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01
人生在世，总有老天爷不开眼的时候。
就像抛妻弃女的渣男，到老不但没遭报应，裤兜还发了一串金灿灿的大财。
身为受害之一的蒋黛在切菜时，听说老蒋搂着娇妻小儿衣锦还乡，差点把砧板砍坏。
消息是由亲妹子蒋雅带回来的，她兴冲冲跑过来嘀咕：“姐，爸联系上我了，一见面立马砸了一万块红包过来。他说自己老了，想起以前做了挺多对不起我们的事，想好好补偿。”
蒋黛在心底冷笑，世道真是不公啊！
想当年，老蒋带着狐狸精龌鹾离开，对她们母女仨不闻不问。如今叶落归根，他倒渴望起儿孙绕膝的美好生活。
丑事做尽，他还敢想得那么美。呸！
见蒋黛不为所动，蒋雅苦口婆心开劝：“姐，凡事想开一点。正因爸过去太渣，我们才要趁机会好好盘剥他。要是咱俩一分不争，将来所有财产都落到小狐狸崽子身上，岂不是更便宜当年那只狐狸精？”
蒋黛直戳妹妹脑袋：“别扯大道理，我看你是见钱眼开！难道你忘了当年死老头子知道你是女孩，差点拉老妈到医院打胎？”
蒋雅没心没肺来了一句：“我那会只是胚胎，双耳不闻宫外事！”
见亲姐被气得双目瞪圆，她不忘补充：“这些年，你和妈天天盼着贱人自有天收。但老天爷那么忙，哪顾得上这么多。我看不如顺应天意，趁老头心里有悔，收点本回回血再说。”
02
蒋雅没心没肺嘴又甜，很快成了老蒋新家的常客。
每次回来，她都哼着歌带回高端牛奶、进口水果，还给刚怀二胎的蒋黛拿了价值不菲的花胶燕窝。
蒋黛一看，孕吐得更厉害：“别人吃剩的东西你也稀罕，赶紧收起来。妈去接朵朵快到家了，看到这些不吐血才怪。”
蒋雅虽心大，也知道亲妈对渣爹有多恨，她只好吐吐舌头，把东西全塞回自己房间。
蒋黛老公见到小姨子手上的新款手机，忍不住跟媳妇叨叨：“你妹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你爸太偏心了，怎么只想到她一个？”
蒋黛愤愤地横了过来：“本来说要送我一台，不过我没要，还警告蒋雅敢拿回来，就砸到垃圾桶去。”
“真扔啊？挂到咸鱼转二手不好吗？”
蒋黛气得揪住男人耳朵：“你可别忘了，这几年是谁在给你带孩子。”
男人马上闭嘴。
这些年，是丈母娘卖掉老房子资助夫妻俩，才买下他们正在住的这套大房子。
丈母娘贤惠勤劳，她不仅帮忙带女儿朵朵，还把里里外外弄得干净整齐，回家有热饭可吃。所以小姨子住进来，他不曾有任何怨言。
这一波，不管蒋黛怎么对付渣爹，他都得跟老婆和岳母站到统一战线。
03
哪知，蒋雅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叛徒。
没过多久，她喜滋滋跑回来：“姐，你以后生了二胎别担心房间不够住了，咱爸答应给我买套公寓。”
咱爸都用上了，这丫头反骨得挺彻底。
蒋黛冷哼：“死老头肯定没有那么好心吧，别被人卖了，你还傻乎乎帮人家数钱。说说看，他提了什么要求？”
蒋雅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也没啥，就是，就是想让我叫狐狸精一声妈。”
“休想！”
“姐，我还经常叫大明星老公呢，一周不重样，怎么亲密怎么来，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蒋黛差点气出高血压：“蒋雅，你是非不分，跟认贼作父有啥区别？”
姐妹俩相差五岁，当年的事，蒋黛记得比妹妹清楚多了。
渣爹喜欢在外吃喝嫖赌，嫌老婆生了俩闺女，成日骂骂咧咧，严重时把她打成猪头。
那些岁月简直不堪回首，蒋黛妈不但得忍受家暴，还要面对狐狸精的挑衅。
蒋黛深深记得，如今成了死老头老婆的女人，曾发来各式各样的照片。
低胸蕾丝睡裙拉得很低，两条腿光溜溜交叠在一块儿，故意比着中指讥讽蒋黛妈人老珠黄。
如今十几年过去，当年叛逆的小太妹不但坐稳正宫位置，还如愿生下儿子。
蒋黛觉得，人家未必稀罕捡两个便宜大女儿，纯粹想恶心她们母女。
她口干舌燥说了一车轱辘的话，蒋雅依然不肯回头。她委屈巴巴地说：“姐，我不像你考上了大学，有不错的职业。一套现成的房子，够我奋斗大半辈子了。你马上生二胎，我总不能在你家屋檐下过一辈子。”
蒋黛仍在气头上：“你当年不用功，怪得了谁？何况，我和姐夫商量过了，这房子妈出了一半，以后我们会攒钱帮你买房的。”
蒋雅油米不进：“有现成的不捡，你为什么跟妈一样固执呢？听说是妈当年死活不要爸的钱，我们才会过得那么惨。”
“你知道吗？上学那会，我经常捡你穿过的衣服和鞋子去学校，班上的大嘴巴总笑话我是捡破烂的。”
“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妈的性格比水牛还犟，她为了证明离开爸后能过得更好，一天打三份工，不是帮人干清洁，就是去酒店刷盘子。你天天跟我叨叨她有多不容易，要拼命读书，哪有闲心管我被人笑话。”
蒋黛想驳斥，忽地见到亲妈呆立在门口，蒋雅一脸羞愧跑进房间。
04
蒋黛不知亲妈听到多少，只好极力安抚。
“妈，你别放在心上。现在的小年轻比较物质，等渣爹露出真面目，蒋雅就知道这钱烫手了。”
话虽如此，蒋黛妈还是落寞地进了厨房。她性子耿直，骨子里守着老一套，尽管前夫闹出荒唐事，她仍旧死活不肯断尾求生。
等到狐狸精上门挑衅，她更是气得失语，想着不蒸馒头争口气，宁可拖上一辈子也不离婚成全贱人。
可老蒋处处护着小三，拼了命一样厮打原配，一脚踹得蒋黛妈内脏出血，差点没了半条命。
做到这种程度他还嫌不够，他用两个女儿威胁蒋黛妈，不签字离婚就把她们塞到远房亲戚家，让她一辈子找不到。
躺在病床上的蒋黛妈，哭得眼泪都干了，他也没来看一眼，只能撑起病体去银行取治疗费。
哀莫大于心死。蒋黛妈从鬼门关回来后，硬要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声称跟男人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到了夜深人静，蒋黛看见她拿着绣花针往老蒋的照片扎。那种痛入心扉的恨，没经历过的人大概很难了解。
如今，蒋雅为了三瓜两枣认贼作父，不是往亲妈心口撒盐吗？
看着过去坚强好胜的女人脊梁塌了一半，蒋黛非常不好受。
05
更崩溃的日子在后头。
蒋黛女儿在公园玩耍时，不小心从滑梯摔了下来。当时脑袋着地流了很多血，送到医院意外查出疑似白血病。
蒋黛哭得半死，心疼朵朵那么小要遭大罪，同时担心治疗费的问题。
她怀上二胎孕吐太厉害，只好向老东家辞职。老公的钱在买车供房时用了大半，加上蒋雅不小了，他们得存钱兑现当初帮她买房的承诺。
思来想去，蒋黛只能挺着肚子回去上班，减轻家里压力。可不等她舔着脸皮找前老板聊工作，蒋雅就转了30万过来。
“姐，你生朵朵时落下病根，现在怀了二胎必须好好养着。这笔钱是我找老头要的，不花白不花，花了不白花。”
蒋黛觑了她妈一眼，嘴硬道：“我们有手有脚能挣钱，干嘛给他赎罪机会？”
亲妈受了一辈子委屈，要是临老还被辛苦养大的女儿背叛，一颗心得有多痛。
蒋雅照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姐，别那么死脑筋嘛！身体是自己的，为了争一时意气拿健康当赌注，不是更便宜狐狸精吗？”
蒋雅侃侃而谈。这段日子，她算是摸清了老蒋的老底。
自从生意做大后，这老头不知搭错哪根葱，变得非常迷信。尤其是狐狸精怀了两三个都流产，大/师指点是老蒋夫妻欠了债，终究会遭到反噬。
后来，老蒋给/寺/庙捐了不少香/火/钱，小儿子才姗姗来迟，这让他更加笃信因果报应。
蒋雅压低声音说：“姐，我在老头耳边添油加醋，说朵朵最近在梦里老喊外公，说不定是替他挨了一劫。”
蒋黛气得狠狠掐了妹子一把：“臭丫头，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蒋雅眼泪狂飙，连连揉着被掐痛的胳膊大叫：“哎哟，女侠饶命！见人说人话，见鬼就得说鬼话呀。不然，犯错的人哪肯乖乖掏腰包！”
06
见姐妹俩意见不统一，蒋黛妈叹息。
“钱留着吧！要是他想来看朵朵，我走开就是了。”
看着她伤怀的样子，蒋黛一阵心酸。
按性情来说，蒋黛更像亲妈，属于个性倔强那一类，眼里揉不进沙子。这种人不管在精神还是物质，都比没底线的容易吃亏。
相比之下，蒋雅更像老蒋，能屈能伸，也甘于在金钱面前俯首称臣。
蒋黛正想说肯定有办法解决问题，可蒋黛妈抢先一步忏悔。
“当年，是我太倔强，才害你们姐妹俩吃了这么多苦头。”
为了不让老蒋跟女儿有粘连，蒋黛妈强行隔断联系，把他拉到黑名单，家里的电话也取消。
哪知到了第四年，老蒋发了横财，不知是想炫耀还是施舍，莫名其妙往老家寄汇款单。
蒋黛妈气得手脚发抖，不敢相信渣男离开自己后，过得比以前更加风光美好。她憋得慌，宁可饿死也不接受施舍，所以汇款单的事她压根没提，更没去取钱。
为了把女儿们彻底拉到同一阵营，蒋黛妈说了很多老蒋的坏话，把辛勤养家的老母亲形象发挥到淋漓尽致。
但回头想想，争了一口气又怎样，白白受了许多苦头。
所谓的划清界限，也没给女儿们带来更好生活，日日活在诅咒里的渣男更没变得更差。
认清这点后，挫败感席卷全身。
蒋黛妈苦笑：“我活到这把年纪才觉悟，做人不是为了吃苦的。你别像妈一根筋，把钱拿给朵朵治病，等老二平安生下来，我还给你带。”
07
人想通后，不仅格局被打开，事情也否极泰来。
蒋黛一大家子带着朵朵到省城的大医院检查，发现是误诊，孩子没有大碍。
松了一口气之余，她纠结要不要把三十万还给老蒋。
蒋雅咬着汉堡大叫：“好不容易薅出来的羊毛，为什么傻乎乎送回去？”
蒋黛白了她一眼：“人家跟死老头是夫妻一体，就算你把钱拿到手，将来她也有本事追回去。”
“呵呵，你怕是不知道，我每次过去又吃又拿，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不过是一只年老色衰的狐狸精，再狂也翻不起风浪了。”
蒋雅常去老蒋家，旁敲侧击出不少事情。譬如家里的财政大权是捏在老蒋手里，小三只能按月领家用。
腰杆硬不起来的原因，据说是她曾经差点给老蒋戴绿帽。要不是看在儿子还小份上，老蒋早八百年把她踢走了。
蒋黛愕然。
原来小三上位后的故事，也跟灰姑娘嫁王子一样，不以幸福美满作为大团圆结局。他们仍然要面对柴米油盐，以生活方方面面的诱惑。
况且以老蒋的尿性，怎么可能是个安分的主。吃得咸鱼抵得渴，狐狸精想要享受的日子，照样得乖乖听话。
蒋雅总结陈辞：“姐，说实话，我巴不得狐狸精被气得大闹呢！我们是老头如假包换的女儿，论继承权妥妥占了一大份。照我说趁老头活着，把老肥羊往死劲薅。姐夫之前不是说有个不错的项目吗，让他投点钱过来支持。”
蒋雅说得雄赳赳气昂昂，摆出一副赶在老头闭眼前，多捞点家产过来的架势。蒋黛被她逗乐了。
是呀！穷才是原罪，钱有什么错呢！
恢复邦交后，蒋黛见了老蒋几次。
渣爹老了，模样也丑了，身上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吃一顿饭，不知能使唤小三多少回。
蒋黛觉得，换个角度想也不错，亲妈如今有女儿们养着，有空跳跳广场舞，不用伺候老男人乱发脾气，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
更绝的是，蒋雅那声 “妈”喊得非常恶趣味，小三气得脸色发紫也没敢吱声。看得真是大快人心。
回家路上，蒋黛看着窗外的霓虹出神。
成人的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就像不是所有渣男都会受到报应；就像再棱角分明的石头，入了世俗的激荡小溪，终究难免滚爬成圆。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时而要进，时而要退，才能更好体验生活百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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