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首位诺贝尔奖提名者、著名卫生防疫专家伍连德和海南的二三事

伍连德博士是华人世界首位诺贝尔奖提名者、国际著名卫生防疫专家，曾在1910年东北鼠疫中挽救大量生命，是中国现代预防医学开创者之一。笔者近日整理资料发现伍连德博士和海南也有些渊源，特此整理以飨读者。

澳大利亚/沈嘉蔚/《每逢抗疫倍思君—鼠疫斗士伍连德医生肖像》/布面油画

一、国士无双——伍连德博士

1879年3月10日，伍连德出生在马来西亚槟榔屿的一个华人家庭，祖籍广州府新宁县（今广东台山市）。伍连德的6个舅舅相继在大清水师服役，二舅是北洋水师宿将林国祥，三舅林国裕乃邓世昌手下，在甲午海战殉国。伍连德7岁入英国人开办的大英义学（PenangFreeSchool）学习。1896年获英国维多利亚女皇奖学金赴剑桥大学依曼纽学院留学。他是第一个进入剑桥大学的华人，通过7年的努力学习，伍连德博士在24岁那年已经获得了剑桥大学5个学位，分别是医学学士、文学学士、外科学硕士、文学硕士、医学博士——英国剑桥大学第一位华人医学博士。

1903年伍连德博士从英国归来，一家三世同堂合影

1904年，伍连德博士在马来西亚槟榔屿开设私人诊所。行医之余，他一直在华人社会积极从事社会改革运动，他在南洋与林文庆、宋旺相一起被誉为“海峡华人三杰”。

1907年应直隶总督袁世凯邀聘回国供职，不久赴伦敦、柏林考察军事医学。1908年10月任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帮办（副校长）。

1910年末，东北鼠疫大流行，伍连德受清政府委派为全权总医官，赴东北调查组织防疫。1910年12月27日凌晨，伍连德和他的助手完成了中国第一例有记载的病理解剖，找到鼠疫杆菌；到疫区第六天发现人传人，确定了这种鼠疫病菌是通过呼吸和唾液进行传播的。伍连德推行采取多种防治措施，建立隔离区，派军警把守，提出旋转餐盘倡导分餐制，严禁毛皮商人进入，发明了中国第一款口罩——“伍氏口罩”。“伍氏口罩”有效地降低了鼠疫感染的途径，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1911年1月30日，疫情爆发地，哈尔滨傅家甸，清政府特别下了道圣旨，2200具尸体为集中焚烧，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1911年3月1日，哈尔滨达到了鼠疫零死亡和零感染。伍连德几乎以一己之力，第一次以封锁一座城的方式，将曾吞噬整个欧洲的鼠疫，消灭于中国东北，守护和挽救了千万中国人！清政府为表彰伍连德博士的功绩，授予陆军蓝翎军衔及医科进士。伍连德一时被国内外誉为防疫科学的权威。

伍氏口罩

抗击东北鼠疫

伍连德博士是中国现代预防医学开创者之一。1911年4月在奉天(今辽宁省)、盛京(现沈阳)召开国际鼠疫会议上，年仅32岁的伍连德博士荣任国际鼠疫会议大会主席，主持大会的召开，这是中国政府承担的第一次国际学术会议，到会的有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墨西哥、荷兰、俄国、奥地利等国的专家学者。

伍连德是当之无愧的医学巨匠和医学专家。1915年，伍连德等在上海发起成立中华医学会。1916年2月中华医学会第一届大会在上海召开，伍连德被选为会长，并连任两届连任两届会长，使中国现代医学和现代医学教育开始步入正轨，为推动现代医学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在随后的岁月中，伍连德博士作为我国现代医学的奠基人，参与创建了二十多所医学院和医院。伍连德利用东三省防疫事务总管理处所属滨江医院的临床设备和技术力量，邀聘了在哈尔滨的名医，并获得东三省特别区长官公署及哈尔滨海关等的资助，于1926年9月8日创建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伍连德为第一任校长。当今中国的医学殿堂北京协和医学院及北京协和医院，伍连德博士是主要筹办者。

伍连德博士拍摄并珍藏的北京协和医院建成时的图片

1935年，伍连德因为从事肺鼠疫研究工作，特别是发现旱獭在其中的传播作用，被在广州工作的美国医生嘉惠霖(WilliamWarderCadbury)向诺奖委员会提名伍连德（Lien-Teh Wu）为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是华人世界的第一位诺贝尔奖候选人。在伍连德的介绍资料中，“国家”一栏中，填写的是“CHINA”。

1931年九一八事变，伍连德不与日本合作，愤然出走，由哈尔滨赴大连途中被日军诬为间谍在沈阳拘留，后经英国领事斡旋保释南下赴沪。1937年七七事变，日本轰炸机将邻近上海市政府的伍连德博士新居炸毁，所幸家人无恙。伍连德博士参加国际会议归来，看到国已破、家被毁，特别是他的大量书籍、资料毁于一旦，痛心疾首，愤然离开上海，离开了他奋斗近30年的中国，返回马来西亚。1959年2月，《鼠疫斗士：一名现代中国医生的自传》出版。1960年1月21日在马来西亚的槟榔屿逝世，享年82岁。

二、逆行抗击海南鼠疫

1882年，儋州鼠疫大流行，蔓延全县，为海南岛鼠疫流行最早的记载。据《海南省志.卫生志》统计的数字，海南北部地区的海口、琼山、儋县、临高、澄迈、定安、文昌等7个县市，从1882年-1936年的55年，共发生鼠疫流行88次，死亡计41182人。

定安老街

截至目前，海南最后一次鼠疫流行是在定安县和文昌县。1936年，海南岛定安县城发生鼠疫流行，波及仙屯、桐迁坡、山椒村等村庄。当时在府城的海南行政区绥靖公署专员黄强亲自到私人诊所找林筱海（文昌人，1904-1992，于1947年8月在海口市办起了海南历史上第一所医科学校——海强医事职业学校，林筱海兼任校长）医师，请他到定安调查疫情。经林筱海医师的实地调查，证实疫情为淋巴腺性鼠疫。当局即向南京中央卫生研究院求援。不久，国际著名鼠疫专家伍连德博士到海南岛调查疫情，并从福建疫区调来一个鼠疫防治队来海南。该队队长为德国的医师兰多雅。在伍连德博士的亲自指挥下，防治队沿着从海口到定安，又从定安到文昌的公路线进行疫情防治处理，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终于把海南定安县的鼠疫扑灭。

定安老街

伍连德博士在海南鼠疫防治工作中，经过深入调查研究，确定海南的鼠疫发生同海南的鼠类繁多和港口没有海港卫生检疫设施有关。他建议广东省加强对海港卫生、交通检疫工作的建设和管理。1936年的定安县和文昌县鼠疫是海南最后一次有史料记载的鼠疫，这与伍博士来海南扑灭鼠疫，为海南传播鼠疫防治技术密不可分。

三、向世界推介海南岛

1937年，伍连德博士在《CHINA QUARTERLY》杂志上发表了《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英文文章，向世界推介海南岛。清代以来，有不少西方专家学者曾在期刊杂志上发表了海南岛相关的文章，有部分是带有猎奇的眼光，部分是从民族学、语言学等角度，部分是为了其所在国掠夺海南岛的资源所服务。伍宗德在《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中把海南岛和夏威夷、巴厘岛这两个旅游胜地相提并论，把海南岛冠以“中国的天堂”美誉，为海南打call。

《CHINA QUARTERLY》是民国时期关于国内、国际的权威期刊，编辑及撰稿人多为知名教授、学者等，如蔡元培、伍连德等人。《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图文并茂，有很多珍贵的当时海南的人文地理的照片，很多文字内容参考了德国著名人类学家史图博同一时期考察海南岛各民族的学术成果，还参考了当时大量关于海南的文献和书籍。海南出版社在“琼崖文库”系列书籍中出版了《海南岛，中国的天堂——近现代西文琼崖游记选译》，里面收录了《海南岛，中国的天堂》一文，并把“海南岛，中国的天堂”用于该书的书名。海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吴彩灵将《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绝大部分内容翻译成中文。

《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推测完成于1936年底。伍连德博士在文中写到宋子文一行在1936年12月2日到4日到访海南，把世界注意力的焦点吸引到这块迄今仍被忽视的中国领土上。伍连德博士在《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中从海南的历史、居民中的黎族、苗族、汉族、山脉和河流、动植物、气候、商业、对海南建设的思考等方面对海南尽可能向可能来海南的游客和学者进行讲解。

伍连德博士为何写《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笔者推算其一是伍连德博士在1936年在海南抗击鼠疫的时候对海南有了一定的了解，在工作期间对海南的人文和风景产生了一定的好感，回去后查阅大量资料整理成文；其二是刚好宋子文一行到访海南，海南在当时有一定的热度，海南的深度开发、建省等问题已排上当时政府的议程，伍连德博士也想为这座美丽的岛屿加点热度，向世界推介中国还有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存在。

虽然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当时的海南岛的深度开发进程受挫。但是伍连德博士的《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一文放眼今天，依旧是介绍海南岛的上乘之作。

海南文昌火箭发射

四、和宋氏家族的交情

据公开资料显示，伍连德博士和海南宋氏家族交情颇深。

伍连德在自传中说，自己和住在天津的温秉忠往来颇多，在温家伍连德见过温秉忠的外甥女——宋庆龄和宋美龄。那应当是1912年的事了，温秉忠当时任总督衙门英文秘书，宋庆龄和宋美龄姐妹俩活泼大方，有着良好的教养，她们正准备去美国留学。宋庆龄和宋美龄的母亲是倪桂珍，倪桂珍的妹妹叫倪桂妹，嫁给温秉忠。伍连德和温秉忠在1905年就认识了，温秉忠作为由端方、戴鸿慈率领的清政府出洋考察宪政团的随员到槟城时，他们曾见过面。

1926年宋庆龄赠送给伍连德博士一块匾，居中上方是象牙雕刻而成的孙中山先生的遗像；两侧分别题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遗训；下方是孙中山先生的遗嘱，落款处为“中华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孙文祯签”。足见伍连德博士宋庆龄交情之深厚。这块匾现存于伍连德博士的长女伍玉玲女士位于新加坡的住宅中。

1927年，蒋介石和宋美龄在南京召见伍连德博士，拟委任他为北伐军医司司长，这是继肃亲王、袁世凯后，中央政府第三次礼聘他出任国家医学主管。当时宋美龄在场耐心劝说，奉劝伍连德博士放弃满洲的防疫接受新职位。伍连德博士望着20多年前在天津温秉忠家里时曾见到的海南妹子已经长大成人，不免有所感触，但是伍博士婉拒了她的劝说，仍坚持回哈尔滨防疫。

1934年2月19日，由宋美龄等人发起倡议，发起了“新生活运动”。伍连德博士早期在各地抗击疫情时，专门要求疫区的居民注意卫生，做好消杀工作，所有的衣物、被子、褥子之类的生活用品，要连续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天，每天不能低于三个小时。宋美龄作为“新生活运动”的主要发起人和带头人，推广不要随地吐痰、注意杀灭蚊虫蝇鼠，被褥衣服要常洗常晒等等，可能也是受到伍连德疫情防控经验的影响。晒被子一直被当做一种行政命令来推广，多年的反复强调之后，晴天要晒被子习惯，也就成为现在我们经常做的事情了。

1929至1930年间，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海关行政处总监张作霖，海关税务检察官梅兹及各海关官员、各海港地区的领事及商业组织代表共同协议，决定由中国政府独立设置海港检疫机构。国民政府遂批复：由伍连德博士主持负责收回检疫主权各项事宜。1930年7月1日，上海成立了全国海港检疫管理处，直属南京国民政府卫生署管辖，伍连德任全国海港检疫事务管理处监督，接管了外国控制的海港检疫机构，为中国卫生事业开拓了新的境界。

如上节所述，1937年伍连德博士在《The China Quarterly》杂志上发表了《hainan，the paradise of china》英文文章，特地提到宋子文一行在1936年来到海南的场景，也证实了他和宋子文有一定的交情。

1937年4月1日，宋霭龄和伍连德等社会名流集聚在上海西区枫林桥，为新落成的国立上海医学院、上海中山医院新院舍揭幕，留下珍贵的影像资料。图为（左）孔祥熙、宋霭龄夫妇，中间是颜福庆，右边是伍连德。

（左）孔祥熙、宋霭龄夫妇，中间是颜福庆，右边是伍连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