

四川省军阀的连年混战，几乎贯穿了余家英的整个童年。残酷的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加上大姐余家彦又被大军阀余安民强娶为妾，二姐不幸英年早逝，这让余家英仇恨战争，仇恨压迫。但此时她仅仅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只能以笔为刀，万千罪恶化在纸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通过知识，为自己悲惨的家庭带来幸福。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国各地展开了抗日救国游行运动。此时，正在成都蜀华中学就读的余家英毅然加入成都的游行队伍中，而也就是在这次游行运动中，她正巧遇到了中共川西特委军事委员车耀先同志。

在车耀先同志的教育和引导下，余家英第一次接触共产主义思想。这种以天下百姓为中心，解救一切劳苦大众的思想让余家英感触颇深。

余家英在这种思想的引导下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接受川西地下党的领导继续宣传抗日救国思想。也正是车耀先的引导，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

车耀先

在成都“抗敌后援会”和车耀先同志安排下，余家英和其他有志青年一起去延安学习，而这次她为自己起了一个新的代称黎琳。

在延安，黎琳乐观积极又勤奋努力，先后以优异的成绩从陕北公学和“抗大”毕业，之后又参加了中央组织部举办的干部训练班，结束后被分配到到了延安文联干秘书继续从事宣传工作。

每次宣传活动中，黎琳都被大家推举为抗战流行歌曲《干一场》的指挥兼领唱。简洁干练的动作，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瞬间鼓舞了大家的抗战热情。有时甚至达到了千人合唱。自此之后大家便亲切地称她为“干一场。”

由于在宣传活动中的卓越表现，年仅17岁的黎琳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也就是这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活动中，黎琳遇到了她的人生伴侣，时任马列学院政治经济学研究员的陈宝琦（即李清）。二人一见钟情，很快便获得上级党组织批准，正式结为革命伴侣。

而就在和李清同志结婚后不久，黎琳就接到了一项秘密任务。

抗战初期，虽然国共已经达成合作共识，共同抗日。但是，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内斗严重，党中央希望黎琳可以依靠自己川军团的亲属关系，前往四川进行川军团的统战工作。

对于正处于新婚中的黎琳和李清来说，虽然百般不舍，但是党的的任务高于一切。

临行之时，李清为即将远去的妻子送行，多次叮嘱路上小心，多通书信，任务完成后早点回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黎琳已经怀有身孕，而这一别却是永别。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的革命伴侣竟然自此成为了国民党军统的女特务。

从延安回到成都，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让黎琳呕吐不止。在好友的陪同下，黎琳在当地医院做了检查，这一查，竟查出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统战工作的特殊性，让即将成为母亲的黎琳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放弃这个孩子。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同时也不让丈夫李清担心，黎琳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在做完流产手术后，黎琳为丈夫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身上负担已卸，可以更好完成组织的任务。后知后觉的李清直到多年以后，才知道黎琳走时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

黎琳在成都停留没多久，就被中央社会部委派到重庆，进入中共中央南方局军事组工作，而此时接见她的人正是叶剑英。

此时的重庆遍布国民党的白色恐怖，国民党特务暗地里抓捕我共产党员，国共在合作的同时，也开发自己的情报战场。为了能够提前知晓国民党军统特务的行动部署，在周恩来、叶剑英同志的安排下，我党派出责电讯侦听的张蔚林和电讯报务主任冯传庆，作为我党在军统的秘密潜伏人员。

军统作为国民党情报机关的核心，人员出入受到严格的限制。而频繁进出，也势必会引起国明党特务的警觉，因此中共中央南方局急需要一个传递情报的中间人。黎琳的出现解决了时任中共中央南方局常委叶剑英的燃眉之急。叶剑英给她安排一个可以合理进出军统的身份，黎琳化名张露萍，作为张蔚林的远方妹妹，出现在重庆情报工作的舞台。

张露萍原本就出身于四川书香门第，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加上巧妙的化妆，贵族气质在她身上显露无疑。为了不让国明党的特务有所怀疑，刚刚接受任务的张露萍并没有急于展开工作，而是和张蔚林频繁出现于重庆各大舞厅、夜总会。

因为张露萍工作的保密性极其高，只接受叶剑英同志的直接领导。而这也造成了许多同志认为，经常与军统军官成双入对张露萍已经叛变革命。

自从张露萍走后，李清日夜思念远方的妻子。张露萍到达成都时，时常与李清互通书信，而当张露萍调任重庆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音讯。

一有同志从重庆返回延安，李清总是第一时间打听有没有张露萍的消息，而得到的回复大多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一次，一名曾在延安从事宣传工作的同事，在街上偶遇张露萍，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充满激情活力的“干一场”。可是张露萍此时的身份是军统情报官张蔚林的妹妹，贸然与自己的同志相认，势必会为情报工作带来危险，所以她假借认错了，走开了。

然而，张露萍挽着军统军官的手出入风月场所的事情，还是在根据地内部传开了。

此时，国共虽已合作共同抗日，但是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仍未消散，不少我党党员和民族义士死于国民党特务之手，而经常出入军统局的张露萍，也成了出卖自己同志的头号怀疑对象。

很快张露萍叛变革命，加入军统，出卖我党地下成员的消息很快从重庆传入延安。

曾经为民族事业奋斗的“干一场”，竟成为国民党军统的特务。一时间，张露萍成为了众人声讨的对象，而李清虽然不相信张露萍叛变党，叛变革命，但是在巨大的事实面前，他还是向组织提交了和张露萍断绝一切关系的澄清书，他真的希望有朝一日妻子回来，当面澄清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她不是汉奸。

重庆方面，经历一段时间的铺垫工作，连军统内部也开始接受张露萍，张蔚林妹妹的身份。张蔚林，冯传庆，张露萍的三人情报小组也正式展开情报工作。但是游走在刀尖火海，哪有安宁之日？

虽然是第一次干情报工作，但是张露萍却干得有声有色，及时准确地把截获的情报第一时间送出去。除此之外，自己又在军统内部陆续发展了赵力耕、杨洸、陈国柱、王锡珍等4人为成为我党潜伏在中统内部的地下党员。就这样，包括张蔚林，冯传庆在内，这支由七人组成的中共特别支部正式在“军统内部”成立了。

1939年底，在军统局最高长官戴笠的安排下，一个携带有美式最先进窃听和发报装备的特务小组，准备悄悄潜入延安，获取我党高级战略部署和部队军事情况。消息一经截获，张露萍第一时间送往中国中央南方局，特务小组刚刚潜入我陕北八路军驻地时就被擒获。

在多次的情报传输过程中，张露萍更是多次挽救自己的同志。一次，军统截获我党重庆地下党员的地下党员名单和联络情报站，并立即组织针对我地下党员的抓捕行动，张露萍得知情报后，第一时间送往中共中央南方局，在南方局的掩护下，这些同志火速撤离联络站。军统的行动扑了个空。

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失败，让戴笠疑惑为什么中共地下党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情报撤离，而这些任务指派无一例外同时通过自己内部电台传输指令，这让他怀疑这是军统内部出现了问题。随后由戴笠牵头，叶翔之为总执行人秘密展开军统内部的肃清。

军统的清查工作历来奉行“宁可错抓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虽然，名义上为秘密清查，但是军统内部早有风声，一时间人人自危。

此时，张蔚林使用电台的真空管被烧坏，真空管是电台关键元器件，只有在工作量过大的时候才会造成短路烧毁，而张蔚林日常的侦听任务并没有那么大的工作量，这也引起了电讯监察科科长肖茂如的注意，秉承肃清期间遇到可疑行为一律先查后审的原则，张蔚林被关了禁闭。

一向了解军统审讯风格的张蔚林知道，军统特务除了严刑拷打，必然要进行家中搜查，此时和延安方面通讯的密码本和张露萍等人的名单就被他藏于家中，被发现了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于是，张蔚林选择跳窗逃生，正巧此时张露萍因为母亲患病，她前往成都看望母亲，情急之下张蔚林只能跑去了曾家岩50号（中共中央南方局驻地）汇报情况。

张蔚林跳窗逃跑让监察科长肖茂如大吃一惊，慌忙向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和军统督察处报告，叶翔之得知后第一时间组织抓捕并上报戴笠。

戴笠得知后也吃了一惊，曾经在蒋介石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军统是最安全最严密的情报机关，现在军统最核心的部门居然出了疑似共产党的可疑人员。怒不可遏的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第一时间抓捕张蔚林，同时重点监控和张蔚林密切接触一切人员。

张蔚林

张氏兄妹的住所，成了军统特务的第一搜捕点，在这里发现了军统局在全国各地分支、和相应的人员配备，各类军统机密文件的密码的记录本、张露萍的工作笔记、七人小组名单、乃至于报务员陈国柱和王席珍的入党申请书等。

现场的证据让特务头子戴笠顿时冷汗直流，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情报机关，竟然足足驻扎了一个共产党的小分队，这也成为戴笠情报生涯的最大败笔。消息传入蒋介石耳中，蒋介石暴跳如雷，大骂戴笠废物，更是险些将戴笠撤职。

军统特务随即开始根据名单，对我党在军统内部的潜伏人员展开抓捕，冯传庆听闻风声，立刻前往中国中央南方局请求庇护。南方局接到请求，迅速安排其撤离。同时发报让正在回乡探望母亲的张露萍暂避成都，可冯传庆还未出重庆市区就被抓捕，慌不择路的张蔚林也被特务堵在街头，而张露萍在接到我党撤离的电报之前，接到了军统特务以张蔚林名义发出的一封假电报：“兄病，速回渝”。

接收电报的张露萍并没有过多怀疑，以为自己的支部遇到问题，急急忙忙返回重庆，而刚下车就被军统特务抓捕，至此特别支部的7人成员全部落入敌人手中。

“军统电台案”的曝光让戴笠蒙羞，更让他成为了国明党内部的笑话，对于张露萍等7人他更是恨之入骨，亲自审讯，并要求属下限期破案。

此时，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7名潜伏人员宁死不屈，坚决不承认是我党的地下潜伏人员。在酷刑用尽，依旧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年龄最小的张露萍成为特务们的首要目标，令人奇怪的是，国民党竟然放了张露萍。

说是释放，其实国民党是在用一个“一箭双雕”的计谋，他们想捞一条“大鱼”。他们假借因为缺乏证据释放张露萍，实则派人暗地跟踪，只要她进入了中共中央南方局，不但足以证明她是我党的委派地下成员，而且还能一举捣灭重庆的地下党。

这次释放对于张露萍而言无疑是一次生的机会，只要她进入南方局，她就可以得到最基本的保护。而进入南方局，同样也意味着我地下党组织彻底的暴露，让我党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链付之东流。而且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我党的地下成员因为这条情报链断裂而陷入危险。

思虑至此，张露萍面带微笑淡定走过南方局并没有任何停留。眼见计划落空，气急败坏的敌人只得将她再次抓捕。经历多次审问未果，最终戴笠只得以窃取国民党重要军事情报为由，判处张露萍等7人死刑。

1941年3月，张露萍等7人由重庆转押到贵州息烽集中营。在这里，张露萍碰到了后来被转移到白公馆的徐林侠、黎洁霜、黄彤光等同志，还结识了秘密党支部支部成员许云峰、韩子栋等人。

张露萍在息烽集中营经历了敌人四年的折磨，依然坚贞不屈，没有暴露一丝党的秘密。

1945年7月14日，此时已临近抗日战争胜利，经历多年苦审无果，国民党军统局决定秘密处死张露萍、张蔚林等7人。

临赴刑场，张露萍特别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裳，让同监狱的徐大姐（徐林侠）为她梳妆了头发。自己为民族事业而死，死也要死得光鲜亮丽。

此时，集中营的同志们都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纷纷为张露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留下了眼泪，而张露萍鼓励大家不要哭，抗日战争即将胜利，国民党反动派也终究会完蛋。

刑场之上，张露萍领着战友们放声高歌，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施刑官兵第一次看到这个阵仗，第一发打向张露萍的子弹居然打歪了，张露萍随机大骂国民党军官废物，第二枪、第三枪随之而至，她勉强抬起头来瞪着敌人大喊：“再开两枪嘛!”

最终，张露萍身中六弹，在息烽快活岭殉难，年仅24岁。而张露萍最后时刻所展现的民族气节，让施刑官兵胆寒，很长时间他们都不敢踏上刑场。

新中国成立，许多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牺牲的我党成员得到了烈士提名，而这其中却没有张露萍的身影。

因为“军统电台案”的高度机密性，许多我党同志都不知道张露萍的真是身份，而这其中就包含了张露萍的丈夫李清。阵亡名单没有，被俘人员也没有，敌伪名单也没有，李清多年来一直试图寻找被当成叛变者的妻子，希望可以为她正名，可张露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没有她的档案。

“军统电台案”成为了疑案，张露萍等7人的身份始终未有定论，曾经同在军统工作的沈醉于1962年他所写了《我所知道的戴笠》一书中，描绘了张露萍等七名烈士如何在军统开展秘密工作，结果被军统发觉后牺牲在贵州息烽快活岭的事实。但是全书因为缺乏关键性证据，石沉大海。

1980年，曾为息烽集中营秘密党支部委员的韩子栋，受中共中央指示撰写在敌人集中营中我党地下成员遇难者的情况，一则《关于张露萍等七位共产党员在息烽集中营被敌人杀害的报告》呈现在公众面前，而文中最后一句：

“我作为狱中中共地下支部负责人之一，完全可以为他们7人作证，证明他们确实是我党忠诚的党员，是杰出的爱国志士。”

该文一出，立刻在全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中国中央下令，调查张露萍等人真实身份和英雄事迹，必须给牺牲的同志一个清白。

1981年12月，经过多方的调查取证，证明了了张露萍是确为我党的地下工作者，叶剑英元帅亲自为张露萍作证：

“张露萍为叶剑英在重庆时期单线领导的地下党成员，为我们的情报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她啊，是我们的英雄。”

1983年，张露萍被追认为国家级烈士。1984年，李清看望已经去世近40年的妻子，第一句话就是：

“黎琳，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你看看同志们已经为你正名了。”

虽然阴阳两隔，但是李清的心里却格外的感动，他所挚爱的妻子，并不是一名特务，也不是一个叛徒，而是为我党奋斗终生的英雄。

2005年，在张露萍牺牲60周年纪念日之时，已经85岁高龄的李清，再次前去看望张露萍，并为张露萍题词“苍山埋忠骨，浩气满大川。梦随孤魂绕，怎不忆延安！”缅怀自己早逝的恋人。

青山有幸埋忠骨，战争年代我们有太多向张露萍一样的英雄。就像湖南卫视播出的《党的女儿》一样，那些女前辈们抛弃了家人，抛弃的自己，甚至一度被人们所误会，但是时间并不能溟灭她们的伟大。我们在为英雄献上花束的同时，秉承他们的意志，继续为她们终生奋斗的事业展开新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